我们大妖怪就是这样的! 第394章

作者:云上木

  这些人是他三个月里一个个捡来的——有被土匪劫掠后无处可去的流民,有被妖怪袭击了村子的孤儿,也有单纯觉得跟着这个黑发少年走比在田里挨饿强的农家子弟。

  没有一个是因为他强大才来的。

  因为他如今已经不算多么强大。

  连妖力都没有了。

  有的只是在人类里还算厉害的身手,却也仅此而已。

  他们跟着他,只是因为他会替人包扎伤口,会用柴刀赶走鬣狗豺狼,会在夜里守着篝火让所有人安心睡觉。

  很普通的事情。

  普通到任何人类都做得到。

  也正因为普通,在这个时代反而显得珍贵。

  "信繁哥,那个人今天又没吃饭。"

  一个扛木枪的少年凑过来,压低声音,下巴朝村子东头最深处的茅屋努了努。

  犬信繁的表情变了一瞬。

  "…随他。"

  嘴上这么说,手却已经拿起了一碗味噌汤和两个饭团。

  …

  茅屋。

  门窗紧闭。

  杀生丸靠在墙角,银白长发散落在粗糙的草席上。

  断了的右臂经历了好几天的时间还是那副模样——神户光那在墓地里短暂成型的领域,直接切开了他作为大妖怪的现象外壳,造成了不可弥补的伤。

  振荒神对'现象'造成的损伤远超普通的肉体破坏。

  而这一切,归根到底、也还是自己,太弱了。

  杀生丸的金色竖瞳半睁着,盯着天花板的某一处裂缝。

  十天了。

  被那个半妖…前半妖,拖回这个村子已经十天了。

  每天三顿饭,不管他吃不吃,犬夜叉都会放在门口。

  他没吃过一口。

  倒不是赌气,大妖怪不进食是不会死的,杀生丸也已经忘了自己多久没吃东西了。

  他更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态度,接受一个他鄙视了一百年的家伙递来的食物。

  也就在这时。

  拉门再次被推开了一条缝。

  饭团的味道先飘进来。

  "喂。"

  犬信繁把碗和饭团放在门槛上,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里面的人听见。

  "味噌汤是村里阿银婆婆熬的,手艺比我好,你要是不吃也行,反正明天还有。"

  杀生丸没回应。

  犬信繁也没多说,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对了——北边的天裂了,你感觉到了没有?"

  杀生丸实现终于从天花板偏转过来。

  当然感觉到了。

  半个时辰前,来自陆奥方向的妖气震动穿透了上千里距离抵达此地——五行合一的斩击余波,即便衰减到了极致,对于大妖怪级别的感知而言依然清晰得像有人在耳边敲了一口洪钟。

  五色交汇。

  然后一个大妖怪的气息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那股他极其熟悉的、混杂着五行妖气与人类灵魂气息的存在——在陆奥上空炸开,笼罩了大半个东北。

  神户光。

  杀生丸靠在墙上,金色竖瞳里映着门缝透进来的月光。

  那个以铁碎牙的名义挡在他面前的鬼武士。

  那个用振荒神撕碎了他半个身子的家伙。

  那个…比他更快一步,走到了他一直以来都不屑去走的路上。

  阵斩大妖怪。

  他杀生丸至今没做到过的事情。

  明明那家伙,还不是真正的大妖!

  "…听到了。"

  杀生丸开口了。

  犬信繁愣了一下——这是十天来对方第一次正面回应他。

  "那你觉得怎么样?"

  杀生丸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沉默了两秒:"饭团放下,你走。"

  犬信繁嘴角歪了。

  "哟,终于肯吃了?"

  "闭嘴。"

  "行行行,大少爷请用——"

  犬信繁把饭团往门槛里面推了推,转身走远了,口哨吹得极其欠揍。

  茅屋里安静了片刻。

  然后,一只白皙的左手从暗处伸出来,拿走了饭团。

  …

  第二天清晨。

  犬信繁正带着手下几个人在溪边打水,远处的山道上忽然响起了一阵吱嘎吱嘎的声音。

  像是有什么矮小的东西在飞快地跑过来。

  然后一团绿色的身影从山道拐角滚了出来。

  两面人头杖,褐色短袍,皱皮蛤蟆一样的面孔。

  邪见。

  杀生丸的随从。

  "杀——杀生丸大人!杀生丸大人在哪里!?"

  小妖怪的嗓音尖锐到能把树上的鸟吓飞,两条短腿倒腾得飞快,两头杖举过头顶挥舞。

  犬信繁的随从们被这突然出现的绿皮小怪物吓了一跳。

  扛木枪的少年下意识就要捅过去。

  "等等——"犬信繁一把按住枪杆,蹲下身看着邪见,琥珀色的眼睛眨了眨。

  "邪见?"

  "你、你、你这个…犬夜叉!?"

  邪见认出了他,当场呆住,圆溜溜的眼珠子瞪得快掉出来。

  旋即又瘪了嘴,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杀生丸大人受了伤消失不见了…我的到处找、到处找…竟然在这种地方、竟然跟你这个…"

  他哭着哭着突然噎住了。

  因为犬信繁把他拎了起来。

  一只手,拎着后领。

  "吵死了,大清早的。"犬信繁把邪见往茅屋的方向一指:"你家大少爷在那边,去吧。"

  邪见被放到地上,跌跌撞撞就往茅屋跑。

  犬信繁看着那团绿色的背影消失在茅屋门口,听到了里面传来邪见的嚎叫和杀生丸极其微弱的一声‘吵’。

  他笑了笑。

  然后转过身,继续打水。

  …

  午后。

  杀生丸站在了茅屋门口。

  银白长发在风中飘动,衣袍垂落,右肩长长的袖子在风中卷折,内里空空荡荡。

  邪见抱着两头杖站在他脚边,鼻涕还挂着。

  犬信繁靠在村口的木桩上,嘴里叼着一根草茎,双手环胸。

  "要走了?"

  杀生丸没有回头。

  金色竖瞳望着北方——那道虽然已经消散但仍在天际残留着隐约痕迹的裂缝方向。

  "…那个家伙拿走了铁碎牙。"

  犬信繁嗯了一声。

  "也拿走了那个男人留下的最后一丝妖气。"

  犬信繁又嗯了一声。

  杀生丸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所以我需要一把真正属于我自己的刀。"

  "不是那个男人下的,不是被别人拿走的——"

  他无意复仇,输了就是输了,但他并不会承认自己永远不如人。

  既然那个男人不愿意把刀给自己,那他就自己去造。

  然后去击败那个家伙,证明他的选择,是错的。

  犬信繁把草茎吐掉,站直了身体。

  琥珀色的眼睛看着他同父异母的兄长——这个只剩一条手臂、却依然挺得笔直的银发大妖怪。

  "那就去行动呗。"

  他说得理所当然。

  "你是杀生丸,西国犬妖一族的贵公子,堂堂大妖怪——还有什么刀是你找不到的?"

  杀生丸终于偏过头来。

  金色竖瞳对上了琥珀色的瞳仁。

  那里面没有嘲讽,没有挑衅,只有他从来不曾在那个名为犬夜叉的半妖眼中见过的东西。

  坦然而自若。

  杀生丸的嘴唇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