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上木
翠子抱着自己如今的本体、四魂之玉，站在桔梗面前。
阳光从头顶的树冠间筛下来，在两个巫女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一个是当世最强。
一个是数百年前的最强。
桔梗的清冷如月，翠子的沉静如山，也彼此映衬着。
"接下来的事情，我需要你帮我，翠子姑娘。"
桔梗开口了，红唇亲启语气如常，但翠子听出了底下的意思。
"你要去修行？"
是的，桔梗促成翠子的残念化形、所谓的，也就是修行。
为了让自己变得更强。
变得能够以肉身承载更多力量，释放更多的灵力。
更是为了变得能够完美承受自己的丈夫。
桔梗的黑色眸子看向翠子手中的四魂之玉："四魂之玉不能带去，那里的灵力会对珠体产生影响、也会干扰修行效果。"
"而我不在的时候，户光虽然能镇守桔梗城，但四魂之玉的曲灵——"
"他或许能压得住，但你不想让他去为此耗费精力，对吗？"
翠子替她把话说完了。
桔梗点头。
这也确实是事实。
神户光的实力虽然已经匹敌大妖怪，但四魂之玉内部的曲灵是另一回事。
那不是只靠力量就能压制的——需要的是纯粹到极致的灵力，以及足够坚定的意志。
后者神户光自然不缺，前者却做不到。
他虽有天地人三魂，却毕竟是妖。
他的妖气再纯、再强，本质上也是浊，他能感知甚至调动灵力，却显然用不好。
翠子虽然如今也算是妖，是付丧神，情况却又不同。
她是四魂之玉本身化形出来的存在——换句话说，她就是四魂之玉的一部分。
直灵的意志凝聚成人，死魂再驱肉身。
由她来守护四魂之玉，等于四魂之玉在守护自己。
没有比这更合适的人选。
"我明白了。"
翠子将四魂之玉托在掌心，白光在指缝间流转，棕褐色瞳仁与桔梗漆黑眸子同样的平静，不同的是桔梗是那种始终如一的澄澈，翠子却又是一种见惯了风雨依然纯粹纯洁的静。
"交给我，没问题的。"
桔梗看着她，沉默了两秒，像是在琢磨交出去的究竟是什么。
但最终还是微微颔首。
反正，也只是暂时的。
"谢谢。"
翠子摇了摇头："不必谢——这东西原本就是我的职责呢。"
她抱着四魂之玉转过身，白色巫女服的衣摆在山道上拖过。
云母从她肩上跳下来，围着她的脚踝绕了一圈。
"那接下来，我先去桔梗城等你们了。"
翠子回头，棕褐色瞳仁掠过桔梗，最后落在神户光身上——
停了一下。
然后笑了。
"路上小心，户光。"
直呼其名。
没有'主公'，没有'大人'。
数百年前最强巫女的自尊——或者说，满好感度化形器灵的坦然，让她面对此身的主人，依然没有丝毫怯场。
有的，只是诚心与诚意。
之后的翠子抱着四魂之玉，带着云母，沿山道向东行去。
白色巫女服的高挑背影在午后的阳光中越来越远，直到完全消失在树荫尽头。
接下来。
"走吧。"
桔梗望向旁边的神户光："去，第二个地方。"
也是她的修行之所。
…
武藏国西部。
梓山。
这是一座在常人眼中并不起眼的山——不高，不险，甚至谈不上有什么名胜古迹。
山体被终年不散的薄雾笼罩，从远处看去，只是一团模糊的墨绿色轮廓，安静地蹲在武藏与甲斐的交界处。
但在巫女与阴阳师的世界里，梓山的名字却有着截然不同的分量。
梓山之梓，与巫女手中梓弓同源。
传说在神话时代，天照大神隐入天岩户时，众神曾在梓木制成的弓上悬挂玉串，以其鸣响引出天照，自此，梓木便被视为通神之木，而生长着千年梓木的梓山，更被认为是巫女修行的高阶灵场。
山上没有神社，没有鸟居，只有一座位于最深处的灵庙，以及瀑布、满山的梓木与终年不散的灵气。
这整座山也就像一块被天地打磨了千万年的灵石，将源自天地间清气锁在山体内部，缓慢而持久地浸润着踏入其中的一切生灵。
——虽然这山中，除了梓木之外，并无其他活着的生灵。
但巫女在这里修行，灵力会得到洗练。
即便巫女们所能使用的灵力总量是天生的，然而，经过洗练，也能令其变得更加纯粹。
在《犬夜叉》的原著里，桔梗大概率也曾在这里修行过。
并留下了带有自己念力的‘弓’，成为了五十年后灵庙中供奉之物。
而如今。
她也将进入其中‘修行’。
桔梗与神户光来到山脚，薄雾自行散开了。
没有风，是自己散开的。
像拉开的重重帷幕。
雾从两侧退去，露出一条石阶铺就的小径，蜿蜒向山腰延伸。
石阶两旁的梓木古树苍翠欲滴，枝叶间流淌着极其纯净的灵气——不浓烈，却无处不在，像呼吸时吸入了清冽的山泉。
小径尽头，一道虚幻的身影浮在石阶最上方的平台上。
女性的身形。
通体半透明，轮廓由淡绿色的灵光勾勒而成，面容模糊不清，只有双眸的位置泛着两点碧绿的光。
穿着极古老的巫女装束——比桔梗的白衣红袴更朴素，衣摆上缀着梓叶形的灵纹。
梓山之灵。
这座山的山神。
准确说，是这座山本身的意志凝聚而成的灵体——不同于后天被供奉升格的妖怪神或人神，梓山之灵属于山本身的意志凝聚，与大地同生，随山而在。
只要梓山存在一日，她就存在一日。
她也似乎等了很久了。
虚幻的身影在两人走上石阶时缓缓低下了头。
行礼、却不是对桔梗。
虽然桔梗身为巫女、灵力极强，梓山之灵对她自然也是敬重的。
但那个低头——是对神户光。
鬼神御魂命。
两国正神，十多个国的供奉。
在东瀛的神道序列里，他如今的位格远高于梓山之灵这种山野末流之神。
——梓山之灵在他面前，跟普通百姓见到大名没什么区别。
神户光在来之前，也已经交待麾下的妖怪，知会了一声，让其提前做好准备。
"恭候多时。"
梓山之灵的声音像风吹过竹林，模糊飘渺：
"鬼神大人…桔梗大人…梓山已经为二位准备好了。"
"多谢。"
桔梗微微颔首。
神户光扫了一眼山腰方向——那里有一道瀑布从岩壁间倾泻而下，水声潺潺。
瀑布后方隐约能看到一座小型的灵庙，古朴到了极点，石柱上的斑驳苔藓甚至比柱子本身都厚。
"我的妻子要在这里修行一段时间。"
他对梓山之灵说："照顾好她。"
梓山之灵的虚幻身影微微颤动了一下——像是被风吹皱的水面。
"自、自然…"
她的声音有些打颤。
因为那句话说得很轻，却带着极其自然的上位者语气。
梓山之灵第一次有这种被一个妖怪命令的体验。
但她一点反感都没有。
——反而觉得安心。
因为那代表，她也进入了其麾下的行列，受到‘庇护’。
在这之间，
梓山的灵气也在再一度到来的傍晚时分变得尤为纯净。
夕阳从山顶落下，最后一缕光打在瀑布的水雾上，折射出一道淡淡的虹。
桔梗站在灵庙前方的石台上。
白衣红袴被黄昏染上了一层暖色，黑发在山风中轻轻飘动。
她已经换好了修行用的轻装——外层巫女服脱去，只留里面单薄的白绢衫，方便在瀑布下打坐。
和弓竖在石柱旁。
发簪还在。
暗红结晶在黄昏的余辉中微微闪烁。
神户光站在她对面，灰袍上沾了些许瀑布飞溅的水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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