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上木
这个事实，谦信比谁很清楚。
但两翼的崩溃得太快了。
不是越后的军队不够强，是敌人太多了，且还在持续涌来，源源不断。
每一波浪打上来都夹着新的海妖。
沙滩上到处是残甲碎鳞翻涌的海水以及足轻们被冲散之后东一堆西一堆的身影。
阵型已经几乎谈不上了、连两个人站在一起的距离感都维持不住，所有人都在各自为战。
这时的直江兼续也从沙丘后方冲到了谦信身边。
娇小的身躯上深蓝轻甲歪了半边，束高的深褐马尾散了一大半贴在汗湿的脖颈上。
她急匆匆开口，话语里满是焦急！
"主公，两翼撑不住了！右翼的枪阵已经散了，左翼辎0被那只浑身是刺的东西碾了——"
"兼续。"
谦信的声音压住了她的急报。
紫色瞳孔从右翼扫过左翼、再扫回中段。
每一处都在崩溃，每一处都需要她。
但她只有一个人。
但她，还有一个人！
早就展开的军势缠绕运转加速。
这个从初代上杉谦信那里继承来的绝技——将麾下军队的人气与信念通过特定的回路汇聚压缩灌入自身，以一军之势化为一人之力。
她真的要亲自下场了。
不过在那之前…
"你来接替中军的旗令，不管发生什么，毘字旗不许倒。"
"殿下！您走了四位武将的领域就——"
"我知道。"
她知道。
谦信的手指从铃铛上滑到刀柄上，刀从鞘中滑出，刃口上的金光在午后阳光下跳跃如龙、如同她身后凡人肉眼不可见的守护灵蛟龙。
她不打算全力军势缠绕。
那样做会把三千人的气势全部抽空——等于是她一个人换三千人的战力。
她打算只缠绕一半、甚至一半不到——够她一人压制右翼的海蛟、用速度绕回来处理左翼的海胆——然后在中段领域彻底碎裂之前赶回沙丘，就可以了。
那两只都是头目级以上的高等妖怪，也是那群妖怪的核心。
这个过程，要以最快的速度完成。
够不够？能不能？
不知道。
但不这么做就真的守不住了。
谦信的白色额带在海风中绷紧。
紫色瞳孔收敛、沉淀，变成了那种让兼续既熟悉又害怕的冷。
冷到骨子里的、做好了最坏打算的冷。
她的脚抬起来了。
但，也就在这踏出沙丘的第一步。
天上响了。
像洪钟，如雷霆！
磅礴之音从高处笔直坠落，不散，不转，直直地砸在了海面与陆地的交界线上。
海面上正在翻涌的浪花停了一瞬。
所有的浪、从岸边的碎浪到远处的涌浪，在同一个刹那凝住了，像被人按下了暂停。
甚至连正在攀爬上岸的海妖们的动作都顿住了。
然后所有人抬头。
正在拼死抵挡甲壳海妖的足轻抬头。
正被围在中间的执刀少女姬武将抬头，薙刀柄正被蛇尾缠住正在跟海蛟较劲的浅蓝甲胄姬武将也跟着抬头。
直江兼续同样抬头。
谦信更比她们要更早抬头。
午后天穹正中央——蓝天在那个位置裂开。
一道裂痕从南方天际线撕过来，像有人拿一把极大的刀在天空的底面划了一道。
紫白色的雷霆沿着裂痕的走势倾泻而下，劈开了云层与海风。
雷光正中央，有影。
谦信的紫色瞳孔在看到那道影子的瞬间扩大了。
极大的影。
白骨覆盖全身所化的巨大身躯从云层上方轰然砸落——随即立起的高度超过了她见过的任何城楼、任何天守阁、甚至超过了春日山城外的山。
五条手臂从骨的躯干两侧环绕而出，每一条都有紫色的电弧在噼啪跳跃。
修罗。
谦信见过这副姿态。
在武藏…
在，神户光的身上！
他从天穹直坠而下，也就这么砸在她面前——砸在整条越后海岸线的正前方。
修罗变落地的瞬间，脚底踩中海岸线前沿的湿沙。
沙地在巨大的重量下凹陷了数丈深的坑，坑的边缘向外崩裂，碎沙激射出去的力道把附近上百只海妖直接掀翻在地。
但那五条手臂中，唯有中央那条握着一把刀。
鬼切。
暗红血火从刀身上暴涨——
几乎在落地的瞬间，整把刀被赤红的火焰吞没了，火焰在坠落的气流中被拉长成十余丈的尾焰，向身后拖曳。
那令其看上去像一颗从天穹砸下来的流星。
而后，横斩。
一刀。
没有前摇。
没有蓄力。
只是骨臂向右侧拉开，然后从右到左，一个极其干脆的平斩。
然而，弧光触及海面的那一刹。
海裂了。
水面从刀锋经过的位置向两侧退开——被斩开。
整片海从接触面开始被一分为二，裂口从海岸前方延伸出去，越来越远、越来越远，从岸边到近海，从近海到外海。
深不见底。
能看到裂口两侧的海水壁面上有鱼群残影、有碎裂甲壳、有被截断的蛇躯在抽搐。
暗红色的弧光沿着裂口的底部持续向外推进，所过之处海床的石层被削去了一层。
于是。
那些正在涌上岸的海妖——甲壳的、蛇形的、蜈蚣形的、海胆形的——从裂口经过的路径上全部被卷入沟底。
甲壳碎裂的脆响连成一片。
于此。
一只不剩。
从海岸线前方到目力所及的远方海面，那条被一刀犁出来的海沟绵延出去，至少数十里。
裂口的白色泡沫与碎鳞残骸在午后阳光下翻涌着。
之后，海面重新合拢的过程极慢——因为裂口太深了。
海水灌回来的时候在沟底相撞，激起了一道持续很久的白色水线。
沙滩上安静了。
先前到处都是的嘶吼声、钳爪击打铁甲的脆响、海蛟的尖啸、足轻的呐喊、弓弦的嘣响——眼下却全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海浪回灌的哗哗声，以及三千人同时屏住呼吸产生的、奇异的无声。
修罗变悬停在海岸前方。
五臂合拢，鬼切上的血火缓缓回落，从暴涨的赤红尾焰重新收敛为贴着刀身的薄薄一层妖气。
一双赤红鬼瞳从那具苍白巨躯的头颅位置俯瞰着整片战场——扫过满地狼藉的沙滩、扫过跌坐在地上仰着头的足轻们、扫过单膝跪地的四名姬武将。
最后落在沙丘上那道深靛色长发的身影上。
谦信站在毘字旗下方。
刀未拔，脚未踏出。
金色梵文在她周身浮现了一瞬间就停了、军势缠绕刚刚启动就用不上了。
紫色瞳孔仰望着那道修罗之影。
也更能看见位于核心的神户光的身影，
腰间的小铃铛再次在海风里叮地响了一声。
然后，
她再一度，失神了。
第二十三章神与鬼的合流（4/4求订）
越后军沉默了片刻。
然后从最前排开始，倒了。
连日作战带来的疲惫积攒之下，他们的腿终于撑不住了。
距离修罗变最近的那排枪兵直接瘫坐在了湿沙上，手里的长枪松脱，歪倒在身边。
往后是弓兵。
是辎重兵。
伤兵营里那些缠着绷带半躺着的人也在动——他们是被震醒的，方才修罗变落地的冲击波从前方传来，地面的颤动把他们从昏迷中晃了回来。
睁眼看到的，就是天空中那具苍白的巨大身躯。
有人发出了不成声的惊呼，有人直接把脸埋进了褥子里。
有人双手合十念起了经。
四名姬武将的反应倒是不同。
她们没有崩溃。
但她们尽数单膝跪地。
上一篇：人在mygo，重力对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