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上木
软布掉进了水底,白皙的手掌代替了布料。
荡漾而起波澜在水面无声蔓延。
神户光反客为主,将她抵在青石池壁上。
巫女的呼吸乱了节拍,黑发在水面上散开,水波在两人之间剧烈晃动,溢出石台,拍打着地面的木板。
温泉旁的竹节在风中摇曳,
叶片轻轻随着涟漪荡漾轻轻点拨着水面,细腻划过、又缓缓浸入,拨开水流带起片片泡沫,而后重新跳回水面之上,又在风的吹卷下重新按落,起起伏伏。
这是一场属于第一位的宣示。
洗干净了。
并且,重新烙上了只属于她的印记。
…
别院对面的高耸屋脊上。
两个女妖并肩而立。
逆发结罗穿着黑发编织的女忍服饰,双腿盘坐在瓦片上,双手撑着下巴。
刚刚完成七变的身体散发着真实的热度,皮肤白里透红,墨色竖瞳里满是满足。
她盯着对面那间被灵力结界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汤池屋子,虽然什么都看不见也听不见,但她知道里面在发生什么。
"那个巫女大人,占有欲可真强啊。"
结罗哼哼了一声,语气里却没有多少怨气。
因为她已经心满意足、甚至有些超载了。
无论如何,得到了真实的触碰,得到了回应,这就足够了。
雪女及川雪丽站在她旁边,蓝黑夹杂的长发在夜风中轻飘,洁白和服的下摆垂在屋脊上。
冰蓝色的瞳孔同样看着那个方向,面无表情。
"你笑得很蠢,结罗。"
及川平视前方,语气平淡却又莫名。
"我乐意…还有,某人在宴会上可不是这个样子的。"
雪女脸红了,微不可查的…长发洒落下的面容甚至带上了些许的娇媚。
可惜结罗没有看到,只是轻哼一声,缓缓伸了个懒腰,真实的身体随着动作舒展,这种活着的感觉让她迷恋。
不过,她还是更喜欢在他怀里满溢到超载的感受。
这么想着的逆发结罗突然偏过头,上下打量了一番及川。
目光在雪女那张极白的面孔和和服下掩藏的曲线上转了一圈。
"及川…雪丽?"
结罗突然叫了她的名字。
及川微微偏头。
结罗凑过来了一些,嘴角的弧度放大,声音压低。
"其实你也可以。"
及川没动。
结罗继续说道:"主公那家伙,可是个非常贪心的妖魔,从来不拒绝真实的东西,我现在有温度了,所以他没推开我。"
她伸出手指,虚空点了点及川的心口。
"你虽然是雪女,但你那层冰面底下,也是有热度的吧?"
及川雪丽的眼睫毛颤了一下。
她没有反驳,也没有承认。
只是看着对面屋顶上渐渐融化的积雪,又看了看自己脚下不知何时已经停止蔓延的冰霜。
"守护行人的雪…"
及川低声念了一句神户光之前说过的话。
结罗没听清:"你说什么?"
"没什么。"及川转过身,背对着那间汤池的屋子,从屋脊上一跃而下:"巡夜去了。"
结罗看着雪女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嘴角撇了撇。
明明身上的妖气都乱成一团了。
不过,雪女如果融化了…肯定,也会很有趣吧?
逆发结罗颇有些期待起来。
她感觉,那一天或许不会太晚,甚至…就在这几天,也不是不可能。
第二百八十章雪女的初融(2/4求订)
翌日。
陆奥国,黑川城。
天守阁侧殿的廊下,夕阳余晖透过木格窗棂洒在榻榻米上。
大河童盘腿坐在走廊尽头,墨绿鳞甲的身躯比之前又肉眼可见地大了一圈,头顶皿盘里的水晃荡着——他正在跟镰鼬商量什么。
"回去看看?"
镰鼬的银白身影缩在柱子阴影里,几乎与空气融为一体,只有那双银瞳在暗处明灭。
"主公已经批准了。"
大河童拍了拍自己粗壮的大腿:"琉璃那边也说了,陆奥这边暂时稳定下来了,咱们这些远野出来的——想回去看看的,可以去。"
"就当是…探亲?"
镰鼬沉默了片刻。
"远野,会让吾等回返?"
"不知道。"
大河童挠了挠脑袋,皿盘里的水这次纹丝不动:"但总得试试吧?好歹也是从那里出来的——虽说当初选择离开,是为了活命…"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之前玛瑙丸本体复苏,扫荡东北六国、收拢诸多东北妖怪的时候。
远野——那座东国最大的妖怪之乡,自然是首当其冲的。
为了自保,它们也果断选择了封闭。
所谓远野,本质上来说,其实算是一处妖怪聚落、类似于神户光曾多次踏足的妖怪村,也类似于狸十三郎最初被初代谦信的军队所扫荡的、在夕阳西下逢魔之时才会出现的妖怪村子。
只是更大、更完整,更强,里面有着上百种有‘畏’流传在外的妖怪,在后世甚至被编写成一本专门的‘远野物语’。
在那里面,内有空间,外,有妖气形成的厚重‘结界’。
所有留在远野的妖怪被保护在内,所有在外的妖怪被拒之门外。
远野当时的选择很简单。
要么留下受庇护,要么离开自生自灭。
大河童、镰鼬、还有雪女及川雪丽——他们选择了离开。
因为留下,可能会永远困在那座城里,而他们是远野妖怪里年轻的一派,年轻又有未来,自然不会甘心一辈子呆在里面。
只是远野的规矩又很明确,离开的、都不能再返回。
"所以,汝还想回去?"
镰鼬的声音带上了嘲讽——不是嘲讽大河童,而是嘲讽他自己:"吾等这些'叛徒',远野岂会欢迎?"
"试试总行吧。"
大河童站起身,尾巴甩了一圈:"而且现在不一样了——咱们跟着主公,是百物语组的干部,东国的大统领之一…"
他顿了一下。
"就算进不去,至少也能让他们知道——当初离开的我们,活得还不错。"
镰鼬没有再反驳。
银白身影从阴影中浮现,在夕阳余晖里显得格外淡:"那就去吧。"
妖怪,有妖有怪,但只要还有自我的,都会有领地意识,也会有故土的概念,很难割舍。
不过…
"雪女,汝言了?"
"还没来得及,一起去跟她说说?"
"可。"
话落,两妖正打算动身…
"不用去,我在这。"
雪女清冷的嗓音蓦然响起。
大河童与镰鼬齐齐回过头,入目所见的雪女雪丽也正站在窗边,蓝色卷发垂在深蓝和服的肩头,冰蓝瞳孔望着窗外的方向——那是远野所在的北方。
"及川!"
大河童喊了一声:"一起去吗?"
雪女没有立刻回应,她站了很久,久到大河童以为她不会答应。
毕竟去了大概率也是无用功,这也很正常。
果然。
"…我不去。"
及川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夜风吹散。
大河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那…我们就先走了。"
镰鼬也没有多说。
之后,两道妖怪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廊下尽头。
再之后,雪女却依然站在窗边。
冰蓝瞳孔望着北方。
她当然知道远野的规矩。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当初选择离开的她,再回去就不会被接纳。
远野的守护者们不会允许‘叛徒’踏入那片土地。
哪怕…
哪怕她现在是百物语组五统领之一。
哪怕她麾下统御着武藏北地的妖怪势力。
哪怕她拥有的‘畏’已经远超当年留在远野的任何一只妖怪。
但没用。
因为规矩就是规矩。
即便这个规矩,其实非常非常的不合理…却也无可奈何。
雪女的手指按在窗台上,极淡的霜从指尖蔓延,将表面染成了一层白。
她知道大河童他们进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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