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上木
热。
比她预想的热得多。
五脏五行闭合循环后的躯体——水行产生的激素从接触面渗入,火行的温度从骨骼传导,像有人往她的妖气回路里灌了一壶滚烫的酒。
"等…等一下——"
"不是你说由你主导么?"
"那是…那是热身阶段的话——你、你能不能先把那个火收一收——慢——慢一点……"
"刚才不是说快?"
"那是三秒前的事——情况变了!战略性调整——!"
她的墨色竖瞳从半阖变成了全闭。
声音从嚣张变成了破碎。
从破碎变成了求饶。
"不行了…真的不行了——腰要、腰要——"
然后又安静了。
安静了约莫半盏茶。
之后。
结罗瘫在榻榻米上,黑发散得到处都是,七变获得的真实身体此刻软得像一条被晒干了的海带。
墨色竖瞳半睁,目光涣散,嘴角弯着——那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被彻底击溃之后反而心满意足的笑。
"下次…"
她的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
"下次我一定……"
"一定什么?"
"一定…提前吃点补药……"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被褥里,闷声闷气。
"你那个…是不是有什么毛病…正常妖怪不该是那样的吧…"
但这就是修罗肾!
修罗之心是永燃不灭的炉火,修罗之肾更是五行闭合循环的核心之一。
用通俗的话说。
十二变归一后的神户光,一旦启动,将能超乎寻常。
神户光看着她,然后把被褥盖在了她身上。
‘下次’这个词她已经说了。
那么下次一定还会来。
又菜又爱玩。
说的就是她。
不过在那之前…
"及川,有事?"
…
走廊。
雪女及川在门外站了很久。
她是来汇报的——陆奥北部三郡的妖怪编组工作已经结束,琉璃接手了六个组的建制,需要上报神户光。竹简就捧在手里。
是正事。
绝对是正事。
跟其他的任何事情、比如过来看看主公会不会嫌弃自己喝醉酒的模样,全都没有关系。
蓝发白和服,冰蓝色瞳孔平视着前方的拉门。
及川雪丽是在大约一个时辰前酒醒的。
是被冻醒的——准确地说,是被自己冻醒的。
当时的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整张榻榻米已经结成了一块厚实的冰板,自己正躺在上面,而从榻榻米向外蔓延的冰层把整间屋子的地板都封了个严严实实,连窗框上都挂着整齐的冰棱。
她在那块冰板上坐起来,脑子里的记忆是碎的。
但碎片拼起来,已经足够让她确认宴席上发生了什么。
她记得大河童和镰鼬差点打起来。
她记得自己喝了酒。
虽然不太记得喝了多少壶,但记得旁边那只河妖被冻在座垫上的表情,以及那只狸猫精对着她手里的酒杯发愁的眼神。
她还记得,某个时刻,她的目光穿过嘈杂的宴席,落在廊下那个方向,看见了那道暗红色的半透明身影,看见了它向前伸出的手,看见了神户光接过她的竹简时眼神的柔和。
看见了他嘴角动了一下。
"急什么。"
就那三个字。
她喝的下一壶,比之前任何一壶都快。
…现在想起来,有些不太对劲的感觉。
之后的及川重新整理好和服,把蓝发梳顺,确认冰蓝瞳孔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之后,抱起竹简,来到这里敲了神户光的门。
她是来汇报的。
没错,只是来汇报的!
然而走廊上的光景让她停住了脚步。
门没完全关严,一线缝隙里透出的不是光,是妖气的波动。两股妖气交缠在一起,越来越快,越来越不规律。
及川站着,没有动。
她能分辨出那两股妖气各自的主人——
一股是神户光的,另一股是逆发结罗的。
从门缝里漏出的声音极轻,但雪女的听觉远超人类,她听到了木梳滑过发丝的沙沙声,听到了窸窣声音,听到了逆发结罗最开始那句志在必得的话语,以及后来越来越不像话的声音。
到了后面甚至开始了‘求饶’。
雪女将竹简抱在胸前抱得很紧。
她等着门内安静下来,很难形容此刻的心情。
既像是来汇报公事,又像是一只不知道有没有被主人发现把花瓶打碎的宠物,悄悄摸摸地守在门口,等着探探风声。
门内的声音在很久之后安静了。
拉门从里面被推开,神户光走出来。
灰色麻衣的系带重新扎好,领口整齐,赤红鬼瞳扫过走廊,然后看到了及川。
"及川——有事?"
"…向主公汇报。"
她的声音一如既往,像是未破的冰面,却多少有些忐忑:"陆奥北部三郡编组完毕,需要主公确认。"
把竹简递过去。神户光接过,翻开看了两眼。
"行,就按这个来。"
"是。"
及川低了下头,准备转身。
"等一下。"
她停住了。
神户光靠在门框上,赤红鬼瞳打量着她。
月光从走廊尽头的窗口照进来,落在雪女极白的面孔上,将素白和服的领口线条映得格外清晰。
"你有心事?"
"…没有。"
"自己低头看看。"
及川低头。
走廊木板上结了一层薄霜——
她沉默了一瞬。
这不是第一次了。
每次情绪波动,雪女的脚下就会结霜,这件事她自己清楚,神户光显然也清楚。
"…"
但这一次结霜,究竟是因为什么,及川有些不太想说清楚。
她只是把目光偏向走廊另一端,不看他,语气依然平稳,像是在陈述某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主公今晚…看见了宴席上的情况?"
这句话有些拐弯抹角。
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她在问,他知不知道。
神户光的赤红鬼瞳在她脸上停了一息。
"我就坐在上面,而且不瞎。"
他说:"某个雪女今晚冻住了周围好大一片,还有十几只妖怪,看着就好玩。"
"要不是不方便,我都想下场滑雪了。"
及川的耳尖悄无声息地红了。
就一点点,藏在垂落的蓝发后面,几乎看不见。
但神户光的眼神一向很好,看见了。
她的声音仍然平稳,只是从原本勉强提起的三成力气变成了两成:"…属下酒后失仪,请主公责罚。"
"责罚什么。"
神户光摆了摆手:"打了胜仗,喝醉了很正常,那些被冻住的妖怪明天解冻就行。"
"…是。"
及川低着头,盯着脚下那层薄霜,又盯了片刻。
薄霜没有消退的迹象。
甚至又往外蔓延了一点。
神户光没有再追问什么,只是侧过头,目光落在她鬓边——
"及川。"
"…在。"
"你的全名是什么?"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
及川愣了一下,这才真正抬起眼,冰蓝瞳孔对上赤红鬼瞳,迟疑了半息。
"及川…雪丽。"
四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的声音很轻,像碎冰落在溪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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