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上木
桔梗的呼吸微顿，长长的呼吸了一次…不全是因为术法。
"…还…还有呢？"
"还有，翠子提醒了我一件事——她说，你能用，我自己也能用。"
"嗯？"
"我虽然是妖怪，但也有人的魂，有剑意，只是…我的灵魂不够纯，清浊混杂，单独修的话会很慢。"
他的动作在这个时候略微变化，从缓变重，又从重变沉。
木板上的水雾在同一刻暴涨了一倍。
灵力与妖气的碰撞从凝结水雾变成了可见的光丝，白红交织，沿着两人的身体接触面蔓延。
"所以我在想，如果…你跟我一起修呢。"
桔梗的黑色眼眸透过黏连在脸上的漆黑发丝看着他。
"…双修？"
桔梗的声音压得极低。
"嗯…真正的双修。"
神户光说。
灵庙内壁的水雾在这一刻完全蒸发了。
取而代之的是白红两色的光膜贴着墙壁缓缓旋转，如同一只半透明的巨大灯笼，将两人包裹其中。
桔梗闭上了眼。
不再说话了。
只是将手指从他的肩头移到了他的后颈，扣进发根，按紧。
"…别停。"
两个字从齿缝里挤出来。
如此轻，如此小。
又如此令人爱怜痴迷。
让神户光再难以忍受心中的爱意。
瀑布也随之遮掩不住。
他所说的，更确实，是神户光与翠子、椿乃至奏姬一起讨论了一个晚上，最终讨论出来的结果。
并不复杂。
——思想术的核心在于思想。
施术者理解得越深，术法越强。
而神户光的体内有三魂。
天魂来自四魂之玉灵能，居顶，触及天地清气。
地魂是鬼武士妖化本源，居腹，吞噬浊气成妖。
人魂居中，由自身的灵魂，以及守护灵残影与天命凝聚，是他在妖怪之身上保留的人类自我的关键。
正是那个人魂，让他不仅仅是妖。
翠子的结论很简单、其他巫女无法使用，因为她们的灵魂是残魂是器灵，缺少成长性。
但神户光的人魂，是穿越者保留下来的、真正活着的人类灵魂——它能思考，能领悟，能随着经历不断改变。
虽然清浊混杂确实会拖慢进度，然而如果有人辅助一起修行——
让桔梗跟神户光一起双修，这一点，是椿提出来的。
虽然不情不愿，虽然，很有些不甘，甚至嫉妒。
看着椿的纠结姿态，奏姬在角落里，好感度接连跳动了两次。
让神户光一阵无语。
…
灵庙内。
神户光的话语最后落下，
瀑布的水声将四壁填得越发满溢，几乎要宣泄出去。
白红两色的光膜贴着墙壁旋转，将整间灵庙化为了一只半透明的灯笼。
桔梗的黑发散在木地板上，发尾被汗水黏在颈侧，手指压着他的后颈。
灵力与妖气交织碰撞。
两种力量互不相融却也不排斥——清浊共存的原理被拉伸到了极致。
"…思想术的入门路径，我已经记住了。"
桔梗的声音断断续续。
"别分心。"
"…你才别…说话…"
呼吸愈急。
灵力从她体内溢出的速度骤然加快——白色光丝不再沿着皮肤缓慢渗透，而是一波又一波地涌出，将她的五感彻底撑开。
所有知觉被放到了极限。
思想术的在这种状态下变得无比清晰——天朝古字在她脑中铭记，化作远超东瀛术法体系的知识。
她记住了。
——但越清晰，身体的感受也就越深。
越深，灵力就越纯。
越纯，认知就越锐。
这个循环在某一刻抵达了临界。
同一瞬间——
灵庙外，瀑布的水流骤然猛涨。
白色水帘从崖顶倾泻，撞在底部岩石上炸开漫天水雾，水沫飞溅至数丈之外，将整座瀑布池搅成了翻涌的白浪。
水声盖过了一切。
片刻之后，水势回落。
瀑布恢复了正常的流速，池面的白沫渐渐消散，只余下溪流顺着山石缝隙缓缓淌下，安静到能听见水珠滴落在梓木叶片上的声响。
灵庙内，遮蔽结界的灵力闪烁，重新归于稳定。
巫女与神却依然紧紧相拥，享受着数日后重逢的温存。
神户光的唇齿之间，全是所爱之人的气息。
第四十三章 神户光的突破，成为大妖怪吧！
之后的寂静里，两人的呼吸渐渐平稳，正式的双修从这里开始。
桔梗盘膝坐于他对面，白衣重新穿好，红绔系带在腰间勒得规整。
黑发半束，发梢还带着些许湿意。
面容恢复了清冷，只有眼角还有未退尽的红。
她伸出双手掌心朝前。
神户光的双手覆上去、十指交扣。
灵力从她的掌心涌出，沿着交握的指缝渗入他的体内。
妖气从他的掌心回涌，沿着同样的路径流入她的灵脉。
清入浊，浊入清。
两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交汇点形成了一层极薄的膜——那层膜既非灵力也非妖气，而是两者碰撞后产生的第三种东西。
识。
认知的结晶。
思想术的根基。
极微弱，极透明，像一颗刚凝成的露珠挂在蛛丝上。
但它在那里了。
双修的第一步——成了。
一如前言，思想术的本质是以思想认知化为实质性术式的体系，某种程度上的从心所欲，而其最上级，是能连接名为‘思想盘’的拟似宇宙根源。
而在连接思想盘之前，需要先凝聚属于自己的‘小盘’。
那小盘本质上也即是承载自身思想认知的载体，也可以称之为一种‘基盘’。
只不过与神户光印象里，型月世界观体系下的西方魔术世界基盘不同，魔术基盘刻印于地脉，而思想的小盘，则刻录在自身的意识里。
那是人魂的延伸，亦是思想的实体具现。
这一步，对于桔梗来说并不难。
而有着桔梗帮助的神户光，也很容易就跨了过去。
之后，也只需要对‘盘’进行不断修缮完全，将自身的所有思想汇聚其中，达到一定程度，就能以此调动其中的思想化为法术。
甚至进一步接入那更上级的‘思想盘’。
但按照神户光一开始的构想，第一次，抵达这一步，就足够了。
在他的印象里，思想术是天朝乃至整个东亚大陆的术式基础，博大精深、那也绝不是一天就能修成的。
第一天能初窥门径，已经算是惊人。
然而，
也就在这同一刻，神户光的人魂动了。
居于魔罗之躯人形状态下五脏核心的魂骤然明亮了。
是人魂本身、那颗穿越者带来的人类灵魂——在思想术的框架接入体内的瞬间，自发动了起来。
甚至就连天魂与地魂都同时被带动。
三魂在胸腔内旋转、碰撞、交融。
十二变归一时，三魂各居其位彼此均衡，而此刻，三魂向中央的人魂汇聚，拧合成了一股。
在这之间，
神户光闭着眼，却也又‘看’到了什么。
一条路。
那与斗牙王曾在冥界夹缝中对他说过的话有关。
关于天地人三界，关于‘鵺’，也关于…大妖怪之上的妖王的。
那些话，那时他没有完全理解，只是记下了。
此刻却在思想凝聚为‘盘’的瞬间，想明白了。
或者说，没有想明白、只是因思想凝聚为了‘盘’，所以能看得更清楚。
他‘看’见了。
斗牙王所指的天，其实说的，就是神的领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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