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方形圆帽
两个人同时移开视线。
六喰低头,把叉子从盘沿拿起来,轻轻放在盘子右边,又往左边挪了半寸。
天香松开了握着面包的手,手指在桌布上蹭了蹭,留下一点油渍。
七罪在旁边看着。
她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
没笑出来。
钟离弦靠在椅背上,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窗外阳光斜照进来,落在桌面上,把那一小片油渍照得发亮。
咖啡馆里只剩下咖啡机低沉的嗡鸣声,和天香咀嚼最后一口面包的声音。
七罪站起来,又变回了娇小的身形,低着头走回座位,把椅子往后拖了半寸,然后缩进去,膝盖顶在桌沿下。
那杯咖啡还在桌上。
冷了。
七罪把它捧起来。
两只手捧着,像捧一个暖炉。
杯沿上有一圈浅浅的咖啡渍,她的拇指正好按在上面。
钟离弦把自己的水杯往她那边推了推。
玻璃杯底在木桌上滑过,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水杯停在咖啡杯旁边,隔了不到一指的距离。
七罪盯着水杯,还是拿起来。
果然,黑咖啡还是太苦了。
自己的人生已经足够苦了,以后还是吃甜的吧。
叮咚!
门铃叮咚响了一声。
羽泽鸫推门进来,侧马尾从肩头滑落,身后跟着四个女生,一个黑发挑染、眼神沉静;一个灰色短发、眯着眼睛;一个粉色戴着帽子、步伐轻快;一个绯红长发,身材高挑。
四个人都穿着羽丘女子学园的校服。
这就是鸫说的那个人。
美竹兰没说话,只是站在门口多看了两眼。
青叶摩卡从她身边走过,步伐慢悠悠的走到桌前,“你~就~是~钟~离~弦。”
钟离弦抬头看她:“你说话为什么慢半拍。”
“那不重要~”青叶摩卡依然不急不慢地说道:“鸫说你是超能力者~和少年漫主人公~一样厉害。”
钟离弦:“还行吧……”
绯玛丽从后面凑上来,双手撑在桌沿,嘴角翘起来:“哇,这就是鸫说的那个人!真人比描述的帅嘛!”
巴站在绯玛丽身后,眉毛动了一下,发现羽泽鸫已经穿好了围裙。
“鸫。”
“嗯?”
“你倒是很自然。”
羽泽鸫系围裙的手没停,抬头笑了一下:“这是我的店啊。”
美竹兰在青叶摩卡旁边坐下,坐直了身子,双手交叠放在腿上,然后看向钟离弦。
“你好。”
“你好。”
两个人互相点了一下头。
美竹兰好奇地问道:“所以——你们到底经历了什么啊?鸫说得含含糊糊的,什么异世界、什么冒险、什么轮回空间,听着像轻小说设定一样。”
钟离弦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她说的都是真的。”
“哇——”绯玛丽往前凑了凑,“那你们在那个什么异世界,一起待了多久?”
“一个月吧。”
“一个月啊——”绯玛丽拖长了尾音,眼睛往羽泽鸫那边瞟了一下。
绯玛丽干脆把椅子往前拖了半寸,双手撑着下巴,眼睛亮晶晶的:“那你们这一个月都干什么了?有没有什么超——厉害的冒险故事?比如打魔王?救公主?还是说你其实会放火球?”
巴在她旁边坐下来,手臂搁在桌沿:“你这问法像是在审问。”
“有什么关系嘛!”绯玛丽理直气壮,“这可是现实版的异世界转生诶!谁不好奇啊!”
摩卡慢悠悠地在钟离弦对面坐下,托着腮,眯着眼睛笑:“我~比较好奇~你是怎么~和鸫认识的~她可从来没~把家带进店里过~”
美竹兰的视线也落在钟离弦身上,没有追问,但也没有移开。
钟离弦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还没咽下去,绯玛丽就突然“啊”了一声,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不对不对不对!”她瞪大眼睛,像是刚刚才把线索串起来似的,视线在钟离弦、羽泽鸫、还有旁边安静坐着的天香、七罪、六喰之间飞快地扫了一圈。
“这不对吧?”绯玛丽的声音拔高了半度,“我刚才听鸫说,你、你这个人,在异世界里跟不同的女孩子接吻,还不止一个?而且还……还弄出了女儿?”
她说完自己都觉得离谱,下意识转头看向身边的同伴,寻求认同似的。
“这很危险吧?对吧兰?对吧巴?这已经不是花花公子的级别了吧?这是、这是……”
她一时找不到词,手在空中比划了两下。
美竹兰努力保持镇定:“你和我说这个,我也完全没有这方面的经验。”
“这个也算是恋爱吗?”
青叶摩卡歪了歪头,眯着眼睛笑,语调依旧是慢悠悠的调子:“嘛~异世界嘛~总会有一些~不可抗力的事情~发生呢~”
“你这种时候倒是站我这边啊!”绯玛丽急了。
宇田川巴靠在椅背上,手臂交叠:“只要不是强迫的,也没什么好说的吧。”
“鸫呢!”绯玛丽把最后的希望投向羽泽鸫。
羽泽鸫正把一杯新煮好的咖啡放到桌上,闻言抬头想了想,然后笑了一下:“离弦人挺好的。”
绯玛丽彻底泄了气。
什么一呼零应。
七罪把脸往咖啡杯后面缩了缩,声音闷闷的:“我、我这种人……哪有资格对别人说三道四……他能愿意和我说话,就已经很奇怪了……”
天香歪了歪头,开口道:“离弦很强。强者拥有更多伴侣,在战场上很常见。”
六喰抬起琥珀色的眼眸:“官人待六喰极温柔,六喰不在意官人心中有几人。”
绯玛丽放弃了寻求同盟,自己说出了结论。
“花花公子。”
钟离弦的嘴角抽了一下。
“我不是,那是不可抗力。”
摩卡轻轻笑了一声:“是~不~可~抗~力~啊?到底有多少个~每一个都是不可抗力?不~可~抗~力有点强啊~”
钟离弦:“……”
天香歪了歪头,似乎在思考什么,过了几秒,方才说道:“什么是花花公子?”
七罪把脸从咖啡杯后面探出来一点,飞快地说道:“就是、就是同时和好多女孩子保持暧昧关系,对谁都温柔,对谁都不拒绝,让所有人都以为自己是特别的那个,最后谁都放不下的那种……轻浮的男人。”
听完,天香点了点头:“那不就是离弦吗?”
钟离弦的嘴角微抽。
他端起水杯灌了一口,在心里默念——我在异世界救过她们的命,她们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行吧。
西格玛男人不解释。
不解释。
不解释就对了。
“好了好了。”羽泽鸫此时上前,帮着钟离弦解围道:“其实离弦人还是挺好的,虽然说有些花心,但是除此之外,都是优点。”
美竹兰接过红茶,随口一问:“具体有什么优点?”
羽泽鸫想了想,温柔地说道:“优点太多了,我需要一个晚上好好整理,明天再告诉你们吧。”
七罪:“……”
钟离弦:“……”
青叶摩卡忽然语速变得正常:“鸫是一时想不出来吧。”
羽泽鸫的脸微微红了一下,手指不自觉地摸了摸围裙的边缘。
她低头想了片刻,然后抬起头来,认真地看向美竹兰她们的方向:“不是想不出来,是当面说出来,总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话音刚落,她转过身,微微踮起脚尖。
钟离弦还没反应过来,嘴唇上就落下一个柔软的触感。
轻轻的,像是羽毛落在水面上,只停留了一瞬。
羽泽鸫退开半步,耳根红透了,却还是坚持着看向自己的四位发小,像是在说——看吧,这就是证明。
152 乐队五人,是邦高祖留下祖制
黄昏的光从落地窗斜照进来,把整个宴会厅染成琥珀色。
长桌上摆满了点心水果,水晶吊灯还没点亮,夕阳已经足够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钟离弦靠在门框边,看着厅内莺莺燕燕一群少女,忽然有种走进什么奇怪后宫动画片场的错觉。
“哟,正主来了。”本条二亚推了推红色眼镜框,手里还捏着本漫画,“我还以为你会在外面躲到天黑呢。”
“我只是去洗了把脸。”钟离弦面不改色地走进来。
“洗了四十分钟的脸?”时崎狂三歪着头,那双红金异瞳里满是促狭,“弦君的脸皮,莫非比我想象的还要厚?”
“……堵车。”
“从庄园东楼到宴会厅,步行八分钟。”鸢一折纸平静地报出数据,“没有车。”
钟离弦只能实话实说:“碰到小心心怒火中烧的老爹,据说是从美国飞回来的,实在无法接受自己女儿消失了三天,还抱回了一个女儿。”
狂三哦了一声:“阿啦啦,这就不奇怪了,不过心的孩子啊,我记得是叫……”
“律。”弦卷心笑盈盈地举起手,“名字是律哦!应该没有人会记不住这么可爱的名字吧?”
金色长发的小女孩正端坐在椅子上喝茶,闻言抬起头,用与年龄不符的沉稳语气说:“母亲大人,请勿在介绍时附加不必要的修饰。”
“诶——可是律真的很可爱嘛。”
钟离弦对着狂三小声道:“感觉运气还不错,虽然这个世界已经神秘衰退,但是弦卷家过去确实是知道神秘的,甚至还知道弑神者的存在,他倒是识趣。”
“弦卷先生的话,一开始就知道心是去了其他世界哦。”二亚身子凑过来:“是使用家传的神具,得到了回答,所以才提前帮着善后跟着消失的睦她们。”
钟离弦随之看去,若叶睦坐在角落,浅奶绿色的长发垂落肩背,安静得像一株盆栽。
旁边的琴里正兴致勃勃地说着什么,折纸则时不时补充两句。
“所以,”琴里一拍手,“我们陪小睦回家的时候,她爸妈的表情——”
“震惊。”折纸说。
“对!就是那种‘我女儿什么时候交到朋友了’的表情!”
“然后是困惑。”
“嗯嗯,看到我们三个一起进门的时候,她妈妈手里的锅铲都掉了。”
“最后是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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