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方形圆帽
嗡——
青石板从地面立了起来，不断变大，字迹开始扭曲旋转，笔画拆解重组，化作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
钟离弦盯着漩涡看了一会，转身面对众人：“门开了，对面是金刚亥母所在的时间节点。具体什么时候、什么地方，进去了才知道。”
山城恋从廊柱上直起身：“那就走呗。”
“等等。”钟离弦说，“这次的感觉和上次不一样。”
“什么不一样？”
“说不上来。”钟离弦看了一眼漩涡深处，“但金刚亥母确实在对面。”
坂柳有栖拄着手杖走上前：“老板，你这个‘说不上来’让我有点不安。”
“你可以留下。”
“不用。”坂柳有栖笑了一下，“我只是想提醒你，既然你感觉到了不对劲，那就做好不对劲的准备。”
“走了。”
钟离弦点点头，踏前一步，没入漩涡之中。
众人见状，也纷纷跳进了漩涡里。
177 又到了见这个世界网管的环节
穿过那道门的瞬间，众人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被拆散了。
那是一种彻底的“失去”。
失去上下，失去左右，失去时间流逝的感觉。
甚至无法确定自己是在坠落还是在上升，或者根本就是静止的。
周围的色彩在视野边缘被抽离，只剩下一种介于白与无之间的光，像浓稠的液体一样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
然后看见了海。
无边无际的白色乳海在脚下铺展开来，海面平静得没有一丝波纹，像一块巨大无比的乳色琉璃。
但这不是水，甚至不是任何所认知的物质。
海面之下有东西在流动，无数光影交错，宛如时间本身被碾碎之后撒进了这片汪洋。
“净音！”
就在众人即将触及海面的瞬间，一道身影从钟离弦的影子中钻了出来。
净音赤足踏空，身上的舞衣在无风的空间中轻轻飘动，足踝的金铃发出清脆的声响。
双手向下一按，金色的佛光从掌心涌出，在乳海之上铺展开来。
佛光凝结成白色的沙粒，沙粒聚拢成舟。
一艘约三丈长的沙舟浮在海面上，通体莹白，舟底与乳海接触的地方泛起一圈圈极淡的金色涟漪。
钟离弦落在舟上，靴底触及沙面的瞬间，其余人也一个接一个从虚空中跌落出来。
木乃实摔了个四仰八叉，粉红色的短发铺在沙面上，她躺在那里眨了眨眼，确认自己没有缺胳膊少腿之后才慢慢坐起来。
“刚才那是什么感觉，我以为自己被揉成一根面条了。”
“面条？你这个比喻倒是挺贴切。”美罗落地的姿势比她好看得多，单膝跪地，金色长发垂落，但她脸上的表情也好不到哪去，“我感觉自己被人塞进了一个管子，挤了不知道多久，然后啵的一声喷出来了。”
“你们的描述让我完全不想回忆刚才经历了什么。”出云天花站在舟边，青绿色的眼眸扫过四周。
她在海面下看见了东西。
海面之下流淌着光影，每一道光影都是一幅画面。
有人在泥泞中跋涉，有人在宫殿中加冕，有人在燃烧的城池中举起长刀。
一艘巨大的铁船从海底驶过，船身上刻着她不认识的文字，甲板上站满了身披甲胄的士兵，他们的面孔模糊，如同水中的倒影。
然后是一座城市，摩天楼群如森林般密集，玻璃幕墙反射着阳光，街道上挤满了铁壳的车和密密麻麻的人。
“这是……什么？”
钟离弦站在舟首，也在看。
他看见了同一座城市。但不是静止的。
那座城市在他眼前飞速变化，楼群倒塌又重建，道路拓宽又废弃，人潮涌动如潮汐涨落。
整座城市的百年兴衰在短短几次呼吸之间流过，像一个被快放的梦。
“时间，这片海是时间。”钟离弦依仗【万法通晓】，立刻给出了回答。
他看见了一条线，，从海的最深处延伸上来，穿过无数光影，消失在更远的地方。
金丝周围缠绕着无数分支，每一根分支上又分出更细的丝线，密密麻麻交织成网。
“不是单一的时间线，是所有的。过去的，现在的，未来的。每一个选择，每一个可能性，都在这里。”
椎名日和黛眉微蹙：“离弦，这里难道就是那些僧人说过的幽界，记载了过去的历史和未来可能性的地方？”
“你是说我们现在是记忆体？”山城恋抱着手臂站在舟中央。
钟离弦却道：“恐怕不是，这里不是寻常的幽界，那里只是精神高于物质的高次元，而这里的完全是特异点。”
“特异点？”
“就是不属于任何时空的地方，完全隔绝的时空，要是没有邀请是无法进入的。”
坂柳有栖的拐杖指向海面：“你为什么这么想？”
钟离弦轻声道：“因为我从这个海中看到了不该存在的虚空记忆，高次元只有过去发生的事情，以及未来的可能性，是没有‘不被选择’的过去的。”
“我好像懂你的意思了。”椎名日和蹲在舟边，灰色过膝袜裹着的小腿绷得笔直，她伸手轻轻的搅动海面，尔后稍微一掏，尽然抓出了一张照片。
木乃实凑过来看了一眼，愣住了：“这是……我们之前在集市上遇到的那个？叫阿底峡的那个？”
佐仓爱里先是疑惑地看了看，之后疑惑道：“不对吧，这个好像是‘剥实摄’拍下的照片，可是我根本没有……”
“这个是一种可能，你选择去了集市，见到了这个僧人，将他拍了下来。”椎名日和把薄片翻过来。
“所以我们可以从这里捞到任何时间线上发生过的事？”美罗的眼睛亮了。
她立刻蹲到舟边，伸手在海面上搅了一把。
乳白色的液体从她指缝间流过，当她提起手时，掌心里多了一枚铜钱。
铜钱很旧，边缘磨损，方孔穿着的麻绳已经断了。
她翻过来看了一眼，铜钱背面铸着四个字——大周钦制。
“这什么？”
“大概是某个时间线上，大周王朝铸造的钱币。”出云天花说。
“我捞这个有什么用？”美罗把铜钱丢回海里，铜钱没入乳海的瞬间就消失无踪。
她又搅了一把，这次捞上来半截断剑。
剑身锈迹斑斑，剑柄上刻着一个她看不懂的符文。
她看了一眼，又扔了。
“你能不能捞点有用的？”山城恋忍不住说。
“我怎么知道什么有用？这海里什么都有，我随手一捞就是一件，谁知道下一个是什么？”美罗说着又捞了一把，这次掌心里多了一颗珠子。
珠子通体漆黑，表面有细密的裂纹，裂纹深处透出暗红色的光。
她拿着珠子端详了一下，“这又是什么？”
钟离弦看了一眼：“龙珠。”
“龙珠？！”
“某个时间线里，某个神兽留下的东西”
美罗举起龙珠打量：“这么说来，我抽到了一个好东西。”
钟离弦淡淡道：“或许吧，不过这颗龙珠远远比不上火丹，有些意义，但是意义不大。”
羽前京香插话道：“能不能抽到好东西还是另说，我更关心为什么我们会落到这里，金刚亥母是在这里吗？”
“离弦已经说了。”东风舞希沉声道：“没有邀请，想要进入特异点很难，反之，得到邀请，进来自然很简单。”
钟离弦点了点头：“恐怕是这样的，如果我没有猜错，这个特异点是命运推动者打造的，只是不知道是谁……”
“这个我知道。”小夜的声音从钟离弦的影子中传出来。
黑发黑裙的少女从影子中浮出，站在沙舟边缘。
“这里是乳海，是一切时间的总和。”
“过去已经发生的，现在正在发生的，未来将要发生的，全部在这里。”
“落入海中就是落入时间本身，再也回不来。”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这里是轮回之外的净土，也是每次世界经历梵天一日后的间隙。”
佐仓爱里疑惑道：“什么是梵天一日？”
小夜继续解释道：“宇宙会经历创造、维持与毁灭的无限循环，永无休止，梵天一日，就是其中的一次循环。”
佐仓爱里：“啊？”
多多良木乃实：“什么？”
贝儿：“？”
椎名日和解释道：“这是印度神话中的概念，每一个宇宙循环的‘白天’被称为一个‘劫’，相当于人间的43.2亿年。”
“在一个‘劫’中，宇宙会进一步细分一千个更小的循环，每个约432万年，称为‘圆满时’等。”
“在这漫长的白天里，梵天处于清醒状态，他不断地创造并维持着宇宙万物，包括天地、神祇、人类、动物等一切众生。”
“当‘劫’结束，梵天进入睡眠，宇宙便迎来黑夜。”
“在同样长达43.2亿年的黑夜中，创造的过程暂时停止。”
“整个物质宇宙被毁灭，连同诸神在内的所有存在都归于未显现的、混沌的原始状态。”
“世界回归到创造前的休眠状态，等待下一个周期的开始。”
说到这里，椎名日和顿了一下，方才续道：“简单点说，历史并非一条从开始到结束的直线，而是周而复始的圆环，现在经历的一切，我们在上一个循环也经历过。”
坂柳有栖看向小夜：“小夜，你是说，这个乳海就是印度神话中梵天一日间隙时，遍入天躺在巨蛇上小憩的地方。”
小夜道：“是的，这个世界的历史经历过重启。”
“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读取到了自己的记忆。”
“你是说和神祖那样？”坂柳有栖想起了金刚亥母。
神祖没有前世的记忆，但是金刚亥母因为一些原因，得到了前世作为女神的记忆，并且决心向着勇者复仇。
其中一个猜测，就是金刚亥母从高次元直接读取到了过去的经历。
钟离弦看着她：“你都看到了什么？”
小夜点了点头，说道：“关于我的前代主人，鸣揆日并不是公元498年的人。”
“他来自二十一世纪的公元2023年，他是那个时代弑杀了白帝白招拒成为了弑神者，得到了化身为白金之躯，释放出兵戈之气的权能。”
“之后他又击败了道路神，得到了旅行的权能，可以去往过去和幽界。”
“在旅行的过程中，杀死了我的母亲倪克斯，得到了之前的‘我’。”
“而他曾经进入这片海，之后逃到了过去的某个时代，某个只有一个弑神者存在于大地的时代，并被勇者杀死了。”
此话一出，众人陷入了沉默。
时间旅行……
这个她们已经经历过了。
她们也想过，要是过去被改变了会如何。
现在她们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一个很恐怖的念头。
现在的佛覆灭银河联邦，并导致加尔各答变成宇宙港的历史，或许已经是被改变的结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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