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上木
这些多出来的，不算百鬼夜行的正式成员。
但它们都想靠上这条大腿。
妖怪们的想法就是这么朴素。
…
越后国海岸线，上杉军驻守的临时军营后方高地。
上杉谦信站在崖边。
深靛色长发在海风中飘荡，白色额带系得端正，紫色瞳孔俯瞰着眼前的海面。
直江兼续蹲在她脚边，双手捧着从南蛮传过来的千里镜往外看——看了一会后就把镜筒放下来了。
不需要了，肉眼就能看到。
此刻的整片海面上，也全是妖怪了。
从岸边到天际线，密到看不见水。
浊气冲天。
妖气的浓度高到连正常人都能感觉到空气的粘稠——呼吸时像吸入了潮湿的棉，几乎要喘不过气。
但那股浊气里没有怨念。
没有残骸无辜的恶。
没有那种妖怪横行时独有的腥臭与恶意。
有的只是莫名维持的秩序。
一万两千只妖怪铺满了五十里海面，却井然有序。
水系在下，陆系在中，飞行系在上。
阵型以扇面展开，前锋、侧翼、后方感知网，三层嵌套。
像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
甚至比一般的军队还整齐。
因为大多数军队只是靠军令维持秩序，靠利益收买人心而做不到令行禁止，而这些妖怪靠的，是小妖小怪赖以生存的畏。
那是对百鬼夜行之主的敬畏。
谦信的紫色瞳孔从海面上抬起，看向更高的地方。
天穹之上。
五色辉光在云层间交织流转——金、木、水、火、土，五道光带从不同方向延伸出去，在正中央的位置汇聚成一个结。
结的中心，一道灰袍身影盘膝悬浮于数百丈高空。
赤红鬼瞳半阖，金色光环缓转。
五把妖刀悬浮于身周五方。
鬼切在南，雷切在东，蛮龙在中，黄泉切在西，水神切在北。
五色辉光从五刀之间延伸链接，化作一张天罗地网，笼罩了脚下整片海域——五刀吞天的拟似现象领域，此刻被拉伸到了前所未有的范围。
他也在感知，在找。
他坐在天上。
看着整片海。
指挥着一万两千只妖怪从上到下翻搜每一寸海域。
谦信看着那道坐镇高空的身影，腰间铃铛在风中叮地响了一声："好厉害…好帅气…"
又是这两句。
兼续在旁边听得嘴角抽了一下："殿下，您今天说这句话都不知道多少次了。"
谦信的耳朵泛起红润。
"闭、闭嘴！"
就在这时——海面突然炸了。
三百里外的海域正中央，海面从底部被什么东西顶穿，磅礴海水向四周暴退，形成一个直径数百丈的巨大空洞。
空洞中心，四道身影从海底直冲而上。
蓝，红，灰，暗。
四种颜色的妖气在破水的瞬间混合炸开，冲击波将周围最近的上百只搜索中的低阶妖怪掀翻在浪里。
四斗神。
主动现身。
龙罗的靛蓝甲胄在水珠中闪着冷光，双刀已然出鞘，深红眼眸直指天穹。
兽罗咧嘴，灰白兽毛覆满前臂。
凶罗的红色长发在破水时甩成一道赤红弧线，面容的冷笑早已重新挂回。
刚罗的壳体从更远的海面拔起——背壳的裂痕比三天前更深了，但数十个洞穴齐齐亮起暗红火光。
更引人注目的是——
四人各自身上，都多了一件东西。
是跟之前的武器不同的东西。
龙罗没有看周围那些四散逃窜的小妖怪，他的深红瞳孔也早就锁定天穹上方那道灰袍身影。
"别找了。"
声音从海面上升起，贯穿数百丈高度："我们在这里。"
下一秒——
雷光坠落。
灰袍身影从天穹直直砸下，五色辉光收束，五刀归位。
额角骨角浮出，赤红鳞甲汇聚。
苍白骨质从背脊延伸——修罗变再一度如同甲胄般贴合在魔罗之躯的表面，五臂环绕，六刀在身。
海面在他落脚的瞬间被踩出一个十丈方圆的坑。
赤红鬼瞳对上四道身影。
"不错——还算懂事，知道让我省点力气。"
龙罗的深红瞳孔与赤红鬼瞳隔着三十丈海面对视。
神户光道："不过也拖延得够久…这么想被我们包饺子？"
"包饺子？"
龙罗咧嘴："这话应该我说才对。"
"你叫来一群杂碎、真以为能做到什么吗？"
海风灌过两方之间的空隙。
万余只妖怪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也又将四斗神所在的海域团团包裹。
而神户光站在他们面前，六刀在手。
万妖，在侧。
海面上的两方对峙无声无息却很是激荡。
万余只妖怪的浊气从四面八方汇聚，将这片海域的空气压得几乎凝滞。
不过…
神户光的赤红鬼瞳扫过面前的四斗神——然后转头，看了一眼周围那些兴奋到发抖的小妖怪们。
狐狸骑着野猪，尾巴竖得笔直，嘴里还叼着条鱿鱼。
独眼坊主举着棒子，眼珠子瞪得比拳头还大，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那个最初跟随神户光的半妖狐狸小女孩也在里面、作为这一次情报组的副组长而来，已经有了五变的水准，她也还依然骑在巨硕鼠上，长出来不久的第二条尾巴兴奋地左右摆，脸上写着‘好刺激好刺激’。
神户光："…？"
这些家伙是来打仗的还是来看热闹的？
算了。
无所谓。
搜山检海的目标已经达成，四斗神被逼了出来。
接下来的事——确实不是这些小家伙能参与的。
"退后。"
他开口。
声音不大，但畏的链接将命令传入了每一只妖怪的脑海中。
最前排的狐狸愣了一下，嘴里的鱿鱼掉进了海里。
大河童的皿盘水面晃了晃——他没有犹豫，墨绿鳞甲的身躯转过来，手中骨棒朝身后一挥。
"主公说退、退！"
"听到了没，都给老子往后挪！"
一万两千只妖怪开始后撤。
速度有快有慢，队形乱了大半——但总体方向一致，都在往包围圈外面退。
原本将四斗神团团围住的妖怪之海，在转眼间退潮般地散开，留出了方圆十海里的空旷海面。
琉璃和玻璃退到了最远的外缘。
镰鼬掠过低空。
雪女及川身形擦过神户光，声音柔媚动人："主公大人，小心。"
中心的海面上，最终只剩五个存在。
神户光。
龙罗、凶罗、兽罗，还有沉在水底的刚罗。
海风在空旷的水面上畅行无阻。
浪花从四面拍过来，在五个身影的脚边碎成白沫。
"看来你自己也很清楚这群杂碎什么都做不了！"
龙罗看着退去的万余妖怪，嗤笑。
"不是清楚。"
神户光的赤红鬼瞳对准他："是不需要它们上来——浪费，你们四个的对手，我就可以了。"
龙罗的笑容瞬间消失，深红瞳孔微微眯起。
"狂妄。"
他将左手的风刃牙收入鞘中，换上了另一件东西。
神户光的瞳孔眯起。
那件东西——
从形制上看是一把薙刀。
刀身漆黑，刃口处缠绕着灰白色的丝线——那些丝线在海风中飘荡，每一根都拖着像烟一样的残影。
残影是人形的。
是扭曲的、哀嚎的、被压缩到只剩轮廓的人形。
妖气从薙刀的握柄渗出来。
上一篇：人在mygo，重力对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