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上木
紫白色的雷光从刀柄迸出,在神户光右手周围噼啪跳跃两圈,然后安静下来。
神器级别的存在不需要化形表态,震鸣本身就是回应。
水神切最后一个。
暗蓝色死气与墨绿活毒同时从刀身渗出,在空气中交织成一缕螺旋状雾线,缠绕在他左臂周围转了一圈,又缩回刀鞘。
刚铸成不久的新刀,像没睁眼的幼崽,好奇却不敢走远。
五把刀,五种光。
暗红、幽紫、苍白、紫白、暗蓝。
在神户光身周交织流转,将他环绕其中。
如同五色的飘带,更像是神明的光环。
再加上从腰间梳子本体化形而出、大摇大摆飞在旁边的逆发结罗——
诸般器具,于此刻,尽数化妖。
百物语组——真正的夜行。
畏从几千只妖怪与五把刀器的身上同时升腾,汇入头顶的乌云,再从乌云中倾泻而下,笼罩了整支飞行的队伍。
从陆奥到武藏,沿途经过的每一座村落,每一处野社,每一个抬头望天的人——都看到了那片遮天蔽日的乌云底下,流转着五色光芒的妖怪军势。
路边的野社自行点燃了灯火。
山中的小祠堂里供奉的浊酒无风自洒。
百鬼夜行过境。
万物避让。
…
千里之外。
京畿。
京都与近江交界的深山中,一座破败的古寺废墟。
寺内没有僧人,没有佛像。
只有一盏灯。
青色的灯笼。
灯焰不是橙黄的火,是幽蓝色的鬼火,在没有风的室内安静燃烧。
灯笼被一只白皙纤细的手提着,青色的光映照在持灯者的面孔上。
那是一个少女。
看起来十七八岁的模样,面容幽美得近乎不真实——肤色苍白如宣纸,唇色极淡带着一层青蓝的寒意,狭长的眼尾微微上挑,瞳孔的颜色与灯焰一样幽蓝透绿。
穿着一袭青色的和服,领口与袖缘绣着淡银色的灯笼纹样,衣摆拖在尘灰的地面上,像从幽冥里拖出来的裙裾。
青行灯。
百物语怪谈会的具现化妖怪。
在日本怪谈传统中,百物语的核心仪式是点燃一百根蜡烛讲一百个怪谈,每讲完一个灭一根,灭到最后——妖怪降临。
而青行灯,就是那个降临本身。
她并非某个具体的存在,而是与怪谈的讲述方式挂钩的‘现象’——天下间流传的怪谈达到某个临界点的时候,她会苏醒。
怪谈的数量下降,她则会沉眠。
千百年来,她在苏醒与沉眠之间反复,从未参与过任何妖怪间的争斗。
因为没必要。
她不需要战斗,不需要领地,不需要畏——她本身就是畏的具象。
但此刻。
青行灯猛然睁开了眼。
手中灯笼的幽蓝焰火剧烈跳动了一下——从未有过的剧烈。
她偏过头,望向东方。
从那个方向传来的畏的总量,在过去十天里暴涨了近十倍。
十四国之地,超过两百万人口,口口相传的怪谈如洪水般涌来,汇聚在一个名字上。
裂天之鬼。
神户光。
青行灯缓缓站起身。
青色和服的衣摆在无风的室内轻轻飘动,灯笼在她手中转了半圈。
她存在了上千年,从未见过一个妖怪能以这种速度积累畏。
更没见过——有妖怪将畏的运用方式从单纯的恐惧扭转为物语。
不靠杀戮。
不靠恐惧。
靠怪谈本身。
幽蓝瞳孔在灯笼的光中闪了闪。
"…有人在代替我点灯呢。"
声音极轻,像风吹过纸窗。
百物语怪谈会——有人,已经在替她召集故事了。
灯焰安静了下来。
但青行灯没有重新坐回去。
她提着灯笼,赤足踏出了废寺的门槛。
站在月光下。
望着东方。
…
更远的北方。
北海道,冰原深处。
群山环绕的幽谷之中,一座被冰层完全覆盖的巨大洞穴。
洞穴内部温度反而不低——沉睡在最深处的那个存在,体内残留的妖气不断向外扩散着余温。
麒麟丸。
太古四灵兽族群之一,沉眠数百年,至今未醒。
洞穴入口外,一道纤细的身影站在冰壁旁边。
身量不高,白底暗纹的和服外罩灰色短羽织,深蓝色长发在寒风中几乎与冰原融为一体。
面容年轻,看起来不过二十五六岁——但眼眸深处转动的光芒,透着远超外表的古老。
是露。
麒麟丸的姐姐,在麒麟丸沉眠的漫长岁月里代为掌控东国 妖怪残余势力的大妖怪。
她的指尖搭在冰壁上,感受着从南方传来的妖气震动。
五行合一的残余波动,穿过千里距离,抵达北海。
虽然极微弱。
但她感觉到了。
是那个杀死了她唤醒的玛瑙丸的妖怪。
她唤醒玛瑙丸的目的很简单——让飞蛾军团南下搅乱关东,消耗可能威胁弟弟苏醒的力量。
棋子用完就用完了,本也没打算让它活着回来。
但——
从玛瑙丸被杀时残留的妖气波动里,她感受到了几样东西。
五行循环,畏的凭与发。
以及一股极微弱但确实存在的——人魂气息。
亦妖亦人。
这种存在,她在千年的记忆里只见过一次。
数百年前的…魑魅魍魉之主,安倍晴明。
或者说,鵺。
"又出现了一个走那条路的家伙…"
是露收回手指。
她没有南下的打算,麒麟丸还没醒,她不会离开。
但那个方向——
银白眼眸望着南方,幽谷的寒风卷着碎冰拂过她的发梢。
她会看着。
…
陆奥国。
黑川城,天守阁最高处。
伊达政宗站在窗前,单手撑着窗框,金色短发被北风吹得乱七八糟。
她盯着南方天际线上那片正在远去的乌云。
乌云底部,隐约能看到数百道大小不一的身影在高空掠过——有翅膀的有尾巴的有角的,前后相继拖成一条暗色的长龙。
在长龙最前端,五色光芒交织的中心,灰袍与白衣红袴的两道身影并肩御风。
越来越远。
越来越小。
政宗看了很久,直到乌云彻底消失在地平线以下。
然后转过身。
身后,天守阁的屋顶平台上——比原先的最高处又垒了几层石台,石台顶部摆着一座豪华的神坛。
连夜让人搭的。
神坛上没有神像,只摆了一面写着鬼神御魂命的木牌,旁边放着一碗刚倒上的酒。
这是她给出的信号——告诉所有陆奥的人类和妖怪,伊达家与裂天之鬼站在同一边。
也是她在评定间里宣布义父义母时的底气来源。
当然,那两位本人压根没搭理她。
政宗撅了撅嘴。
"不接受就不接受嘛……又没说不可以再争取。"
她拍了拍腰间太刀的刀柄,铜铃叮当响。
琥珀色的左眼望着南方已经恢复晴朗的天空,碎金光点旋转不停。
"只要我成为天下霸主——"
十岁的少女攥紧了拳头。
"鬼神大人,就一定会接受我的!"
上一篇:人在mygo,重力对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