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上木
狸十三郎绕过这片冰雪重灾区，抱着竹简从侧面绕了个大弯，蹦到神户光旁边，绿豆小眼里写满了同情与幸灾乐祸的复杂混合物。
"主公，要不要把及川统领…"
"让她喝。"神户光说："难得一次。"
狸十三郎想了想，也觉得有道理。
雪女平时管着武藏国以北，事情多，性子又绷着，难得能这么放松，冻就冻点吧。
而且看得出来，这位雪女看着冷、本性却未必很‘冷’！
大不了被冻住的妖怪明天解冻就行。
狸十三郎于是收回了那颗担心的心，坐下来，展开竹简，咳了两声。
"那属下这边，汇报一下收编进度？"
说到收编，这就是这一场仗最大的收获了。
狸十三郎带着从黑川城收编的飞蛾妖残部跑遍了陆奥六国——
从陆奥南部到北部，三天之内，陆奥六国原有的妖怪势力超过七成以上，尽数归附。
加上出羽、下野、上野方向闻风而来的散兵游勇，以及先前关东七国原本的百余只主干，近千妖怪。
总数直接暴涨，突破至八千。
八千个没怎么残害无辜的妖怪。
管理这么大数量的妖怪自然不是一个简单的工作。
但这方面，从不需要神户光去管理。
在这个伟力至上的世界，他只要保持着最强的领衔者位置，那便无人可以违抗。
他也只需要将责任，托付出去即可。
不必事必躬亲。
这就是‘管理型干部’的作用了。
如今已经六变的大狸猫看起来足有接近两米大，毛茸茸的身躯直直立起，滚滚身形披着一件和服，活像一个在朝堂上奏事的大夫——当然，这是他自己的描述。
神户光更愿意说他像个太监…并且事实上也非常接近。
据说狸十三郎在边城妖怪之前，当过一段时间的‘家猫’。
这家伙作为‘管理’，真正好合适。
"主公，按照您说的分法，我已经编好了。"
狸十三郎清了清嗓子，很是恭敬地展开竹简。
"将所有妖怪，划分为六十六组、也即是百物语组六十六个大堂口，每组设一名干部，目前最低要求五变以上…"
宴席上的嘈杂并没有因为狸十三郎的汇报而安静，但神户光显然不在乎，一边听，一边扫着下面的动静。
百物语六十六组。
六十六个干部。
这个数字不是随便取的。
在后世，江户时代盛行的日本怪谈传统中，百物语怪谈会是点一百根蜡烛讲一百个怪谈，每讲完一个灭一根，灭到最后一根时真正的妖怪就会降临。
六十六是三分之二。
也就是说，故事还没讲完。
——还在增长。
还能增长。
"…六十六组，总计八千零一十七只。"
狸十三郎念完，抬头，绿豆小眼里写满了掩饰不住的得意。
"主公，这可不是百鬼夜行了。"
"是八千鬼。"
神户光扫了他一眼。
八千，从最开始的二十三只，到现在的八千。
短短一年不到，这个速度、也不可谓不快。
"还有一件事。"
狸十三郎合上竹简，伸手从旁边一个包裹里掏出了什么——是几截碎成五六段的刀刃，边缘参差，泛着黯淡的光。
是玛瑙丸那把传承自其父亲的能够封印妖力的妖刀。
那把在大战中被神户光五把刀和铁碎牙联手硬砸碎了的刀。
"属下收拾战场的时候找到的，灵性全没了——就是一堆烂铁的感觉，不知道主公要怎么处理？"
神户光接过，掂了掂，赤红鬼瞳扫了一眼。
刀是碎了，灵性也尽数消散——与玛瑙丸的妖气一起，一部分随着那只大妖怪的覆灭而散逸于天地，一部分却被铁碎牙在最后一击之中吞噬了进去。
那股飞蛾妖的妖气如今就储存在铁碎牙体内，等待着日后的取用。
依照飞蛾妖的特性…也只有同类的飞蛾妖，能用它们。
想到这里的神户光扫了旁边角落里安静喝酒默不作声的琉璃和玻璃。
作为飞蛾妖，她们自然是能继承的。
她们也大概能察觉到那股气息的存在。
但神户光没有说。
不是不信任——神户光向来用人不疑，对麾下妖怪遵循的从来是这一条、哪怕那是招降而来的。
只是，他不想制造类似玛瑙丸那样的存在。
玛瑙丸强横，却强得空洞，所谓的号令一切不过是靠着那股飞蛾妖气压着，没有自身的积累，没有真正属于自己的'理'，说到底，不过是有名无实的空架子。
这样的所谓‘大妖怪’，毫无疑问是虚假的。
是比杀生丸那种空有一身大妖怪等级的妖力却发挥不出来的大妖怪都要虚假一万倍的那种。
他要等。
等琉璃和玻璃自身能力足够、最好，是找到属于自己的‘理’的时候，再将这股飞蛾妖气赋予她们，让她们以此完成最后的积累——而不是把这份力量当成拐杖，一开始就靠它撑着。
那样成就的，才是真正的大妖怪，而不只是继承了另一个大妖怪外壳的空壳子。
至于妖刀——
"收好，留着。"
他把碎刀随手塞回给狸十三郎，语气随意："以后谁需要锻刀，这些材料还能用。"
没有灵性就不能拿来攻略，而且神户光倒也不缺乏这样的‘变化’之力。
狸十三郎眨了眨眼，绿豆小眼里浮现若有所思，很快点了点头，将碎刀包好收进那个皮质包裹里。
"得嘞！"
他说，然后抱着竹简蹦走了。
周围恢复了相对的安静。
夜风从陆奥的山间吹来，带着北国的冷冽。
宴席上的嘈杂仍在继续——大河童已经换了策略，不玩筷子舞了，改跟旁边的几只水系妖怪比谁一口气能喝更多。
镰鼬正在跟一只大风鸟妖比拼谁切东西更准，已经连续切断了七根竖在地上的筷子，但第八根切歪了，风鸟哄然而笑，镰鼬沉默了片刻，二话不说切断了第九根、那风刃贴着凤鸟擦过去。
然后风鸟就不笑了，面对旁人的询问，只好崩住脸说自己天生不爱笑。
于是就轮到镰鼬笑了。
唯独及川那边，冻住的面积在继续扩大、她甚至唱起了歌…只可惜五音不全。
跟平时反差巨大。
神户光扫了一眼，决定假装没看见。
在这之间。
'畏'，依旧在从四面八方、从整个东部地区，向他汇聚而来。
关东七国，东北六国，共计一十三国、人口超过两百万，哪怕只是一半甚至三分之一所带来的'畏'也是惊人的。
更别说，除此之外，还有着'信'。
庞大的信仰。
神户光低头看向腰间。
鬼切在刀鞘里震了一下。
与平常那种妖气的嗡鸣不同——是更细腻、更复杂的脉动。
像心跳。
在畏到来的瞬间……
【鬼切：觉醒进度94%→100%，她彻底醒来了】
面板跳字。
鬼切的刀鞘随之口涌出了一缕暗红色的雾气。
极淡，几乎看不见。
但那缕雾气在脱离刀鞘后没有消散——而是在空气中凝聚、旋转、拉长。
妖气，在化形。
先是轮廓。
纤细的人形，身量比同为付丧神的逆发结罗略高，肩窄腰细。
然后是细节。
暗红色的长发从头顶倾泻而下，发梢带着与鬼切刀身同色的血红渐变。
面容从模糊到清晰——狭长的眼尾上挑，瞳孔是与刀身一致的暗红底色金色竖纹，薄唇微抿，带着天生的凌厉。
浅色短衣，黑色腰带，赤足，衣领敞开，露出蜿蜒细腻的线条。
妖刀姬。
胧。
全名，胧鬼切。
一开始就定好了的，胧是妖名，鬼切是器名。
她的身体是半透明的，幻形阶段的付丧神还没有完全实体化，边缘飘散着暗红色的光尘。
但形、声、触——三变同时完成。
一瞬三变。
这在付丧神的化形体系中几乎闻所未闻。
逆发结罗在遇上神户光之前，花了上百年才从幻形走到幻触，鬼切却在畏的暴涨下一口气越过了三个阶段。
然而，这也就是一十三国、两百万人口口相传所带来的'畏'的恐怖。
胧站在走廊上，赤足踩在木板上没有发出声音——因为还不够实。
但她的声音已经有了。
"…主人。"
低哑的少女嗓音。
暗红金纹的竖瞳看着神户光。
那目光里的东西很多。忠诚，渴望，以及——极其直接的、不加掩饰的饥渴。
少女模样的半透明身体向前倾了半步，衣领散开的角度更大了，锁骨下方的线条在暗红雾气中若隐若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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