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上木
只是还差临门一脚。
而思想盘内部储存的无穷大陆信息，哪怕只是展露只鳞片爪的千万分之一，也足以让神户光，将那一脚、踹进去！
这是预料之外的。
却又在情理之中的。
桔梗站了起来。
洁白足袋踏在木地板上，黑发从肩头甩过来。
白衣红袴在妖气的余波中猎猎翻动，灵力在体表自发形成防护——她的身体在本能地抵御那股越来越浓的浊。
不能被打断。
神户光推演过，也与桔梗说过。
妖怪的现象化突破一旦中断——轻则打回原形，重则被妖气反过来吞噬自身。
这世间的妖怪很多，为什么大妖怪的数量总是不多、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大妖怪的本质是‘理’，是以自身之‘理’流出、吞食覆盖世界的‘现象’。
如果说寻常的妖怪是喰食人心恐惧的怪谈，那么大妖怪，就是直接吞食世界本身的荒诞。
只要其源头存在，流出的现象便会不断膨胀。
只要现象存在，那么其源头也会不断变强。
妖与大妖之间，隔着一片天地。
而大妖怪的突破本身，就是这个‘吞食世界’的过程。
吞食越多，源头便越强——那么接下来，覆盖出去的、也就越‘广’！
只是既然是吞食，也自然容易因为吞没的范围太广而迷失。
这可以说是一种仪式。
一种让世界不得不永远铭记其存在的仪式。
这种情况下，最正确的选择、也应该是帮助神户光，在一定的、不大不小的范围内，收拢足够多的‘浊气’。
以结界，聚拢。
先扩，再收！
桔梗没有犹豫。
双手合十，灵力从掌心向四面八方铺开。
她将遮蔽结界从原本覆盖梓山的规模开始扩展——向外推，再向外推。
从梓山扩展到周围十里。
从十里扩展到三十里。
五十里。
五百里！
维持结界的灵力在急剧拉伸中开始出现龟裂——她的身体撑不住这么大面积的灵力外放。
五色天象却还在扩大。
已经越过了她结界的边缘。
如果在桔梗城，她能直接动用神户光‘储存’在那里的信仰。
但此刻的桔梗虽是鬼神御魂命的妻子，也毫无疑问是最主要的巫女，却毕竟不在神社。
她需要，其他的助力。
…
桔梗城，主殿供台旁，翠子正在擦拭作为自己本体承载的四魂之玉。
但蓦然间的动作却停在半空。
几百年前的大巫女残魂化形双目转向了北方——梓山的方向。
她也感觉到了。
极其浓郁的妖气从那个方向涌来，裹挟着五种属性。
天穹在变色。
从桔梗城的位置抬头看去，北方天际线上正在蔓延一片五彩斑斓的云。
翠子的面容微凝。
"户光…？"
走廊对面，椿脚步同样微顿。
青衣蓝袴的银发巫女用袖口捂住了嘴——她从念珠中感应到的妖气波动大得令她浑身发麻。
"这个量…"
椿没说完。
奏姬已经站了起来。
角落里那道永恒之釜器灵的身影，翠绿双目第一次出现了清晰可辨的变化——
"他要变成跟四斗神合体一样的大妖了。"
"他也似乎…需要帮助？"
奏姬说。
这个气量，这个气势，在奏姬见过的妖怪里，也只有与其对峙数百年的四斗神合体了。
"桔梗一个人压不住——我们需要帮她。"
翠子果断将四魂之玉塞入怀里，白衣巫女服的衣摆已经卷起了风。
椿咬牙，跟上。
奏姬最后动身——银白长剑的剑鞘在腰间轻响。
三个巫女从桔梗城主殿同时掠出。
灵力，三股不同的灵力，在此刻，向同一个方向汇聚。
…
梓山。
桔梗的结界已经到了极限。
遮蔽的灵力碎了小半，五色天象从裂口溢出，沿着武藏国乃至整个关东诸国的天穹扩散。
还好。
也就在这刹那，
三道灵力的辉光从桔梗城的方向升起。
翠子的残魂灵力从四魂之玉溢出，携带着数百年前最强巫女的厚度，铺展在桔梗结界的外缘，将碎裂的纹路逐条修补。
椿的念珠灵力虽弱，却胜在精巧——作为极具黑巫术天赋的黑巫女，她其实也有桔梗等人所不能企及的。
她能反转‘诅咒’。
将侵蚀的力量，化为助力。
助力巫女们支撑更久。
在这之间，奏姬的灵力也从最远处抵达——蓬莱岛器灵积淀的力量化为整块整块的光面，覆盖在结界上。
四位巫女。
桔梗居内，翠子椿奏姬居外。
四层灵力叠加，将梓山与周围数百余里的天地笼罩，然后，缓缓向内压缩、封闭。
无穷浊气被收拢。
五色的天象，伴随着那方圆数千里的整个东国范围内的浊气，也都被压回了结界之内。
压入…神户光的体内。
助他，吞这一片的‘天’！
第四十四章 我为常世神！
与此同时，骏河国富士山。
层叠的云雾盘踞在山体上方，将那座东瀛第一高峰的半腰以上全部吞没。
山内深处，一座悬浮于深谷的宫殿。
石殿宽阔幽暗，月光色的纱帐从穹顶垂落，最深处的石台上，一面镜静静悬浮在半空。
镜面直径约三尺，边框是冰裂纹的白玉，通体泛着银白辉光。
明镜止水——又称生命之镜。
神久夜的重要法宝之一。
其能反弹一切攻击，也能作为窥探外界的媒介。
而此刻，镜面中也正映出外界的画面，是数百里外、关东大地上的某一处山林。
画面极模糊。
因为桔梗的遮蔽结界将绝大部分探查手段都挡在外面。
但神久夜没有放弃。
三个月。
每天耗费大量精力，只为了看到结界外的片段。
她在找东西。
天之羽衣。
当年真正的天女从高天原下凡时携带的最重要法宝、甚至没有之一。
神久夜占据天女肉身后力量不完整，缺少的就是这件衣。
有了天之衣，她的明镜止水能力将没有死角。
而能停滞万物的流动。
她更将获得不逊色于任何顶级大妖怪的气量，成为真正堕落的‘荒神’，主宰被高天原众神称为苇原中国的人间！
而最近——她终于有了线索。
那个方向…
神久夜漆黑长发散在肩后，夜一样深邃的眼眸微微眯起。
华贵的紫色十二单和服下，面容绝美冷艳的妖魔缓缓伸手，触上镜面——
下一秒，镜突然碎了。
整面镜从中心向外、一瞬间炸成了上千块银白碎片。
碎片乱飞。
石殿内所有垂落的月光色纱帐被冲击波扯断，布料纷飞。
神久夜的身体被刹那弹退——双腿在石地面上划出两道焦痕。
明眸骤然圆睁。
她感应到了，在镜面破碎的刹那间，感受到了一股从北方而来的恐怖妖气。
那甚至不是冲着她来的。
只是扫了过去。
是从梓山方向扩散出来的五色天象汇聚的浊气，在四名巫女结界展开之前最后逸散出去的最后一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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