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方形圆帽
风从街巷那头吹过来，卷起地上的沙尘，打在滑梯的铁架上，发出细碎的“噼啪”声。
钟离弦开口，将沙罗双树园中与五道将军、泰一之战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他说得简略，一句带过，只提结果，不细描过程。
但众人还是听得心惊肉跳，尤其是听到他头盖骨被剑锋磕出一道裂缝时，好几声抽气同时响起。
等到说完，钟离弦方才抬起头，望向天上，天空恢复了原本的颜色，碧蓝如洗，几缕云丝扯得极淡，太阳挂在西边，把敦煌城照得一片金黄。
“他们去了哪里？”钟离弦问。
六喰走上前来，解释道：“官人不必担心，我们借着日菜的‘光遥眼’，看完了整场战斗。”
日菜举起手，暖调浅绿的眼眸瞪得大大的：“我！我！我用光遥眼看完了整场战斗！”
鸢一折纸解释道：“对照弦同学的说法，就在五道将军魂归泰山、泰一被吹散的那一刻，泰山府君忽然睁开了眼。”
“祂坐在第一殿里，伸手，从虚空中抓住了一柄剑。”
“就是五道将军用的救世神刀。然后祂挥剑，对着两个方向各斩了一剑。”
“一剑斩向莫相知，一剑斩向尼基蒂尔。”
钟离弦眉头微皱。“他们怎么样？”
“没事。”琴里摇头道：“两个弑神者都躲开了。”
“但是泰山府君斩完两剑之后，所有从幽都召唤出来的神殿，全部拔地而起，化作无数道流光，钻进了地下，然后就消失了。”
七深却道：“日菜和小二亚都查过了，确实消失了。”
冰川日菜接话道：“我的‘光遥眼’往下看，只能看到无尽的黑暗。”
“泰山下面的幽都，原本有十殿阎罗、十八层地狱、无数鬼城鬼镇，现在全都没了。”
“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从地图上抹去了。”
她顿了顿，补充道：“我还观察了整个大唐的地脉。之前的地府节点——就是连接幽冥司和阳间的那些节点，全都不在了。就像是……就像是一个人把全身的毛孔都闭上了，把所有的热量都锁在体内噜~”
钟离弦沉默了片刻：“他把自己封起来了。”
二亚翻开“嗫告篇帙”，书页哗啦啦翻动，眉头微蹙，半晌才抬起头，说道：“我查到了一些东西。关于【神格】。”
她将书转过来，书页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字迹如蚂蚁爬行。
“【神格】这东西，说白了就是身份证。”
“不从之神来到地上，必须持有这张身份证，否则就无法在物质世界显形。”
“但是一张身份证，不一定只属于一个神。”
“什么意思？”琴里歪头。
“意思就是，多个神可以共用一个【神格】。”二亚伸出一根手指，“这叫组合神。比如希腊神话里的那些神，宙斯、赫拉、雅典娜，各管各的，是单独神格。”
“但也有好几个神合在一起才是一个完整的【神格】。比如复仇三女神，美惠三女神，三千大洋女神、缪斯九女神之类的。”
钟离弦点了点头，总结道：“听着像是户口本。”
“反过来也一样。”二亚翻了一页，“一个神也可以同时持有两张不同的【神格】，依然是使用希腊神话举例子，像是雅典娜就可以同时持有胜利女神尼刻这个【神格】，相当于一个人同时有两个身躯。”
“泰一和泰山府君，就是这种情况？”折纸问。
“对。”二亚点头，“那位泰一同时持有‘泰皇’和‘泰山府君’两个【神格】，也就是有两个身躯，而且不是组合神那种看着是多个，其实算是一个神的情况，而是确实就是两个神祇。”
“泰一被离弦彻底干掉了，‘泰皇’的身份证作废了。”
“祂现在只剩下‘泰山府君’这一张身份证，直接将自己的意识转移过去就行了。”
“所以祂把幽都收回去，把自己关起来？”琴里问。
“因为祂现在只有一张身份证，暂时承担不了‘命运推动者’的身份。”二亚合上书，抱在怀里，“命运推动者和最后之王都是特殊的身份，有着类似‘命格’的东西，但是泰山府君的【神格】似乎无法承载这个命格，所以祂把幽都封了，要进行什么仪式，让自己再次成为‘命运推动者’。”
狂三的燧发枪在手里转了个圈，异色瞳子弯成月牙：“莫相知和尼基蒂尔呢？他们杀过去了？”
日菜点头，暖调浅绿的眼眸眨了眨：“光遥眼看到他们追着神殿钻进了地下。然后就看不到了。泰山下面的幽都，现在像一个铁壳子，我的光遥眼照不进去。”
“不用担心他们。”钟离弦说，“两个弑神者，死不了，我先解决澪的事情。”
天香一直站在外围，浅紫眸子清冷如霜，此刻终于开口：“怎么解决？”
“【中宫司天太鸿封神印】。”钟离弦缓缓道：“从泰一那里夺来的权能，被打下此印者，即刻化为我的属神。”
“澪之所以会被卡巴拉的【神格】占据灵魂和身躯，其原因是【神话】不承认她，这个世界不承认她。”
“那么就让我来承认她吧！”
“承认她是我的从属神，是这个世界允许的神灵！”
空气安静了一瞬。
尔后弦卷心合掌道：“太好了，一一、二二、三三、四四、五五、六六、七七、八八、九九、十十，你们的好友可以回来了呢~”
七罪无语道：“这都是什么奇怪的称呼，不过说起来，我们的名字好像都有数字……”
“这个很棒的巧合呢~”弦卷心开开心心地抓起七罪的手。
“啊啊啊啊，为什么这么耀眼……”
七罪立刻像是区一般扭动，宛如常年生活在阴湿处的虫子正面撞上太阳一般。
钟离弦稍微有些无语，但还是问起正事：“澪在哪里，我没有在天上看到她，是被泰山府君带回了幽都吗？”
二亚抬起头，看向钟离弦：“令音被莫相知关到了【经天宝白玉京】里。那是莫相知击败不从之玉皇道君篡夺的权能，为白玉之天，虚假之天。”
“玉皇道君在道教神话里地位极高，在道教中神仙被分为七个阶位，最高第一阶位为玉清境，以元始天尊为主神。”
“在这一阶位中，元始天尊的左右两侧排列着众多辅佐他的高级神仙。”
“玉皇道君位于右位的第十一神阶，其策命学道，号令群真。”
“莫相知击败了祂，夺了权能，炼成了【经天宝白玉京】。”
折纸问：“那个白玉京是什么地方？”
“白玉京，是天上宫阙。”二亚伸出一根手指，“道教传说中，天有九重，白玉京在最深处，是玉皇大帝居住的宫殿。”
“李白有诗云：‘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说的就是那里。”
“但莫相知这个【经天宝白玉京】，不是真正的白玉京。”
“是祂用权能伪造的——一个虚假的天穹。”
“虚假的天穹？”七深粉色眼眸微凝。
“对。”二亚点头，“你们抬头看看天。”
众人仰头。
天空碧蓝如洗，太阳挂在西边，把敦煌城照得一片金黄。
云丝扯得极淡，像被风吹散的棉絮。
天穹高远，一眼望不到头。
二亚说：“这个天，是假的。”
若叶睦眨了眨眼：“假的？可是看起来很真啊。”
”二亚合上书，抱在怀里，“就是假的，莫相知在原本的天穹之上，又盖了一层天。”
“那一层天，就是白玉京。”
“它无穷高，无穷远，挂在大唐土地上空的最高处，像一面巨大的镜子，映照着真正的天。”
“所以，我们看到的蓝天、白云、太阳，都是真的，只是被假天幕盖在下面？”四糸乃也是瞠目结舌。
“对。”二亚点头，“真正的天穹在白玉京之上，白玉京之下，就是我们现在看到的天。莫相知把真正的天空藏在白玉京后面，让所有人都以为天就是这么大、这么高。没有人知道，头顶还压着一层假的。”
七深感叹道：“好厉害，尽然用天穹作为画布，呜，感觉厉害起来了！”
钟离弦听完，嘴角抽了一下。“假地府、假天穹，再加上人间的假大唐……莫相知这人，是不是就喜欢弄一堆假东西？”
众人一愣，旋即有人忍不住笑出声来。
狂三掩唇轻笑，异色瞳子弯成月牙：“阿啦啦，听你这么一说，还真是。地下弄了个假地府管死人，天上弄了个假天穹盖活人，地上还有个被祂偷来的大唐管万民。上、中、下，全是假的。”
琴里也笑了，酒红眼眸亮晶晶的：“这位盗天王，还真是个造假专业户。”
天香靠在土墙上，淡淡道：“假不假，能杀人就行。祂的权能是真的。”
钟离弦点头，转向二亚：“白玉京的入口在哪里？”
二亚摇头，无奈道：“查不到。经天宝白玉京是莫相知的权能所化，只有祂本人才能打开。就像祂的假地府，外人找不到入口。”
“卡巴拉虽然没有自我意识，但依然是神祇。”
“神祇会对弑神者发起攻击，这是本能。”
“收进去了？”耶俱矢挑眉，“树那么大，怎么收？”
“白玉京是虚假之天，无穷高，无穷大。”二亚说，“别说一棵树，就是把整个敦煌城塞进去，也填不满一角。”
钟离弦沉默了片刻：“那就直接锚定。”
他抬手，掌心玄青光芒凝聚，一块石板浮现——【奉天刻命定枢律令册】。
石板巴掌大小，色作玄青，边缘泛着淡淡的金光。
并指如刀，在石板表面飞速刻划：
「吾等必入经天宝白玉京」
字迹刻完，石板轰然一震，化作一道青光冲天而起，在半空中炸开，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如雨点般洒落。
天命之力加持。
结果锚定。
“这样就行了。”钟离弦拍拍手，“律令册会保证结果。至于过程……走一步看一步吧。”
他看向弦卷心五女：“你们留在这里，我过去处理。”
“不要！”弦卷心第一个反对，“我也要去！”
日菜也跟着点头：“噜～我也要去，说不定能帮上忙呢。”
七深抿了抿唇，粉色眼眸里写满坚定：“我也去。”
鸫小声道：“我、我也……”
睦轻轻点头：“我也去。”
钟离弦看着她们，沉吟片刻，旋即点头：“好吧，一起去。”
反正只是收尾战斗，甚至【心血来潮】的感应都不足。
“我们呢？”琴里站起来，“我们也要去。澪是我们的朋友，救她的事情，我们不可能袖手旁观。”
“对！”耶俱矢一甩脑后盘发，“吾等乃精灵，岂能坐视友人陷于危难而不顾！”
“同感。”夕弦眯着眼，“澪大人有难，妾身等理应相助。”
十一位精灵齐齐上前一步，目光坚定。
钟离弦却摇头：“不行。”
“为什么？！”美九皱眉，“凭什么她们五个可以去，我们就不行？你这是偏心！”
“因为她们有我的加护。”钟离弦平静道，“弦卷心她们是我的同行者，身上有我的火丹，与我同生共死，也能借用我的权能。”
“你们不一样。”
“你们没有得到我的加护，不是和我同生共死的伙伴。”
“白玉京里情况不明，万一遇到危险，我没办法保证你们的安全。”
“那就给我们加护啊！”琴里脱口而出，“你不是可以转化精灵吗？给我们也转化一下，不就行了？”
狂三异色瞳子弯成月牙：“阿啦啦，这话说得对。你给我们加护不就行了？”
“对！”耶俱矢右手叉腰，左手一挥，“吾等精灵，岂能落于人后！汝给那五个丫头加护，也给吾等加护便是！”
夕弦微微点头：“赞同。一视同仁。”
“那个……”七罪小声开口，声音闷闷的，“按照之前的情况，转化精灵需要……需要接吻吧？”
众人齐齐看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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