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方形圆帽
「金刚亥母所在之处，门当于此开」
律令册光芒大盛，射出一道青光。
咻！
虹光之撕开一道裂隙，发出滋滋声响，如油入沸水。
钟离弦踏入裂隙。
虹光之内，是一艘货轮。
船身长约百五十米，吃水线以上锈迹斑驳。
甲板上堆满集装箱，漆面剥落，露出底下铁红的锈色。
桅杆上信号灯还在闪烁，驾驶舱玻璃碎裂，碎片散落一地。
甲板上黑压压一片，无数薄薄的人形黑影贴在甲板上，似乎都是人类。
维持着生前的形状或坐或卧，保持生前的姿势。
扳手还握在手中，香烟还夹在指间，安全帽还戴在头顶……
“化为虹光消失了吗？”钟离弦的目光扫过甲板，尔后身心陡然沸腾，感应到了神祇的存在。
“在哪里！”
他猛地抬头，一道身影坐在了一个集装箱伤。
那是一个个女子，发丝垂落至腰际，面容精致如二八少女，额间一点朱砂红。
身披赤金色袈裟，袈裟上绣满曼陀罗花纹，金线在月光下泛着黯淡的光。
“你追得真紧。”
金刚亥母的脸上多了一道剑痕。
剑痕从左眉梢斜斩而下，划过鼻梁，贯穿右颊，一直延伸到下颌。
伤口极深，几乎将她整张脸劈成两半。
裂口边缘泛着七色虹光，不断有细小的光点像血一样滴落。
“好看吗？”金刚亥母问。
“谁砍的？”
“当然是你的同族，好像是叫什么乱破王。”金刚亥母说。
钟离弦眉梢微动：“你是说鸣揆日？”
“应该是他吧。”金刚亥母淡淡道：“我到了公元六世纪末，确实见到了因陀罗，勇者就坐在宝座上，救世神刀横在膝头，正准备杀死我的前世，幸好我赶到了，我们立刻合二为一，和那个酒鬼交战。”
“你一定输的很惨。”
“你胡说，要不是乱破王忽然闯了进来……”金刚亥母低头看了一眼刀身上的缺口，“总之，因陀罗那个酒鬼忽然消失，乱破王有紧追着我不放，我和他交手，打了不知多久，忽然一个恍神……就在这个时代了。”
钟离弦看着她的脸：“他还在追你。”
“这不是很正常？”金刚亥母笑了一声，“弑神者怎么会放过不从之神，为了得到新的权能，为了单纯的消遣，为了一场让人心动不已的战斗……”
钟离弦深以为然的点头：“是啊，增加权能本就困难，尤其是你们最喜欢打到一半，忽然来一句‘我不玩了’，就自己回归神话，把我们的战利品也一起带走。”
“我倒也想回归神话，可是还是要报复因陀罗那个酒鬼！”
“所以，他不会放过你。”
“……”
金刚亥母转念一想，觉得确实这样，自己还有执念，不会打到一半跑路，这对于弑神者来说确实太棒了。
可是这样说出来，也让人觉得生气。
金刚亥母没好气的说：“你呢，又是怎么落到这里的？”
“为了追杀你而逆行时间，结果被阿弥陀佛看见，被他拉到了997年，和祂打了一架。”
“是这样吗？我还以为你会被我骗着，在宇宙星海到处跑呢。”
“很遗憾，我这么聪明的人，一下子就看穿了你的计谋。”
“真的？”
“真的！”
“呵呵……”金刚亥母忍不住笑道：“在神祇面前说谎，还真是愚蠢的行为。”
钟离弦撇了撇嘴，继续道：“总之，我先击败了阿弥陀佛，但是又被毗湿奴引到了乳海，和祂大战了一场，虽然成功的搅动乳海，导致了无数沉入乳海的过去记忆浮上来，但是祂做了什么，我就一个恍惚到了这里。”
“毗湿奴维护世界的方法，是重启。”金刚亥母说：“假如公元一世纪出了岔子，之后的历史全错。祂就在那个节点重启，否定之后不对的一切。”
“我知道。”钟离弦说，“但我现在是怎么回事。”
“时间线最近一次重启本该在公元六世纪。乱破王来自2023年，怕是有时间旅行的权能。这次不是重启，是回档，重启前的历史重新流动，一路流到了这个2023年。”
“所以我们这些时间旅行者，全被强行弹回了原本的位置。”
“是。”金刚亥母点了点头，“说起来，我和因陀罗那个酒鬼有仇，你也和毗湿奴有仇，祂们是一伙的，不如我们合作？”
钟离弦看着她，轻轻说道：“有道理，毕竟是女神，要是有你的帮助，我想来可以轻松回到乳海吧。”
金刚亥母嘴角勾起：“比起那个脑子里只有杀杀杀的铁人，还是你明事理。”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嗯嗯，所以你答应了。”
“没错，所以……”钟离弦话锋一转，“我拒绝。”
金刚亥母的嘴角僵住：“你说什么？”
“我要杀了你。”
钟离弦反而笑了。
金刚亥母深吸一口气：“我现在被乱破王重伤，夺走半条命。杀了我，你也拿不到新权能。”
“我这人一向是恩十倍还，仇对等报！”钟离弦踏前一步，“我和你的仇，必须现在就报！”
“好！妾身成全你！”
金刚亥母大怒，周身虹光炸开。
182 这是我最后的强化了
金刚亥母双手在胸前合十。
轰！
窍穴齐鸣，七色虹光如一百八十轮大日同时跃出地平线，将方圆数十里的海面映成一片琉璃色的光海，浪涛还未落下便被蒸发成雾。
‘虹光之躯已被乱破王那一剑斩出裂痕，而睚眦王还是完全的状态，至多一次。’
‘一击。只有一击的机会。’
‘这个人，仇怨对等报。’
‘没有斡旋余地，他也不会给我拖延的机会。’
‘弑神者都是嗅到血就咬住不放的疯狗，他尤其是疯狗里最记仇的那一条。’
‘乱破王还在追，我和钟离弦在这里交手，虹光会暴露位置。’
‘拖得越久，被乱破王找到的概率越大。到时候就是二对一，不，是两个弑神者争抢一个不从之神。’
‘不能拖！’
海面静了一瞬。
呜呜呜——
风从四面八方灌向货轮，空气被某种力量从方圆数十里的海面上抽离，裹挟着浪沫与云雾，向金刚亥母合十的双手之间塌缩。
钟离弦的衣角猎猎作响，似是毫不在意一般，只是静静的看着她。
嗡——
威灵尊已经出现在了身后，散发出定住一切的神力。
金刚亥母合十的双手骤然分开。
嘎吱！
一百八十处窍穴同时逆转，大迁转虹光身不再向外绽放，而是向内坍缩。
窍穴化为一百八十个黑洞，将漫天虹光尽数吞入体内，呼啦啦的一声，身躯在刹那间变得透明，只剩下一百八十个光点在经络中游走，如一百八十条游鱼逆流而上，从四肢百骸向着右拳汇聚。
锵！
七色纠缠在右拳，不分彼此，化为一道无法直视的白。
海面在这一刻凹陷下去，以货轮为中心，方圆数十里的海水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按出了一个半球形的凹坑。
凹坑的边缘，海水倒灌，却追不上凹坑扩张的速度。
四步并作一步。
只有一拳。
唰！
七色人形拉成一道笔直的光线，光线的一端连着集装箱，另一端已抵至钟离弦胸前。
眉心刺痛，心血来潮的警兆还未成形便被这一拳的拳意碾碎，钟离弦的瞳孔中映出一道白虹，白虹在视野中急剧放大，他甚至来不及眨眼。
“——神混混而往来，心澄澄而不动——”
金刚索从威灵尊手中飞出，在虹光抵达之前，在拳锋触及胸膛之前，金刚索已经缠上了金刚亥母的右腕。
铛！
虹光凝固在半空中。
金刚亥母保持着出拳的姿态，右拳停在钟离弦胸前三寸，拳锋上的白光如被冰封的火焰，一动不动。
一百八十处窍穴中的虹光也被定住，像是被封入琥珀的虫，保持着逆流而上的姿态，凝固在经络之中。
她的瞳孔猛然收缩。
又是定身！
定住了一切色相，连虹光的流转都被锁死了。
连思维都慢了半拍。
嗡嗡——
窍穴震颤，化为黑洞，将金刚索的束缚之力被窍穴吸入。
咔咔！
金刚索寸寸断裂，钟离弦却已经踏出一步。
轰隆隆！
威灵尊胸口的剑痕裂开，苍白色的雷光从伤痕中涌出，向着钟离弦浑身窍穴而去。
金刚亥母右腕一翻，挣脱断裂的金刚索，身形暴退。
虹光从窍穴中重新涌出，在她周身织成一道七彩光轮。
嗡嗡——
钟离弦的左拳已经递出，三百六十五处窍穴同时运转，如三百六十五个黑洞连成一片。
吞噬一切，粉碎一切。
呜呜——
拳锋所过之处，空气来不及逃逸便被吸入窍穴，光线来不及折射便被扯碎，连空间都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轰隆！
七彩光轮炸开，拳头打穿了金刚亥母的胸膛，从后背透出。
胸口出现一个透明的大洞，拳劲的余波从她后背冲出，在海面上犁出一道长达数里的沟壑，海水向两侧翻涌，久久无法合拢。
金刚亥母低头，看着胸口的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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