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上木
第二章为了爱你而生的巫女（3/4求订）
翌日。
除妖村外的山道上，赤火鸦带着那团白色光球飞回来的时候，正好撞上了过来的雪女及川。
"统领大人。"
六变火鸦妖落在及川面前，红色羽翼收拢，将爪中捧着的陶罐呈了上去：
"这是主公要的那个'死魂'。"
陶罐的缝隙内隐约可见微光映照、约莫鸡蛋大小，表面流转着极其微弱却纯净到异常的灵力——那是数百年前最强巫女残留于世的魄之碎片，即便离开了石像已经超过两个月，灵力依旧没有丝毫消散。
及川伸手接过。
掌心传来的触感——温热，柔和，跟她平日里习惯的冰冷截然相反。
冰蓝瞳孔微微收缩。
虽然隔着陶罐，但她依旧能感受到，里面那团死魂的灵力纯度极高。
高到她这种以浊气立身的妖怪，仅仅是间接触碰都能感受到本能层面的强烈排斥、甚至连一身妖力都被压制得差点无法外放了。
但她没有多停留。
"辛苦了。"
及川对赤火鸦点了点头，转身御风，向着主公所在的方向掠去。
如此层层下拨，又层层上交。
前后不过一个晚上。
东西，也就来到了神户光的手里。
…
钟乳石洞，洞穴深处的灵光依旧如数百年前那般安静地从石壁渗出。
翠子的石像矗立在中央，四周环绕着其他妖怪石化后的残躯。
桔梗跪坐在石像正前方三步的位置。
白衣红袴一尘不染，黑发以素色发带束于脑后，鬓边那枚暗红结晶发簪在灵光中微微闪烁。
她的掌心朝上，摊在膝前。
四魂之玉搁在掌心，白色光泽安稳流转。
神户光站在她身侧的阴影里，灰袍隐入洞壁投下的暗色中。
他没有靠前。
接下来的事，需要桔梗来做、也只有她能做。
及川从洞口走进来，和服被山风吹得微微飘扬，手中捧着已经打开了的陶罐。
她走到桔梗面前，冰蓝瞳孔扫了一眼巫女的面容——然后极其小心地、将放着死魂的陶罐放入了桔梗面前的石板上。
旋即退后半步，跪坐于侧。
桔梗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陶罐里、那一团淡白的光球上。
数百年前最强巫女翠子的四魂，身之魄。
灵魂散去之后，残留于人世间的最后一丝执念——驱动肉体行动的力量、记忆的载体、情感的残片。
有了这个，一切就好办了…桔梗将四魂之玉从掌心托起。
白色珠体在她指尖悬浮，灵力从珠面向外扩散。
然后另一只手伸向陶罐里的死魂。
两股光在她的两只手之间连成了一条细线。
直灵占据了主导地位的四魂之玉，是白的。
死魂也是白。
但质地不同。
珠子是动的白，温暖的、流转的、充满灵性的白。
死魂是静的白，沉淀的、凝固的。
虽然魄才是驱动肉体动起来的力量，但其源于灵魂，没有灵魂、所谓动也就失去了根源。
此刻，桔梗所要做的，即是将枝干与根源重新嫁接起来。
她将两者缓缓合拢。
白光在掌心交汇。
合拢的刹那，四魂之玉的表面激起了一圈光纹、从珠体中央向四周扩散，像涟漪，如波纹。
珠体内部，那道之前婚礼时短暂浮现过的人形轮廓再次出现了。
极模糊的、蜷缩着的女性身姿。
死魂与直灵接触。
灵与魄，在四魂之玉的内部完成了最后的拼合。
白光、暴涨！
翁鸣炸起，
整个钟乳石洞被照得透亮。
石壁上的灵力纹理全部点亮了，数百年沉寂的古老灵光像是被唤醒了一般剧烈跳动，从洞穴深处向洞口方向扩散。
与此同时，
那些石化的妖怪残躯表面出现了龟裂——却没有松动，反而是残留在石像中的怨念被这股光压得更深了。
及川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冰蓝瞳孔被白光刺得眯了起来。
但神户光伫立桔梗身侧为其遮挡风雨，同时半护住了后退的雪女。
桔梗也自然稳如磐石。
她跪坐在光芒的正中心，黑发在光流中纹丝不动，双手将四魂之玉牢牢托在胸前的位置。
白光持续了几个呼吸，然后开始收束。
从四面八方向掌心聚拢，越来越小，越来越亮。
最后浓缩成了一个点——
啵。
轻盈的、像泡沫破裂的声响回荡。
之后，白光散尽。
桔梗的掌心空了。
四魂之玉不在了。
准确说——不在她手里了。
珠体飘浮在她面前两尺的半空中，缓慢旋转，上面那道之前模糊的人形轮廓，正在向外扩展。
从珠体内部…由内向外。
发丝从珠面渗出，纯黑色，垂至胯部发梢齐平如刀裁，没有任何碎发。
然后是面容。
比桔梗年长四五岁、精致端正，气质沉静到肃穆——眉心正中一枚梅花印记。
脖颈，锁骨，肩——
白色巫女服自行在身上浮现成型，从领口向下延伸、覆盖躯体。
身量比桔梗高出半寸。
胸口紧实挺拔的起伏将巫女服的前襟撑出流畅的弧度，腰间收得极致，往下臀线结实圆润。
灵力在衣摆周围无声流转。
脚尖着地。
翠子、四魂之玉内直灵与死魂融合后彻底化形的巫女残魂，睁开了眼。
棕褐色瞳仁，像山泉映着秋光。
她站在洞穴的灵光中，身前是桔梗，身后是翠子…她自己的石像。
活人与石像，面朝同一个方向。
而后，
也就见那尸体抽取灵魂之后所化的石像、缓缓消失，或者说，融合。
与这石像的死魂与四魂之玉的残灵融合而成的巫女残相，缓缓叠加。
最终，化为一体。
翠子的身体，彻底凝实了。
仿若朦朦胧胧如梦初醒一般地…这位活跃数百年前的大巫女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指尖有触感。
手掌有温度。
脚底踩在石板上的感觉——隔着足袋与木屐，坚硬而踏实。
她微微握紧了拳。
然后，松开。
"…我，又活过来了吗？"
少女的声线清朗，如山泉流过石面。
这样的话语飘荡。
这样的嗓音清脆细腻。
随着翠子醒来、灵与魄与身融合的刹那，洞穴深处的灵力平衡，也又在刹那间，碎了。
数百年来维持着妖气与灵力相互抵消的那层微妙均势，在翠子的死魂被取走、又以完整形态重新注入四魂之玉的那一刻、在残灵与肉身重新交汇的刹那间，被彻底打破了。
她的死魂与肉身曾是这份平衡的一部分。
然而死魂被取走之后又重新灌回，却是灌入了四魂之玉而不是石像——
甚至之后，就连石像都被取走。
等于从天平的一端拿走了砝码，放到了观众席上。
于是天平，倾斜了。
洞穴深处的石壁开始震颤。
那些石化的妖怪残躯表面的裂纹在扩大——这一次，不再是因为灵光的压制加深，而是因为压制在减弱。
怨念在苏醒。
数百年前那些强大的妖怪们战死时残留的最后一丝执念、被封在石头里的愤怒与不甘、像被压在河床底下的火山口，此刻终于找到了喷发的裂缝。
七首蛇妖的石像动了。
七颗头颅表面的灰白石壳同时碎裂，露出里面暗紫色的半透明怨灵——没有实体，只是形状，像蒸汽凝聚成的鬼影。
随后，
蜈蚣的石化残躯从断裂处喷出黑色雾气。
牛鬼的角尖冒出暗红色火光。
更多的碎裂声从洞穴四面八方传来。
不只是大型石像，连石壁上那些附着了零散怨念的小型妖魔碎片也在振动。
整座洞穴像是被掀开了盖子的蒸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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