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方形圆帽
砰!
黑色碎片如琉璃般崩散,化作点点死气消散。
尼基蒂尔眉头微蹙,剩余十一道光翼攻势更疾,如狂风暴雨般绞杀而来。
钟离弦身形在光翼缝隙间穿梭,时而以拳硬撼,时而以肘格挡,龙鳞与死气碰撞,溅起无数黑金火花。
法无畏的袈裟被气浪掀得翻卷,胸口的心跳隔着衣服都能看见,只是不断的往后跑:“这……这是什么权能?”
伊叙达也跟着一起跑,想要对开两尊弑神者战斗的余波:“死亡之圣像。天方教死亡天使亚兹拉尔的权能。她……她真的把这个东西也用上了。”
“亚兹拉尔?”法无畏转过头,“那不是传说中取走人命的天仙?”
“是。”伊叙达点头,“据说亚兹拉尔有四张脸,四千只翅膀,整个身体都是由眼睛和舌头组成的。他有一本记录所有人姓名的书,当一个人的名字从书上被划掉的时候,亚兹拉尔就会在四十天内取走他的灵魂。据说伟大的巴西琉斯覆灭黑衣大食时,遭遇了这尊天使,并将其击杀!”
神殿下方,人群已经退到了数百米开外。
有人趴在地上磕头,有人抱着孩子哭,有人张着嘴发呆,有人转身就跑,跑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
骆驼趴在地上,脑袋埋进沙里,尾巴夹得紧紧的。
马匹挣扎着要跑,被主人死死拽住缰绳,蹄子在地上刨出深坑。
“好手段,但是死亡虽然强横,到底敌不过天命!”钟离弦双手在胸前虚握,掌心金光涌动,凝成两张符纸,正是【奉天刻命定枢律令册】。
指如刀刻,左右石板上各落八字:「触我拳锋者,崩解无形」。
八字落成,石板文光大放,立刻贴在他左右拳背。
“——摄护我法及诸律,令自此之后,四方当如是——”
钟离弦双拳齐出,拳锋符纸光芒大放,化作两道青金螺旋,悍然轰在【死亡之圣像】光翼之上!
砰!
光翼如琉璃般寸寸碎裂,死气四散飞溅,竟被这一拳生生打穿一个大洞!
尼基蒂尔青黑长裙无风自动,脚下的地板自动移动,将她带到远处,同时嘴里也念出了死亡的言灵。
“——吾乃终末之宣告,万物归寂之使者,汝之生,吾之死——”
【死亡之圣像】周围的环带再次旋转,喷出密密麻麻漆黑死光!
咔、咔、咔——
死光细如发丝,如暴雨倾盆,每一道皆散发冻结灵魂的寒意,所过之处空气凝霜,砂石化作粉末。
钟离弦双足踏地,身形如离弦之箭,逆着死光暴雨冲天而起!
双拳挥动,快如电闪,拳影重重叠叠,竟在前方织成一面青金色的墙壁。
墙壁厚逾三尺,符箓流转,所过之处死光如冰雹砸在铁板上,噼啪作响,尽数碎成齑粉。
尼基蒂尔眼中金纹急转,双手在胸前一合,身后巨眼骤然闭合,所有光翼收拢交织成一面漆黑盾牌。
就在盾牌成型瞬间,钟离弦已经杀到近前。
砰——
拳影之墙轰然碎裂,只见少年凌空翻身,头下脚上,双拳并拢,拳背符纸光芒大放,化作两道交缠青金螺旋,如钻头般直刺尼基蒂尔头顶!
这一击携下坠之势,合双拳之威,更有律令册天命之力,便是奥林匹斯山在前也要钻个对穿。
轰!
双拳撞上漆黑盾牌,盾牌应声而碎,化作漫天黑色碎片。
拳势不减,层层叠叠的光翼如纸糊般被接连洞穿,重重轰在尼基蒂尔交叉格挡的双臂上!
只听“咔嚓”骨裂声响起,尼基蒂尔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撞穿三层殿墙,即使被打飞出去,她依然咬着牙控制神殿。
“——此殿为神工,此火为神怒——”
尼基蒂尔的言灵和钟离弦的双足同时落下,脚下浮空神殿地面轰然剧震,尔后燃起赤金天火,如陨星般从殿体上剥离出来,拖着长长尾焰,带着下方轰然砸落!
远处众人只见一块燃烧着熊熊天火的巨大殿体碎片,如陨星般从高空坠落,拖着赤金色尾焰,狠狠砸入沙漠,激起冲天烟尘。
轰——!
巨响震彻四野,远处的沙漠炸开一团直径百丈的火球,烟尘腾起百丈高,如一朵巨大的灰黄蘑菇云,缓缓升空。
砂石、尘土、琉璃碎渣、未燃尽的天火……混作一团,将整片区域完全遮蔽。
鸣沙山在震颤,党河水在倒流,远处敦煌城城墙簌簌落土,城内百姓惊呼奔走,以为天崩地裂。
五女立于数里外沙丘上,齐齐色变。
烟尘渐散。
焦黑陷坑中央,一道身影缓缓走出。
钟离弦黑发凌乱,衣衫破碎,裸露出的肌肤上满是尘土灼痕,却无一处见血。
眉心处,其上贴着一张青色符纸。
其上写着:
「此身所在,不受天火之灾」
身躯散发着淡淡金芒,如一层无形屏障,将漫天烟尘隔绝在外。
133 万妖之主提丰
尼基蒂尔翻身跃起,青黑长裙沾满尘灰,肩袖裂口处犹有焦痕,却浑不在意,只抬手抹去唇角血丝,眼中“X”形金纹灼灼如烧。
“还真是厉害,看来不是初心者,我不会留情了。”
话音未落,她双臂一展,十指如莲花绽开。
空中的神殿轰然剧震,表面金纹如沸水翻腾,周围的圆环喷出赤金天火,神殿的地上霎时烧起了灼灼天火,竟化作一颗巨大的赤金火球,悬在半空嗡嗡旋转。
火球表面焰流奔涌,热浪如实质般压下。
缠在殿基的金刚索被天火一烧,乌光流转的索身“滋滋”冒烟,梵文篆刻寸寸崩解,两条百丈乌龙便如蜡遇烈阳,软软垂落,断作数截,尚未落地便在空中烧成飞灰。
尼基蒂尔大笑道:“为了创造出我心仪毁灭性杰作,如陨石般坠落吧!”
“天王,使不得!”法无畏脸色煞白,踉跄奔至尼基蒂尔身侧:“老衲……老衲故意请陛下入窟,实是知陛下乃罗马至尊,素有护持艺术之美名。这莫高窟四百八十窟,壁画万千,彩塑无数,皆是历代匠人心血结晶。如今朝廷灭佛令下,刀兵将至,唯有陛下神通,或可保全这一窟珍宝……”
他语速极快,额角汗珠滚落,在焦土上砸出点点湿痕。
尼基蒂尔侧首看他,青黑长发在热风中飘摇,唇角勾起,笑容明媚如春阳:“壁画会褪色,塑像会坍塌,石头会风化。”
“一千年前的画师,早就死了。但他们的子孙还在,他们的血脉还在,他们手里还握着笔,还捏着刻刀,还在画画,还在塑像,还在往石头上刻字。”
“人才是一切艺术和美的创造者。”
“人在,艺术就在。人活着,美就活着。人要是被灭了,画得再好的壁画,也不过是给虫子住的空壳子。”
“老先生,你着相了,何必在意这具色相?”
空中火球应声而动,拖着长长尾焰,如陨星坠地,直扑钟离弦立身之处!
“妖女敢尔!”
法无畏暴喝一声,面上慈悲尽褪,取而代之的是一派金刚怒目。
踏前一步,僧鞋踩入焦土三寸,双臂在胸前结印,十指如穿花蝴蝶,瞬息间连变九式。
每变一式,周身便涌起一层金芒,九式结完,整个人已如金漆浇铸,脑后浮现一轮淡金光圈。
正是佛门降魔神通——金刚九印!
“大威天龙,世尊地藏,般若诸佛,般若巴嘛空!”
老僧纵声长吟,声如洪钟,震得四周热浪都为之一滞,右掌高举,掌心“卍”字金纹旋转放大,化作一只十丈金掌,掌朝着尼基蒂尔当头拍落!
这一掌含怒而发,凝聚法无畏苦修六十载的佛门真力,便是敦煌城在前也要拍成齑粉。
但是尼基蒂尔却连眼皮都没抬,金掌碰到她的瞬间,就立刻如泡泡般消散。
“大师,何必执着,生当如秋叶一般凉爽,让人心灵沉静,而死亡当如夏日的焰火,绚烂而美丽,流星只会划过一瞬,却能让人记住一生,我只是换一种方式,让这里的美丽和艺术留在人心之中。”
此话一出,如醍醐灌顶。
法无畏浑身剧震,眼中金光寸寸溃散,脑后光轮“咔嚓”碎裂。竟然缓缓收掌,双手合十,对着尼基蒂尔深深一揖:“陛下……所言极是,老衲悟了。”
“死不可怕,死是凉爽的夏夜,可供人无忧的安眠。”
言罢,他竟转身面向空中火球,盘膝坐下,口中念念有词,似在诵经助威。
“这、这老和尚怎么回事?”远处沙丘上,羽泽鸫茶色短发被热浪吹得紧贴脸颊,瞪大眼睛看着“光遥眼”中的场景:“刚才还要拼命,怎么一句话就……”
冰川日菜已经看穿一切:“噜噜,那个女皇的言语里面有神力。”
弦卷心金瞳灼灼,忽然一拍手:“我懂了!就像演唱会上主唱喊‘大家一起跳’,所有人就会跟着跳一样!那个女皇的声音,有让人忍不住想听她话的魔力!”
说话间,空中火球已移动到了钟离弦的头顶之上。
热浪如实质海啸般压下,焦土表面“滋滋”冒烟,砂石熔化成赤红浆液,缓缓流淌。
空气扭曲如沸水,视线所及一片模糊。
钟离弦立于热浪中心,黑发狂舞,衣袍猎猎,眸中雷光一凝,身后虚空“嗡”地一震。
威灵尊八尺法相再度浮现!
青黑身躯如金刚石雕琢,胸口雷电剑痕紫芒大盛,似有雷龙在其中游走。
“——水火相薄作雷,龙起而乘云——”
威灵尊胸口剑痕骤然炸裂,无数雷光迸射,在半空中交织缠绕,竟化作一条三十丈雷龙!
龙首峥嵘,龙角如戟,龙须飘摇皆由紫白电芒凝成。
雷龙张口,喉中雷光吞吐,引动九天阴云汇聚,云层中电蛇游走,闷雷滚滚。
一上一下,火球与雷龙,赤金与紫白,毁灭与暴怒,眼看就要在这敦煌戈壁之上悍然对撞!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轰隆隆!
远处,敦煌城西,景教寺院方向,陡然传来一连串闷响。
响声初时低沉如地牛翻身,旋即拔高,化作山崩地裂的咆哮。
大地剧烈震颤,焦土“咔嚓”开裂,裂缝中涌出灼热硫磺气息。
众人齐齐转头望去,只见地平线尽头,一座“山”正拔地而起。
那物通体漆黑,似是以亿万钧熔岩与焦土糅合塑成,表面布满龟裂纹路,裂缝中淌出金红岩浆,如血脉般蜿蜒流淌。
它自地底隆起,每升高一尺,大地便塌陷一丈,轰鸣声如万雷齐发,震得人耳膜欲裂。
不过数秒,那物已高逾千丈,头顶没入云层。
此刻方能看清其形貌——竟是一尊巨人!
巨人站在地上,高耸入云。
通体漆黑如焦炭,身躯表面布满无数孔洞,每个孔洞中都嵌着一只眼眸。
那些眼眸大小不一,大者如殿宇,小者如磨盘,瞳仁色作惨白,眼白漆黑,此刻正齐刷刷转动,扫视天地。
肩颈、胸腹、脊背各处,皮肉翻卷,钻出一颗颗狰狞龙首!
那些龙首色作暗红,鳞甲如铁,每一颗皆有房屋大小。
细数之下,竟有百颗之多,自巨人身上长出,齐齐昂首向天,发出无声嘶吼。
巨人双手撑地,指节粗如山峦。
每根手指末端,竟也生着一颗龙首,龙口开合,喷吐硫磺黑烟。
这尊可怖存在甫一现身,整片沙洲的气温便骤升十度。
空气沉重如铅,压在每个人胸口,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钟离弦与尼基蒂尔同时色变。
两人体内,属于弑神者的战鼓轰然擂响!
那是血脉深处的本能,是见到猎物时无法抑制的悸动。
钟离弦黑眸深处雷光骤亮:
“提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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