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方形圆帽
她的腹部鼓得像一口锅,把红蓝菱格的打歌服撑得紧绷,布料上的珠链被撑得一颗一颗崩开,叮叮当当落在地上。
肚皮底下,三色光华正在缓缓流转。
金、赤、青,交织成漩涡状,一圈一圈地转,像一条被搅动的星河。
“弦……肚子里好热,像喝了热汤一样。”
冰川日菜蹲在她旁边,光遥眼悬在头顶,嘴里“噜噜”地发出惊叹:“好漂亮噜……像烟花一样……”
广町七深和若叶睦也好奇的凑上去。
忽然,弦卷心的肚子忽然亮了一下,金、赤、青三色同时炸开,自她肚中流出,在空中汇聚成一团,而弦卷心的小腹也逐渐扁回去,眨眼间又变回了平坦的小腹。
而在空中,混着“血之记忆”“精灵灵力”和“火丹纯阳”的能量骤然收缩,随即,“噗”地一声轻响,表面光华尽数内敛,化作一枚晶莹剔透的晶体。
晶体约莫鸽卵大小,呈不规则的菱形,内部有三色细丝蜿蜒缠绕,像是天然形成的玛瑙,却又比玛瑙更剔透,更灵动。
“这是……”羽泽鸫惊呼出声。
钟离弦解释道:“这个是灵结晶,没想到会这样出现。”
说着,他发现自己身上泛起血色,一滴鲜血从他的伤口处飞出,其中蕴含了“血之记忆”的真祖之血。
几乎同时,弦卷心右手食指也自动破开。
一滴鲜红血珠渗出,与钟离弦的血珠并排悬浮。
两滴血珠甫一靠近,便像磁石般互相吸引,旋转着靠拢,最终“啪”地融合成一滴红金交织的血珠。
血珠滴在灵结晶上。
嗤——
白气蒸腾,两人的“血之记忆”混合,化作一团半透明的胶质,内部三色细丝疯狂生长,交织成血管、神经、骨骼的雏形。
四肢长出,躯干成型。
五官轮廓在胶质表面浮现,像是匠人在陶胚上刻画眉眼。
不到十秒的时间,那团胶质已化作一个五六岁模样的女童。
女童身穿灵装,散发着灵力和神气,样貌有些像是弦卷心。
啪嗒!
女童落地,赤足踩在焦土上。
她抬头看看弦卷心,又转头看看钟离弦,歪了歪脑袋,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透着初生婴儿般的茫然与好奇。
全场死寂。
只有风声呜咽,卷起远处沙尘。
半晌,日菜才“噜”地轻呼出声,暖调浅绿的眼眸瞪得滚圆:“这、这是……生出来了?”
“精灵。”钟离弦开口:“以诃梨帝的魔婴为基,以我的心血为引,以小心心的灵力为炉,炼成的精灵。”
说到这里,他的表情有些微妙。
不是,怎么有出现一个类似女儿的生命?
自己是犯了什么天条吗?
弦卷心愣愣看着那女童。
女童也看着她。
四目相对,女童忽然伸出手,扯了扯弦卷心的裙角,动作很轻,像是雏鸟试探性地啄了啄母鸟的羽毛。
弦卷心眨眨眼,笑着蹲下身,伸手揉了揉女童的脑袋:“好可爱!好小!好软!”
冰川日菜蹲在地上,嘴里地发出一连串惊叹:“噜噜噜~从肚子里跑出来噜!变成小人了噜!头发是金色和白色的噜!”
广町七深也有些奇妙:“呜,稍微有些奇妙,小孩子竟然可以用这种方式降生。”
羽泽鸫张着嘴:“虽然感觉奇怪的事情有些多,但是这也……”
若叶睦从弦卷心身后走出来,走到小人儿面前,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兔子布偶,递过去。
小人儿低头看了看布偶,伸手接过来,抱在怀里。
弦卷心眨眨眼,金瞳亮得像装了两颗星星:“孩子?我和弦的孩子?哇——好厉害!不用怀孕就有小孩子了,而且好可爱!”
这时,一声压抑的痛哼传来。
众人转头,见尼基蒂尔又弓起了身子,整个人蜷缩着,双手死死抵住腹部,指节捏得发白,额头青筋暴突,冷汗如雨般淌下。
“喂。那个谁,新的弑神者同族,新来的,叫什么的——”
“帮我处理一下这个。”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又抬起头,嘴角翘着,“刚才你处理那个小姑娘的办法,我看着挺好用的,来一个?”
钟离弦看着她,没说话。
尼基蒂尔歪了歪头:“怎么?舍不得你的血,还是觉得我这个人不值得你亲吻?”
“都不是。”钟离弦说。
“那是为什么?”
“这个术式的本质。”钟离弦顿了一下,声音平得像在念说明书,“是让女性怀孕生下精灵。”
“所以?”她说。
“所以你自己想清楚。”钟离弦说。
“哎呀——你这个术式,可真有意思。”尼基蒂尔轻轻一笑:“虽然直接用权能,让这个孩子自杀,或者破开肚子掐死也可以,但是那样可就不美丽了,而诞下子嗣,显然更加美丽。”
钟离弦无语道:“都这个时候,还想着美不美丽,你这人啊……”
尼基蒂尔说:“我的同族,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人生来就是为了追求美的,胜利必然是美丽的,要是不美丽,那就不是胜利~”
钟离弦:“……”
可以的,可以的,难怪会直接翻车。
不过,算了。
钟离弦微微颔首:“行吧,你刚才帮我挡了诃梨帝一阵,这个人情要还。”
“哎呀——”尼基蒂尔拖长了尾音,笑道:“你这个人,说话可真不浪漫。什么叫‘这个人情要还’?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比如‘同族之情’?比如‘惺惺相惜’?”
钟离弦打断她:“你到底要不要?”
“要。”她说。
焦土之上,斜阳已沉入地平线大半,只剩一线金红挂在天边,把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
“那便来吧。”尼基蒂尔依然活泼腔调,“让我看看,你这‘怀孕生精灵’的法术,究竟是何等光景。”
钟离弦也不多言,只向前一步。
两人相距本不过三尺,这一步迈出,几乎鼻息相触。
尼基蒂尔青黑色长发被戈壁风吹得凌乱,几缕黏在汗湿额前,莹白肌肤上淤青血痕交错,偏双眼还亮得惊人。
“闭眼。”钟离弦说。
“为何要闭?”尼基蒂尔挑眉,“我偏要亲眼瞧着——”
话音未落,钟离弦已抬手扣住她后颈。
尼基蒂尔身形一僵,腹中鬼胎似是感应到什么,骤然疯狂挣动,肚皮上凸起如波浪翻滚,青黑色血管根根暴突,几乎要撑破皮肤。
钟离弦也不管她,只是将吞下火葫芦中的一枚火丹,只将唇覆了上去。
这一吻与情欲无关。
双唇相触,火丹入腹,与灵力汇合,在他体内转了一圈,被他以星辰灵核炼化,再渡入尼基蒂尔体内。
灵力与火丹之力汇成一道金赤交缠的暖流,直冲丹田,把鬼胎裹住。
尼基蒂尔只觉一股热流自喉入腹。
热流初时温和,如春日暖阳照在冻土上,所过之处剧痛稍缓。
但不过三息,温度骤然攀升,化作滚烫岩浆,直冲腹中鬼胎所在!
钟离弦紧闭双目,心神沉入术式。
以吻为桥,以血为引。
尼基蒂尔腹部骤然透出三色光芒!
金、赤、青,与方才弦卷心腹中所现一般无二,只是色泽更沉,光芒更烈。
三色光华自她肚脐处喷薄而出,在空中纠缠成一团,如漩涡旋转,越转越快。
随着光华离体,她高高隆起的肚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
皮肤上青黑色血管消退,裂纹弥合,只留下一圈淡金色光晕绕在脐周。
而空中三色光华,此刻已凝成一枚光茧。
茧大如斗,通体半透明,内里光影流转。
仔细看去,可见其中有小小人形轮廓,正抱膝蜷缩,如母胎中的婴孩。
钟离弦松开手,后退一步。
尼基蒂尔踉跄站稳,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腹部,平坦如初。
“这就……成了?”
话音未落,光茧表面“咔嚓”一声脆响。
一道裂纹自顶端蔓延而下,如春日河面冰层开裂。随即,裂纹如蛛网扩散,布满整个茧身。
哗啦!
光茧碎裂,化作万千光点飘散。
光点中央,悬浮着一个女孩。
五六岁的样子,比弦卷心那个高半个头,骨架更舒展,四肢更修长。
头发是青黑色的,黑得像深冬的夜空,青得像夏夜的萤火,两种颜色绞在一起,从头顶垂到腰际,发梢微微卷曲,沾着几点还没散尽的光屑。
脸上五官像尼基蒂尔,眉梢微挑,鼻梁挺直,嘴唇薄薄的,抿着时嘴角自然上翘。
尼基蒂尔几乎是本能地伸手去接。
女孩落入她怀中,触感温软,重量轻得如一团云絮。
这位罗马人的皇帝、拜占庭的共治皇帝、弑神的天王、爱与美的守护者——此刻抱着怀中这小小女孩,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她动作僵硬如木偶,手臂不知该收紧还是放松,脸上惯常的调侃笑意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窘迫的茫然。
“她……这是,怎么不哭?”
话一出口,连她自己都觉荒唐。
钟离弦淡淡道:“本来也不能算是人类,智力水平应该很高,大概……总之,已经算好的呢,还是小孩摸样,有些精灵一诞生就是少女模样。”
这样说着,他也想起了原著中的夜刀神十香,还有其他几个从灵力中诞生的精灵,稍微有些好奇她们现在在哪里?
便在此时,五女已围了过来。
“哇——!”弦卷心第一个凑到近前,“又多了一个家人!太好了!以后可以一起玩,一起唱歌,一起看马戏!对了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日菜也挤过来,暖调浅绿的眼眸里满是好奇:“噜~好小一只,离弦又当爸爸了噜!今天第二次噜!”
羽泽鸫此时才从震惊中回过神,茶色短发下的脸腾地红透:“等、等一下!这也太快了!刚才小心心那个……已经够突然了!现在又……又一个!而且这个还是……还是罗马皇帝的……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怎么一眨眼就……就有两个孩子了!””
广町七深站在稍远处,轻声道:“呜……怎么说呢,虽然已经看过一次了,但还是觉得很奇妙。而且这一次是……是和罗马皇帝的……”
若叶睦轻声开口:“离弦,这是第二个了。”
钟离弦:“……”
弦卷心闻言,却拍手笑起来:“对啊!这里一个,现在又多了一个!我们家越来越热闹了!”
她说着,忽然想起什么,看向尼基蒂尔怀中的女孩:“对了,她叫什么名字呀?”
“名字……”
尼基蒂尔喃喃重复,忽然觉得怀中小小身躯,重如千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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