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方形圆帽
“直接不好吗？”
“太直接了，让人觉得不真实。”
钟离弦没接话。
七罪别过脸去，风吹得她的绿发乱糟糟地飘。
他说“算是”，就是承认了。承认想和她拉近关系，承认想和她……
七罪咬了咬嘴唇。
“我长得不好看。”
“还行。”
“又是还行。”七罪转过身瞪他，“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吗？”
“你想听什么？”
“我想听……”七罪张了张嘴，说不出来。
她想听什么？
想听他说“好看”？说了她也不信。
想听他说“我喜欢你”？说了她更不信。
不管他说什么，她都会觉得是假的。
因为她不相信有人会真心喜欢她。
七罪忽然觉得很累，累得不想再想了。
“算了，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想追我？行。想和我谈恋爱？也行。反正我这样的人，有人要就不错了。”
话说完，她后悔了。
——这是什么话？这是在可怜自己，还是在恶心别人？
——他听了会怎么想？会觉得她轻浮？会觉得她好骗？还是会觉得她说得对，她本来就只配这种待遇？
“我刚才说的不算。”七罪连忙补了一句。
“哪句？”
“全部。”
“你说了好几句。”
“全部都不算！”七罪的声音提高了，“我刚才脑子不清楚，乱说的！”
“你现在脑子清楚吗？”
七罪愣了一下，然后伸手推了他一把。
钟离弦没动。
她又推了一下，扫帚开始晃。
“别闹。”钟离弦按住扫帚。
“我就要闹！”七罪推了第三下，身体一歪，差点掉下去。
钟离弦抓住她的手腕，把她拽了回来。
七罪撞在他胸口上，发丝蹭到他的下巴。
她的脸一下子红了。
“放、放开……”
钟离弦松手。
七罪连忙坐正，把扫帚抱在怀里，整个人缩成一团。
心跳得很快。
不是因为心动，是因为被吓的。
对，被吓的！
但他抓我的时候，手腕被握住的感觉……
“乱死了乱死了乱死了！”七罪喊。
“……”
钟离弦看着她，没说话。
七罪瞪他一眼：“你看什么看？”
“看你。”
“有什么好看的！”
“你刚才说‘还行’，现在又说没什么好看的，你到底想让我说什么？”
七罪被问住了。
她想了一会儿，发现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想听什么。
“……对不起。”她小声说。
“为什么道歉？”
“因为我对你发脾气了。”七罪的声音越来越小，“你追上来是好意，我知道。弦卷心也是好意，我也知道。但我就是控制不住……脑子里想太多……然后就……”
钟离弦沉默了一会儿，说：“没关系。”
七罪从帽檐后面露出一只眼睛，偷偷看他。
少年的表情依然平静，看不出是敷衍还是真心。
“你真的不想开后宫？”她问。
“不想。”
“那你还追我？”
“追你和开后宫是两回事。”
七罪想了想……好像是这么个道理。追一个人不等于要开一堆后宫。但她还是觉得哪里不对。
“你身边那么多女孩子……”她说。
“她们是她们，你是你。”
七罪又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对，但她说不出哪里不对。
脑子又开始乱了。
“啊——！”她抓了抓头发，“算了，不想了！我们去哪儿？”
钟离弦想了想，说道：“要不我们去羽泽鸫那里吧，我觉得我很需要见见正常人。”
“我不是正常人，还真是抱歉啊！”
“我也没说你不是正常人啊……”
“你说了，我听到了。”
“那么可爱的七罪魔女小姐，可以降落到地上，我们去羽泽鸫那里吗？”
“走路去。”
“当然走路。”钟离弦说，“你还想骑扫帚进咖啡馆？”
七罪想了想那个画面……自己骑着扫帚冲进咖啡馆，撞翻一排桌子，所有人盯着她看。
“还是走路吧，走路也挺好的。”
钟离弦点头，从扫帚上翻身而下。
落地的时候，他站在了一条商业街的后巷里，头顶是晾晒的衣物和交错的电线。
七罪犹豫了一下，也收起扫帚，小心翼翼地落在他身边。
她的脚刚踩到地面，就下意识地往阴影里缩了缩。
“走吧。”
钟离弦没有看她，径直往巷口走去。
七罪跟在他身后，隔了两三步的距离。
她看着他的背影，脑子里又开始转念头。
“他说不想开后宫……是真的吗……还是只是说说而已……”
“如果是真的……那我算什么……”
“不过也无所谓了……反正我这样的人……”
她甩了甩头，把乱糟糟的发丝甩到耳后，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走到巷口时，阳光照下来，七罪眯了眯眼。
钟离弦站在阳光里，回头看了她一眼。
“跟紧，别迷路。”
七罪撇了撇嘴，小声说：“才不会。”
但她还是走快了两步，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152 明天再告诉你们吧
门铃叮咚响了一声。
钟离弦推开羽泽咖啡馆的门，七罪跟在他身后，脚步轻得像是怕踩碎地板。
咖啡馆不大，暖黄色的灯光洒在木制桌椅上，空气中混着咖啡豆的香气和烤面包的甜味。
靠窗的位置坐着两个人。
其中一个紫发少女正埋头对付面前堆成小山的食物，空盘子叠了三层，她还在往嘴里送第四份三明治，咀嚼的速度不快不慢，像是在完成一项被委派的任务。
另一个少女坐在她对面，金色的长卷发披散在肩上，琥珀般的眼睛看过来，视线落在钟离弦身上，又移到七罪身上，最后回到钟离弦身上。
“官人。”六喰开口，语气古雅，“还有七罪，你怎么过来了？”
七罪无语道：“是我的错觉吗，为什么我觉得自己被往后顺延了一位？”
六喰理所当然地说道：“因为六儿时官人的人，是官人后宫的一员，所以和官人是家人，当然七罪也是家人。”
“……”七罪无语道：“只要成为家人，什么名义不重要吗？”
钟离弦神情有些微妙：“我并没有扩充后宫的打算。”
六喰的眼神霎时间变得危险：“官人是要丢弃六儿吗？”
“没有，绝对没有！”
“太好了，六儿会永和和官人在一起的。”
七罪：“……”
天香也放下了面包，认真地问七罪：“七罪，后宫是什么？”
七罪：“……”
柜台后面传来声音。
“欢迎光临——啊，是你们。”
羽泽鸫从柜台后面探出头，扎着侧马尾，围裙系在腰间，手里还拿着一个擦了一半的杯子。
“这家店是我家的，坐吧坐吧，别站着，正好现在也人少，想喝什么？我请客。”
七罪犹豫了一下，坐了下来，但只坐了椅子的三分之一，像是随时准备起身逃跑。
“她喝水就行。”钟离弦说。
“我要咖啡。”七罪忽然开口，声音比之前大了一点。
钟离弦看她一眼。
七罪瞪回去：“我不能喝咖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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