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方形圆帽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至永恒。
只见雷角入水处，并非惊天爆炸，反是诡异的消融。
苍雷所触，蕴含混沌的洪荒之水，竟如沸汤泼雪，无声无息地化为虚无白气！
马尔杜克瞳孔骤缩如针，赤血狂喷，倾尽神力的“雨洪”，竟被层层分解，步步消弭。
苍雷势如破竹，逆流而上，顺着黄龙躯干寸寸推进。
“救世神刀——！本该诛杀你的刀，竟成了你的力量？！”马尔杜克猛地大吼。
苍雷势如破竹，逆流而上，沿着洪龙崩溃的躯干，坚定不移地推进，最终，毫无阻碍地贯入了马尔杜克因咆哮而怒张的口中！
轰隆！
这一刻，雷光才真正爆开！
黄金舟上，雷光如海，久久不散。
唯见苍茫白电肆虐处，神王形骸，尽化劫灰！
威灵尊停止释放雷电，依然站在钟离弦的身后，只是其身躯满是裂痕，似是下一刻就会碎裂。
噗嗤！噗嗤！
钟离弦身上也出现无数伤痕，释放救世神雷的反作用力落到他的身上，皮肤炸开一道道血口，肌肉撕裂，骨骼上爬满细密的裂纹，五脏六腑像被火烧，被雷劈，被万刃搅动。
痛！
痛得眼前发黑，痛得呼吸停滞，痛得想嘶吼却发不出声。
但钟离弦站着，嘴角扯动。
赢了。
钟离弦落到了大地上，遍体伤痕，血染衣袍，却昂然挺立，如孤松临崖。
众女环伺左右，见他虽胜而无喜色，皆面露疑惑。
艾露莎上前一步：“大人既然打赢了，怎么还皱着眉头？”
钟离弦摇了摇头，沉声道：“权能没拿到，弑神者要是公平的杀死神祇，就会从对方的权能中篡夺一个，马尔杜克怕是没死透。”
此言一出，众皆哗然。
米拉杰蹙眉道：“咱们亲眼看见雷光把他轰成渣了，这样还能活？”
钟离弦抬眼望天，悬于天际的土黄星球依旧静静转动，边缘暗金之光幽幽闪烁，如一只巨眼，正俯视着这片焦土。
“神王哪有这么容易死？神话是人类的浪漫，起死回生是最大的奇迹，既然是神王，怎么会连复活都办不到？这货就是暂时跑了，早晚还得回来。”
正说话间，鸟羽梨于奈怀中忽然铃声大作，取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着两行字迹。
“是艾丽卡和莉莉娅娜！”
“她俩到柏林金字塔了，布了结界，把金字塔的机关启动了，方圆百里的核弹全挡下来了！”
“还阿努纳奇去尼比鲁星的传送阵，让她们找到了！”
钟离弦眉头一挑，微微颔首：“这俩总算干了件靠谱的事。”
雪希乃凑过来，眨着眼道：“我们现在就去？”
“走。”钟离弦抬手一挥，风火轮自腰间飞起，绿焰升腾，威灵尊陡然膨胀，“都上来。”
众女纷纷跃上，风火轮呼啸而起，直直向着通天彻地的金字塔飞去。
……
柏林金字塔，巍然矗立。
塔顶神殿，纯以黑石垒成，四壁雕满苏美尔文字，笔画繁复如蛇行。
殿中两根巨柱擎天，柱身嵌满黄金，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艾丽卡一袭红裙，立在传送阵前，金发披散，蓝眸含笑，见钟离弦一行人落地，当即躬身行礼，姿态优雅如蔷薇绽放。
“王，您来了。”
莉莉娅娜一身骑士装，银发束成单马尾，亦是深深一礼，湛蓝眼眸里满是激动，却强自按捺，只低声道：“幸不辱命。”
钟离弦扫了一眼殿中情形。
传送阵位于神殿正中，呈六角形，每角各立一尊阿努纳奇石像，石像眼眶中嵌着幽蓝宝石，正散发着微弱的光。
阵心刻满符文，符文明灭不定，如活物呼吸。
“干得不错。”钟离弦开口，“这回算你们立功了。”
艾丽卡闻言，笑意更深，微微抬起下巴，如一头骄傲的母狮等候褒奖。
莉莉娅娜也很开心。
之前被扔下来，简直是人生的耻辱。
钟离弦看了她一眼，道：“既然立功了，自然有赏。我可以给你们血丹，让你们脱胎换骨，拿到纯阳法力，成为我的丹侣。”
莉莉娅娜稍微一愣，俏脸红透：“我……愿意！王…王能认可我，我…我特别高兴……”
艾丽卡却轻笑一声，上前一步，红裙摇曳，蓝眸直视钟离弦，唇边含着一丝玩味的笑。
“王既然要赏，艾丽卡哪敢不要？”
她顿了顿，忽然敛去笑意，神色郑重，一字一句道，“可我艾丽卡是布兰德里家的大小姐，受这恩惠，就等于跟王结了血盟。从今天起，我的剑替王挥，我的命替王活，我的人替王守着，要是违背这誓言，让神将我抹杀！”
这番话，竟是如结婚宣誓一般郑重。
众女闻言，神色各异。
米拉杰捂嘴轻笑，蒂玛利亚吹了声口哨，布兰缇什抬了抬眼皮，嘟囔道：“又一个。”
钟离弦却面不改色，只点了点头：“行。”
说罢，上前一步，抬手捧住艾丽卡的脸，低头吻了上去。
艾丽卡蓝眸微睁，旋即阖上，任由他吻。
唇齿相接间，一枚赤红火丹自钟离弦口中度入，裹着滚烫的血之记忆，顺着喉咙滑入腹中。
艾丽卡浑身一颤，周身泛起淡淡金光，纯阳法力在体内炸开，四肢百骸如沐春风，舒泰难言。
良久，唇分。
艾丽卡睁开眼，眸子里光芒湛湛，整个人如脱胎换骨，气度更胜从前。
她抬手摸了摸唇，轻笑一声，退后半步：“换你了，莉莉。”
莉莉娅娜早已等在一旁，脸红如霞，却强作镇定，走上前来，闭上眼，微微仰起头。
钟离弦也不多言，低头吻了上去。
火丹入腹的瞬间，莉莉娅娜浑身一颤，银发无风自动，泪水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滑落，却是欢喜至极的泪。
吻毕，她退后两步，单膝跪地，以剑拄地，声音发颤：“莉莉娅娜……愿替王效忠！”
钟离弦：“……”
‘不是，你们为什么这么激动。明明之前那么抗拒，不想被我收入后宫，现在有一种自己上来送的感觉。’心中对两人的态度转变有些摸不着头脑。
鸟羽梨于奈手指碰了碰自己的嘴唇，倒也不是不能理解两人的想法。
一开始就提出这种“收你进我后宫”的想法，确实会觉得抗拒。
但是后面她们三个明显被嫌弃了。
原有的骄傲被这个男人无视。
简直是在说“你们长得不错，让我想要收入后宫，但是过于愚蠢，还是离我远点吧”。
现在忽然又说干得不错，给出一些鼓励……
‘这难道即使西边网络上说的PUA？’鸟羽梨于奈在心中暗暗想着。
钟离弦摆了摆手：“起来吧，办正事要紧。”
二人起身，对视一眼，眸中皆有喜色。
艾丽卡转身，抬手按在传送阵上，纯阳法力涌入，阵心符文骤然亮起，光芒冲天而起，照得整座神殿一片通明。
“阵开了！”
钟离弦大手一挥：“走！”
咻！
光芒一闪，天地骤变。
脚下是一片土黄色的大地，无边无际，延伸至视野尽头。
地面干裂如龟背，裂缝深不见底，却无一丝风，无一声响，死寂如坟茔。
抬头望天，不见日月，只有暗金色的光从四面八方涌来，不知来处，不知归处。
“这就是尼比鲁星？”雪希乃四下张望，挠头道，“怎么跟我想的不一样？”
“面积无限大。”卡珊德拉闭目片刻，睁眼道，“日沃鲁娜大人说了，这星是神造的，不是自然生成的，大小没法量，说是无限广大。”
钟离弦无语道：“无限这个词是不是滥用了，到底是克莱因瓶，还是真的无限大？”
莉莉娅娜亦是闭目凝神，灵视发动，片刻后抬手指向远方：“那边，有东西。”
众人顺着她手指方向望去。
地平线上，一座巨城拔地而起。
城墙高逾百丈，通体漆黑，表面光滑如镜，反射着暗金色的光。
城门洞开，宽如峡谷，可容百人并排而行。
众人飞身入城。
城中之物，皆大一号。
街道宽如广场，两旁房屋高耸入云，门楣高三丈，窗台阔五尺，每一块砖石都大得惊人。
毕竟阿努纳奇身高三米，他们的城市，自然要大上一号。
然而此刻，街道上站满了人。
三米高的巨人，衣着十分的古朴，都是美丽的少女，至少长得像少女，实际上同时具备男女的性别。
正是阿努纳奇。
它们密密麻麻站了满街，如雕塑般一动不动，目光齐齐望向城中央，神情呆滞，如痴如醉，如陷梦魇。
城中央，一座巨塔拔地而起，直插云霄，不见其顶。
塔基占地数十里，塔身向上延伸，越往上越细，却无论如何都望不到尽头。
“这是……巴比伦通天塔？”艾丽卡喃喃道。
艾露莎抬眼望去，眉头微皱，尔后足下发力，身形冲天而起，直直向上飞去。
十丈。
百丈。
千丈。
万丈。
塔身依旧向上延伸，不见尽头。
她落回地面，摇了摇头：“无限高，我完全看不到头。”
众女面面相觑。
蒂玛利亚道：“我用时间魔法试试？”
说罢抬手，魔法发动，人已化作流光向上冲去。
片刻后，她落回原地，脸色发白：“不行。我加速了自己的时间，飞了不知道多久，抬头还是看不见顶，这塔……真是无限的。”
神乐按刀而立，淡淡道：“既然无限高，怎么上去？”
钟离弦沉吟片刻，忽然抬手，身后虚空扭曲，青黑虚影浮现。
威灵尊，八尺之高，通体如金刚石所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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