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方形圆帽
钟离弦看完这次的副本说明,只是说道:“哈哈,我不去。”
118 不会说话就别说
“哈哈,我不去。”
话音落下,林间一时只闻得风吹细沙掠过胡杨枯叶的簌簌声,以及远处敦煌城头被热浪扭曲的模糊人语。
五道目光齐刷刷定在他脸上。
弦卷心总是闪着光的金瞳眨巴了两下,率先打破了沉默:“诶——?不去吗?刚才些字写得好厉害——泰山、鬼城、府君,听起来像绘本里面最后大BOSS的名字!”
冰川日菜薄荷绿短卷发被风撩得翘起几缕:“噜~弦说得对!不去的话,我们是不是就要一直待在这里了?这里虽然有树有沙子,但是没有便利店也没有练习室噜。”
广町七深伸手别到耳后,粉色眼眸里闪过一丝思索:“可是……钟离同学刚才说‘不去’,说得干脆,一定是有原因的吧?”
鸫的眉头从看完煌煌史述后就未曾完全舒展,语气认真:“钟离同学,我们既然同行,理当共进退。你若判断不去泰山是更明智的选择,我们自然没有异议。只是……能否告知缘由?也好让我们心中有个底。”
若叶睦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想要说些什么,但是止住了。
钟离弦将众女反应一一看在眼里,认真的说道:“我不姓钟离,姓钟!”
明明穿越前,名字一出来,大家都默认姓“钟”,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穿越后一个个都觉得自己姓“钟离”。
说完之后,钟离弦方才说道:“我是弑神者。
“弑神者?”弦卷心重复了一遍,金瞳里好奇更盛,“是……杀掉神明的人?”
“正是。”钟离弦颔首,“多元宇宙存在着【神话】,而【神话】束缚众神,但是偶尔也会有神祇违背神话降临大地,祂们被称为‘不从之神’。”
“而所谓的弑神者,就是击败不从之神,篡夺其权能的人类。”
“我之所以会按照【轮回王座】的任务,在不同的平行世界移动,也是因为它会像这样把不从之神送到我的面前。”
冰川日菜从地上蹦起来,拍掉手上的草屑:“噜!弦刚才说的泰山府君,也是神吧?所以你要去杀它吗?可是你刚才说不去……”
钟离弦摇了摇头:“泰山府君是神,但这次的任务,是个坑。”
七深轻轻吸了口气,粉色眼眸中闪过一丝恍然,随即被更深的思量取代,几乎是下意识地接话,声音比刚才快了些:“所以……那个任务,是陷阱?故意把‘不从之神’的信息,还有‘弑神者’的你,放在一起?”
“不错。”钟离弦看向七深,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认可,“【轮回王座】虽被我拿住部分关窍,却非死物。它自有其运转之理,随时会循隙而动,给我设局下套,这是常事。这次任务,便是其中一例。”
鸫眼神里也带上了思索,重新看向依旧悬浮半空的竖排文字。
日菜忽然举起手,像在课堂上回答问题一样,手指绷得笔直:“噜!我知道!让我猜!”
“你们看其中记载。‘驱魔司首领化为白龙,一日之内,安禄山、史思明伏诛。又一日,坑杀十万叛军’。”
“又有‘拜占庭双王复国,一年时间覆灭黑衣大食、保加尔汗国、波斯都护府’。”
“这种级别的力量,不是常人所能及,也不是神魔眷顾难以解释。”
“更可能,便是‘弑神者’所为。”
七深的眼睛也亮了起来,接过话头:“如果白龙是弑神者,他篡夺了权能,用权能建立了幽冥司来管理死者……他就是这个世界的‘冥府之主’。”
“而泰山府君降临,冲击了白龙建立的幽冥司。”
“鬼魂失控,莫唐皇帝不得不灭佛来巩固权威,这说明白龙已经无法控制局面了。”
“他可能死了。”若叶睦的声音忽然插来。
众人看向她。
“也可能还活着,但被封印了。”
她补充了一句,然后又不说话了。
七深点了点头:“睦说得对。不管是哪种情况,莫唐的弑神者,现在都处于无法行动的状态。幽冥司失控,就是证据。”
日菜拍了一下手:“另一个呢?罗马双王!一年灭了三个国家,还建了神殿,这个也是弑神者吧?现在在干什么?”
“历史文字里没写。”羽泽鸫说,“但情报里提到,罗马派了使节来敦煌,准备入长安与莫唐结盟。如果罗马的弑神者还在活跃,就已经有了两个弑神者。”
钟离弦接话道:“地上若只有一位弑神者,不过是个麻烦。但若复数弑神者并存……便会引动‘最后之王’。”
“最后之王?”弦卷心追问。
“承载讨伐地上一切弑神者之使命,自神话中苏醒的最贵之钢。”钟离弦解释道:“其名号、形貌、权能,会因为不同世界不同而各异,唯有一点不变。”
“祂的力量,会随着地上弑神者数目的增加而倍增。”
“弑神者越多,他便越强,直至拥有扫平一切悖逆之人的绝对伟力。”
钟离弦解释得清晰,却让听者心底发寒,“这任务,明摆着告诉我,此世至少有两位弑神者,再加上我,就是三位。”
“泰山府君是‘不从之神’不假,但更可能是‘最后之王’,或与其紧密相关的神明。”
“其降临目的,恐怕正是为了摧毁莫唐弑神者所建的幽冥司,也就是另一位弑神者的大本营。”
他嘴角勾起一抹近乎锋利的弧度:“我若兴冲冲直奔泰山,怕不是去狩猎,而是去自投罗网,一头撞进‘最后之王’与本地弑神者战局的中心,成了火上之油、阵前之卒。”
林间一时寂静。
只有热风穿过枯枝的呜咽,卷起地面微尘,落在少女们干净的鞋袜上。
广町七深低着头,浅橘粉色的发丝遮住了部分脸颊:“钟离同学如果去泰山,面对的很可能不是单独一个‘不从之神’,而是被至少两位弑神者存在而强化过的最后之王。”
日菜在旁边听得连连点头,接着七深的话头,用她自己的方式总结:“噜!就是地上有两个超级厉害的‘玩家’,王座想让钟离这个新‘玩家’跑去打一个可能是‘终极BOSS’的家伙,而且那个‘终极BOSS’因为地上有两个‘玩家’,力量翻了好几倍噜!好坑人噜!”
鸫深深吸了口气,戈壁干燥炙热的空气涌入肺叶,让她精神一振:“原来如此,钟离同学,我们现在该如何是好?不去泰山,又该去哪里?做些什么?”
钟离弦的回答来得极快,显然早有腹案:“先去敦煌。”
他抬手,指向热浪尽头的城池轮廓:“此地是沙洲枢纽,东西交汇,各方势力耳目混杂。”
“背景中提及,罗马使节已至敦煌,欲往长安;沙州豪族张议潮在暗中积蓄力量;西唐军队在七河地区集结……情报如水,必在此地汇聚。”
“我们要先摸清,我的两位同族,究竟是什么样人,如今又是何等境况。”
他目光扫过众女:“再者,‘最后之王’的【盟约大法】,其力量根基在于‘地上弑神者的数目’。”
“数目越多,他越强。”
“反过来说只要让地上弑神者的数目,变成‘一’,那么就和普通的不从之神没有区别。”
若叶睦不知何时已转过脸来,话语却直接得让人心头发紧,“你要杀了另外两个。”
“……”
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热风似乎都停滞了。
胡杨树的影子在地上拉得歪斜僵硬。
鸫感到喉咙有些发干。
杀人……除掉另外两个弑神者?
对于她这样在和平世界长大,最大的“战斗”不过是学园祭筹备会议上的争论,最大的“危险”不过是乐队主唱想要专心插花导致炸团的普通女子高中生而言,这个概念太过遥远,也太过于沉重。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觉得任何言语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就在这尴尬与凝滞几乎要实质化的时刻——
“啊!我知道了!”弦卷心忽然一拍手,声音清脆,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既然最后之王是根据‘地上’弑神者的数量来变强的,把另外两位送出大地不就好了吗?”
她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比划着,语气欢快:“比如,送到我们的世界去!”
“我们那里一百年没打过仗了,和平得不得了,神明啊、神秘啊都在衰退,他们去了说不定还能安安心心养老呢!”
“或者……”
她看向钟离弦,眼睛弯成月牙,“送到弦你之前说的【沙罗双树园】?”
“听起来就像个很漂亮、很安静的花园嘛!在里面种种花,看看星星,总比打打杀杀要好多了,对吧?”
此言一出,如同阴云密布的天空骤然裂开一道缝隙,泻下天光。
羽泽鸫只觉得胸口一松,憋着的气终于长长地舒了出来。
她看向弦卷心,眼中带着由衷的感激和一丝如释重负。
对啊,并非只有“杀死”这一条路……送到其他世界,或者隔离起来……她怎么就没想到?
在众人因新思路而稍显活跃的气氛中,若叶睦再次开口:“要怎么杀死神明?”
“若叶同学……”羽泽鸫终于忍不住小声唤了一句,茶色的眼眸里满是无奈。
这位若叶同学,说话真是……一针见血到让人不知如何接话。
她难道感觉不到刚才气氛的缓和吗?
钟离弦只是淡淡道:“纠正一点,神是不会死的。”
“我们弑神者只是毁灭神祇显现于世的身躯与灵魂,但是支撑神存在的‘神格’,并非实物,而是有关那位神明的‘神话’之集合体。”
“只要在这无边无际的多元宇宙之中,在过去、现在、未来的某个角落,仍有人类传颂、信仰、记忆着神话,那么其【神格】便不会真正消亡。”
“我们只是将在地上为乱的不从之神送回神话而已,只要一直战斗下去,一直活下去,或许某一日又会再次遇到那位神祇。”
“这种重逢或许永远不会来,或者明天就回来。”
若叶睦静静地听着,浅金棕的眼眸里映着钟离弦的身影,小嘴微张,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
“好啦好啦!神明的事情以后再说嘛!”弦卷心忽然一步蹦到钟离弦身边,脸上洋溢着灿烂过戈壁阳光的笑容,毫无预兆地伸出手,一把拉住了钟离弦的手腕。
“弦——你看,太阳都开始往西偏啦!我们一直站在这里说话,敦煌城又不会自己跑过来!”
她另一只手抬起,指向远方绿洲中越来越清晰的土黄色轮廓,眼中满是期待,“这里可是另一个世界,古代的敦煌,一定充满了故事,还有……许许多多等待被发现的笑容!”
话音未落,弦卷心已拉着钟离弦,朝着敦煌城的方向,迈开了脚步。
钟离弦被她拉着,脚下微微一顿,终究没有挣脱,而是跟着一起走。
身后,日菜“噜!”地一声欢叫,蹦跳着跟上。
广町七深连忙举步。
羽泽鸫走了两步,又回头轻声唤道:“若叶同学,走了。”
若叶睦抬起眼,迈开脚步,跟上了众人的步伐。
一行人的身影,在胡杨疏朗的枝影与起伏的沙丘之间,向着绿洲之城,渐行渐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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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离弦被弦卷心牵了手腕,一行六人离了疏朗胡杨林,脚下沙土渐实,不远处党河水声潺潺,水面映着午后白晃晃的日头,碎金似的晃眼。
河岸边白杨成行,柳丝垂地,更有大片棉田、葡萄架、瓜果园子,青绿黄红交错,在这黄沙世界里硬生生辟出个草木丰盈的人间天地来。
田间有农人戴笠劳作,见这六人装束奇异,尤其五位少女衣衫款式、布料色泽乃至发型,皆与当世迥异,却只略抬眼皮,便又低头侍弄庄稼,浑不以为怪。
甚至有人见这些少女长得美丽,尽然摘下葡萄送给他们。
钟离弦走在最前,感觉这个配置有些奇妙,弦卷心和若叶睦简直是两个极端,都是社恐,但是方向完全不一样。
行不过二三里,便见一座城门矗立眼前。
门洞上方嵌一块青石板,阴刻“望玉”两个大字,笔力雄浑。
城门大开,有守卒按刀而立,着半旧皮甲,神色懒洋洋的,只对进出人等略扫几眼,并不盘查。
六人混在一队驮着羊毛的粟特商队后,轻易进了城。
才踏入城门,声浪便如潮水般扑面涌来。
那是一条极宽阔的街道,地面以青灰条石铺就,被无数车辙蹄印磨得光滑如镜,映着天光。
街宽足容六驾马车并行,两侧店铺栉比鳞次,幌子招牌高低错落,汉字、粟特文、波斯文、吐蕃文杂陈其间。
酒肆里传出粗豪的划拳声,香料铺子飘出檀香、奶香、没药等混杂的浓郁气息,皮货行门前挂着整张的狼皮、狐皮,珠宝铺柜台上金玉闪烁,晃得人眼花。
更有牵着骆驼的胡商,骆驼脖颈铜铃叮当作响,蹄子敲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嘚嘚”声。
推着独轮车的小贩高声吆喝:“胡饼!新出炉的胡饼!”。
几个吐蕃人披着氆氇蹲在墙角,用听不懂的语言激烈争论。
一队天竺僧侣赤足缓行,黄袈裟在风中轻扬。
弦卷心“哇”地一声:“好热闹!大家快看!那个招牌画着弯月亮的是卖什么的?那个戴高高帽子的叔叔头发是金色的!哇!那是什么乐器?声音好奇特!”
羽泽鸫也被这扑面而来的鲜活市井气震了震:“这就是丝绸之路的枢纽……文化交融得……太自然了。”
日头已偏西半杆,众人此时十分兴奋,也不在乎什么今夜住哪里,只是像无头苍蝇般的乱逛,被这敦煌的景色迷地移不开眼。
于是午后时光,便消磨在这敦煌街巷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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