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上木
宫装的裙摆拖过石阶,消失在夜色中。
石室内安静了。
油灯的火苗跳了两下。
而雪女及川雪丽——始终站在石室入口处的柱旁,从头到尾没有动过。
和服在夜风中轻轻摆动。
头发垂在颈侧,冰蓝瞳孔望着石室内那道灰袍的背影。
她没有跟着水神一起退下。
神户光偏头看她:"雪丽。"
"…在。"
"有事?"
"陆奥北部的巡查报告——"
"那个明天再说。"
他打断了她。
赤红鬼瞳扫过她脚下的石板、又是一层薄霜。
这个雪女虽然很多时候保持面无表情,但其实一点都藏不住心事啊…神户光心中感慨,继续说:"我问的,是你自己有什么事。"
"私事,而不是公事。"
雪丽沉默了,没有立刻回答。
寂静在石室里蔓延开来,油灯的火苗又跳了一下,被窗外灌入的冷气压低了。
冷。
温度在降。
很慢,但神户光感觉到了。
空气中的水汽在凝结,石壁上浮出一层极细的霜花。
这是雪女情绪的具现。
他见过太多次了。
在黑川城的走廊上,在枫之村的屋脊上,在每一次她汇报完公事、转身离去之前——
他明白,雪女脚下的霜层厚度,其实就是她内心的涌动。
但他也没有追问,而是等着。
对于眼前这个雪女、神户光说没有想法也是不可能的…他一向坦诚,却也更循环渐进,不急不躁,更绝不会强迫什么。
所谓攻略从来如此,成与败也都正常。
"…主公。"
雪丽的声音终于响了。
"您为我编的那段怪谈。"
"嗯?"
"'不是掩埋行人的雪,而是守护行人的雪'——您说过的。"
"说过。"
及川的冰蓝瞳孔从他的背影上移开,落在自己的手掌以及白皙到发亮的手指:
"我一直都在想,守护…究竟是站在什么位置上的守护。"
"是站在外面的城墙上?还是站在身边?"
"还是——"
她抬眼,直视他:"更近一些?"
石室的温度又降了一截。
但这一次,不似无意识的泄漏,更像刻意的。
神户光看着她。
他想起了很多东西。
想起了逆发结罗第一次跨坐上来时的那股不管不顾——
想到了桔梗的大度与执拗。
但眼前的雪女不一样。
不单单是因为她是妖怪,也不只是因为她是第十变的大雪女,妖躯的承受力远在人类之上。
更因为…神户光看着及川那双冰蓝色的瞳孔,看着里面映着油灯的火光。
他能看到那冰面下的火。
他也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你确定?"
但他还是问了一句。
雪丽向前迈了一步,深蓝和服的衣摆从石板上拖过,留下一道霜痕。
走到了他面前,很近很近的距离。
"主公,请…原谅我的‘冒犯’。"
声音突然变得摇曳,像破开冰面下流动的水。
但脚下的霜——在她站定的那个瞬间,从两脚之间向四周迸裂蔓延,铺满了小半个石室。
那不是犹豫。
那是压了太久之后,终于松开的闸。
衣襟滑落,婀娜饱满。
…
石室外。
河畔。
水神靠在一块干燥的岩石上,宫装裹紧了身体,半闭着眼调息。
神力在缓慢回流,恙痕继续消退,神体状况正在稳步恢复。
河面平静,月色清冷。
很好的夜晚,很适合疗伤。
但下一秒的水神愣了愣,因为…河面,又冻了。
从岸边,从最靠近社殿方向的水面开始,一层薄冰无声无息地铺展开来。
冰面在月光下折射出辉光。
然后又融了。
冰从中心向外碎裂,化为水珠滚落,重新汇入河面。
三秒后,又冻了。
这一次范围更大,冰层更厚。
更复杂——像花,像羽,像正在剧烈波动的情绪被按在水面上拓印出来的痕迹。
然后又融。
反反复复,节奏越来越快。
越来越剧烈。
河面在月光下明灭交替,冰与水的交界线不断推拉,边缘泛起白色泡沫、沾染了岸边的草木,水珠滚落飞溅、又因为寒冷而化作一条条水线。
每一次冻结都伴随着极轻的、像铁落在石面上的脆响。
水神的双目睁开了。
她先是看了看河面,又看了看社殿方向。
从那个方向传来了什么声音——很闷,很低,被石墙隔住了大半。
但水神的听觉超乎寻常。
她听到了。
冰碎声与那个声音完美同步。
每一次冻结都是一次攀高。
每一次融化都是一次喘息。
河流潺潺的声音持续不断的拍打两岸发出‘啪塔啪塔’的声音。
冰在水之上,也随着荡漾不断上浮落下。
水神的面色在月光下变得异常红润。
她很快站起来,宫装裙摆提高了些,碎步往下游方向快走。
走到五十步外才停住。
回头看了一眼那片还在反复冻融的河面——冰的范围已经扩展到了方圆三十丈,月光在冰面上碎成了无数跳跃的银点。
"…竟然…是在我的社殿里吗?"
水神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眼里的光泽变得很复杂。
很复杂。
最终,她又往下游走了五十步,找了一块更远的石头坐下,背对着社殿方向,用力闭上了眼。
但河面的冻融还在继续。
冰在水面上的起伏还在持续、明明看起来很冷,却带着一反寻常的热烈主动。
持续一整夜,循环往复。
直到彻底融入水中,化作一片素色浊浪。
第二十章雪女的哦齁圣体,‘滑头鬼’神户光!(1/4求订)
清晨的光从半塌的社殿屋顶缝隙间漏进来,落在石室的地板上。
昨夜铺满小半个石室的霜层已经完全消融,连一点水渍都没留下、蒸发得干干净净。
神户光推开石室的木门。
灰袍穿得整齐,长发理顺,赤红鬼瞳在晨光中微微收敛。
门内。
铺在石板上的薄褥间,一缕漆黑挑染的蓝发从被角里露出来。
素白和服散落在褥旁,及川雪丽侧躺在褥中,白发散在颈侧与锁骨,冰蓝瞳孔半开半阖,目光涣散。
看起来像是被从冰窖里打捞出来又丢进了温泉里泡了一整夜的样子。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但她的嘴角却分明在笑,从内到外、心满意足的、全身都在发出来的笑。
跟平时冰面般的冷脸判若两人。
虽然看起来明明很是奄奄一息,却也更显得娇媚。
神户光回头瞥了她一眼。
上一篇:人在mygo,重力对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