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上木
十天。
修了神社，铺了路，盖了房。
却始终没有等到那个人回来。
连一面都没见上。
可恶！
"…每次都这样。"
每次都在错过。
一开始的箭原台，她被武田信玄那个女人的手下夹走错过了。
桶狭间，她没去。
白灵山，她也没赶上。
跟北方联军的正面战场上，神户光从天上一刀扫清飞蛾的时候——她站在后军，只看见了一道远处的光。
现在又是。
始终…都在错过。
但再怎么不甘与无奈，也都只能到此为止了。
她深吸一口气，把团扇别回腰间，迈步走向走廊尽头。
而后，唏律律的车马之声从外面传来，夜色茫茫之间，也见北条氏康的队伍消失在村落之外、消失在茫茫夜色之间。
然而。
也就在氏康离去不过半炷香之后——
谦信站了起来。
茶碗被膝盖碰翻，凉透的茶水洒在榻榻米上。
紫色瞳孔骤然明亮。
"——回来了。"
红叶和牡丹同时抬头。
"什么？"
谦信已经转向了窗口，白色额带在夜风中飘动。
她的身体微微前倾，右手不自觉地按上了自己的胸膛。
那里，跳的很快。
不会错。
红叶站起身走到窗边，循着谦信的视线看过去，牡丹同样跟了过来，踮着脚扒住一侧的窗框。
窗外。
夜色深沉，月悬中天。
却又见从北方的地平线上，墨色的乌云正在翻涌而来。
乌云底部，密密麻麻的身影在月光下掠过——有翼的有角的有尾的有鳞的，前后相继拖成一条绵延数里的暗色长龙。
五色光芒在长龙最前端交织流转。
暗红，幽紫，白金，蓝紫，暗蓝。
灰袍长发的身影立于最前方，赤红鬼瞳在月色下如两簇暗火。
白衣红袴的身影并肩而立，和弓背在身后，黑发向后飘扬。
百鬼夜行。
降临枫之村。
红叶攥紧了窗框边缘。
牡丹的嘴张成了圆形，眼睛里映满了五色的光。
谦信站在窗前。
紫色瞳孔映着那道从乌云中并肩掠过的灰白身影，心跳声盖过了夜风。
耳尖红了。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
很轻地说：
"…欢迎回来，户光大人。"
第二百八十四章嫁给我吧，桔梗！（2/4求订）
枫之村。
神户光坐在焕然一新的神社正殿上首，环视四周，神色莫名。
朱红立柱换了新漆，飞檐下的镀金铃铛在夜风中叮当作响，榻榻米是崭新的草编味道，连矮桌上的茶碗都换成了带釉的陶器。
桔梗坐在他左手边，白衣红袴一尘不染，和弓搁在膝侧。
她端着茶碗，目光平视前方，表情如常。
但嘴角露出了极浅地笑。
她喜欢新神社。
虽然不会说。
到底还是个少女，桔梗虽然不会追求这些虚荣，然而若要说讨厌、却也是不可能的——尤其是，这里如今可是她的爱人的神社，如果可以的话，桔梗也当然希望能更好看一点。
"所以…这些全是北条氏康干的？"
神户光的赤红鬼瞳扫过正殿外面那些规整的道路、崭新的町屋、以及远处还能隐约看到的工匠收拾工具的身影。
谦信跪坐在下方右侧。
深靛色长发垂在肩头，紫色瞳孔看着神户光，微微点头。
"嗯，北条大人到了之后第二天就开始动工了，从相模调来的工匠和建材……我数了一下，光是木料就运了四十多车，我看了一眼，都是些很名贵的木料、很多我都只在树上看过描述。"
"四十多车么？"
神户光有些惊讶了。
虽然不多…但四十多车木料，且全都是名贵树木，在这个诸侯并立群雄并起妖魔肆虐交通不便的时代里，哪怕是北条家经济雄厚，也不是随随便便能拿出来的。
红叶跪在谦信旁边，漆黑及肩短发摇曳，补充道："北条大人说这是'奉鬼神之名修缮神域'，然后就修了。"
"我想拦都拦不住——"
小巫女对这样的撒币行为颇有些咂舌的意味。
牡丹从红叶背后探出半个脑袋，也小声说："外面连参道的石灯笼都是新的，每天晚上会自己亮。"
"听说是用了法师的术法…"
枫蹲在门槛上，双马尾晃荡，七八岁的小脸上满是兴奋："户光哥哥，路也都变宽了、走路不会踩到泥巴了！"
"那个不大的姐姐也是个好人呢？"
"…"
虽然是句感激的话，但北条氏康听见了，估计不会高兴…
神户光思考了一瞬，而后，看向了谦信。
"…所以你说，她做这些、就是为了在这里等我？"
"等了十天。"谦信答。
"然后今天走了？"
"半炷香前。"
半炷香。
他落地的时候，北条氏康刚刚离开。
差了半炷香。
也就是前后不到半个小时。
"…这女人怎么回回都差那么一点？"
这一次，就连神户光都忍不住这么说了。
一次可以说是意外，两次可以说是不巧。
三次就只能说是命了。
桔梗端着茶碗，侧目看了他一眼，黑色瞳仁里依然满溢着极浅的笑意。
没说话。
但那个眼神分明在说——你同情她了？
神户光没有否认也不会否认，往后靠在柱子上，赤红鬼瞳望着新修的飞檐。
北条氏康。
说实话，他对这个女人的观感一直很微妙。
就像她所自知之明的那样，
论政治手腕，她确实远不如义元。
论军事才华，她更比不上武田和上杉。
论对他个人的感情投入——北条氏康其实也谈不上。
但那即便她对神户光的‘投注’，是带有功利的、却从来不低。
最初就是一国大权，两国信仰。
如今还修路盖房。
翻新了神社。
从相模调来了几百个工匠，把这个小村子改造成了雏形城镇。
最后更是等了十天没见到人之后，默默收拾东西走了。
连一句怨言都没留下。
"她确实做了很多。"
桔梗放下茶碗，也并不会否认这一点："这座神社如今比武藏国甚至关东所有大社都体面——信众来参拜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她修的鸟居。"
这句话说得很了然，也很是言简意赅。
北条氏康的加注不是白费的。
神社翻新带来的直接效果——信仰更集中了。
朱红鸟居六重排列，参道整洁，石灯笼夜间自明，崭新的主殿庄严肃穆。
这种气派对于普通百姓而言就是神明灵验的证据。
信仰会因此进一步汇聚。
而信仰汇聚的终点——是神户光。
作为神户光的巫女的桔梗同样会因此受益。
枫之村作为两国神道中枢的地位更会更加稳固，这附近的居民更都能因此过上比之前好上许多的生活。
北条氏康可能不懂灵力和妖气，但她本能地做了最正确的事——用建设加固了信仰的基盘。
神户光沉默了一会儿。
"谦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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