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方形圆帽
铛铛铛……
金光与虹光在神殿中交织缠绕,如两条盘旋的长龙,时而纠缠,时而分开。
棒影如山,剑光如瀑,每一次碰撞都震得整座神殿嗡嗡作响,喷泉的水柱在气浪中被震成细密的水雾,在日光下折射出无数道彩虹。
砰!
钟离弦被一棒击中胸口,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在倒飞途中猛地掷出伐折罗。
轰隆隆!
伐折罗化作一道苍白的雷光,贯穿空气,贯穿空间,直取孙悟空。
孙悟空脚踩筋斗云,以神速侧移,但那道雷光仿佛早已预判他的轨迹,在他的肩头炸开。
孙悟空低头看到自己的左肩被伐折罗贯穿,金色的血液顺着剑身滴落。
伐折罗乃是因陀罗降服恶神的神兵,化入救世神刀后更得金刚不摧之性。
此剑既出,必中必胜,躲无可躲,避无可避。
轰隆隆!
浩大雷光席卷无限时间神殿,齐天大圣的身形彻底消失在无限时间神殿之中。
钟离弦独自站在神殿的庭院中,慕然回首,竟然看到了过去的光影。
“无法理解……败北,例外,无法……”
祖尔宛在过去粉碎,只留下几句呢喃。
过去的自己也击败了祖尔宛。
对于钟离弦来说这是“同时”取胜,但是对于历史长河之后,则是他先在过去击败祖尔宛,又在此刻击败孙悟空。
258 朝青暮雪尊明高悬镜
无限时间神殿恢复了寂静。
七座高塔的阴影在地面上缓缓移动,喷泉的水声在空旷的庭院中格外清晰。
被战斗摧毁的白色石板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自行修复,碎裂的石缝中渗出乳白色的光芒,将裂痕一条条填补愈合。
咔嚓——
两个新的权能进入了体内,他没有急着钻研,转身向神殿西侧走去。
神殿西侧是一片裸露的岩壁。
纯白色的岩石在星光下泛着冷光,表面光滑如镜,看不出任何裂缝的痕迹。
但钟离弦的感知告诉他,这里的空间有褶皱,一层看不见的屏障将某处空间折叠了起来,藏在岩壁内部。
轰!
岩壁炸开一个大洞,碎石飞溅。
洞口的边缘泛起一层金色的涟漪,洞内是一条狭窄的通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通道尽头透出微弱的亮光。
钟离弦侧身挤了进去。
通道不长,大约走了十几步,眼前豁然开朗。
一处天然的石窟,约莫十丈见方,高度不过一丈出头,人在里面稍微抬手就能碰到穹顶。
石窟中央有一块平整的石头,上面坐着一个异珊栮栮尔人。
白衣女子,赤足,长发编成三股垂落肩头。
面容是十七八岁的模样,眉眼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淡然,像是看惯了几百年的风云变幻,已经没什么事能让她动容了。
罗濠。
武侠王。
中原武林盟主。
235号世界第二位弑神者。
“你是……”罗濠微微歪了歪头,“这个世界的弑神者?”
“钟离弦,听说你想见我?”
“哦,原来你长这样。”罗濠点了点头,“你竟然来到了这里,那猴子呢?”
“我既然来了这里,自然将其击败了。”
“也好,你既然是中华的弑神者,击败中华的英雄神,倒也不算辱没我的名号。”罗濠掸了掸衣摆上的灰尘,“那猴子确实有几分本事,我被关在这里倒也不算冤枉。”
钟离弦有些好奇:“你和大圣很熟吗?”
“当年我在日本击败一尊植物之神,不慎引发地龙翻身,那个猴子被东照宫放出,解决地龙,我正好遇到,和他交战了一场。”
“你是说关东大地震?”
“地龙被放跑,确实引发了一场地震。”
“真是一场好地震,比美国公的地震还好。”
罗濠从袖中摸出一只小巧的酒壶:“喝酒吗?”
“你被关了这么久,还带着酒?”
“身为武林中人,身上不带酒,算什么武林中人。”罗濠的语气理所当然,“何况他们也没收我的酒,大概觉得一个被关起来的人喝点酒也无妨。”
她拧开壶盖,也不管钟离弦答不答应,仰头灌了一口,然后把酒壶抛给他。
钟离弦接住酒壶,犹豫了一瞬,也仰头灌了一口。
酒液入口甘冽,带着一股淡淡的桃花香气。
“这是我从桃源乡带来的桃花酿。”罗濠说着,走到石窟边缘,靠在岩壁上,“每年桃花盛开的时候,我采下新开的第一批桃花,封入酒坛,埋在桃树根下。等来年的这个时候再挖出来喝。”
“你倒是风雅。”钟离弦靠在另一侧的岩壁上,又喝了一口桃花酿。
酒意顺着喉咙滑入腹中,温暖而柔和。
“我想跟你义结金兰。”罗濠忽然开口说。
钟离弦动作一顿,抬起头看向她。
“我等弑神者都是潘多拉的义子义女,义结金兰有这个必要吗??”
“有什么关系。”罗濠说,“你若答应,我们便是义兄妹。你若不答应,我们便是江湖上萍水相逢的路人,喝完这壶酒各奔东西,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要是答应了呢?”
“我们就找个地方,摆上香案,焚香祷告,拜天地为证,结为异姓兄妹。”罗濠顿了顿,“你是我这两百年来唯一看得上眼的同辈。其他人我都看不上,你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罗濠想了想:“你是汉人,和我有类似的出生。”
“可是我们出生和生活的时代差了两百年。”
“只是两百年罢了。”
“可是这两百年,换了人间。”
“人间换了,人心的礼义廉耻可有换?”
钟离弦沉默了半晌:“确实没换,人们依然喜欢忠臣孝子,喜欢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英雄,可惜我还是拒绝。”
罗濠挑了挑眉:“为何?”
“因为我觉得应该我来当哥哥,你当妹妹。”
罗濠看着他,钟离弦也看着她,两个人大眼瞪小眼。
“我比你早几百年出生,你想让我喊你哥哥?”罗濠的语气很平和,但问题很尖锐。
“我比你强。”
“打赢我不代表你比我大。”
“你打赢我,我就叫你姐姐。”
罗濠沉默了好一会儿:“你在强词夺理。”
“彼此伾彼此。”
两人再次大眼瞪小眼。
沉默了片刻,两人几乎同时轻笑出声。
“你这后辈,有意思。”罗濠摇了摇头,“几百年了,你是第一个敢跟我抢辈分的,我们不如切磋一场?”
“那倒不用。”钟离弦忽然想起什么,轻声开口道,“我有办法。”
他抬起手,头顶三尺处浮现出一面镜子。
似有似无,高悬于头顶又像是无穷高处。
镜面光滑如水,没有边框,没有支架,凭空悬浮着,仿佛亘古以来就悬挂在那里。
正是击败祖尔宛篡夺的权能————朝青暮雪尊明高悬镜。
钟离弦心念一动,镜面泛起一丝涟漪。
光芒从镜中倾泻而下,照在罗濠身上。
罗濠没有躲闪,光芒落在身上温温的,像是春日午后的阳光,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舒服。
镜面上开始浮现画面。
一个女孩。
约莫十四五岁,穿着一身不太合身的旧白衣,身形纤细,站在一座幽静的山门前。
山门上方挂着一块匾额,写着“飞凤门”三个大字。
女孩背着一个小小的包袱,单薄得像是风一吹就会倒。
罗濠看着镜中的画面,神情有些恍惚。
“这是……”
“你十四岁的时候。”钟离弦说,“你正准备去飞凤门出家,这权能可以影响对象的过去现在未来,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去过去,和那时比我小的你结拜。”
罗濠看着镜中准备出家的女孩,目光柔和下来,像是隔着一百多年的光阴看着一个老朋友。
“你这人倒是有趣,让那个老狼叫你前辈,现在又要我叫你哥哥。”
“你愿意吗?”
钟离弦说。
罗濠沉默了很久,然后忽然笑出了声:“好一个钻空子的手段,好,我答应了。”
“你答应了?”
“答应。”罗濠说,“你想跟当年的我结拜,那就去吧。反正我这人心大,不在乎这些虚礼,再说我罗濠的气量超过古今中外所有的王侯将相,既然说了想要你和结拜,你也愿意和我结拜,何必在意什么排名?”
“当然真潇洒!”
钟离弦竖起大拇指,纵身一跃,跳到了过去,站在一条山道上。
四周是茂密的桃林,桃花正盛开着,粉白的花瓣在微风中飘落,铺满了整条山道。
阳光透过花枝洒下来,在地面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前方的山道拐角处,十四岁的罗濠缓缓走来,步子走得很稳,踩得踏踏实实,像是一个已经习惯了长途跋涉的人。
她察觉到前方有人,抬起头来。
目光与钟离弦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罗濠停下脚步,警惕地打量着他,一个陌生的少年,站在桃花林的深处,衣袂在花瓣飘落中轻轻拂动。
她握紧了包袱的系带:“你是何人?为何拦我去路?”
“我叫钟离弦。”钟离弦说,“路过此地,看到桃花开得好,就停下来看看。”
罗濠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一些:“你看着不像是一般人,难道也是道上的人?”
钟离弦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抬头看了看头顶盛开的桃花,轻声说了一句:“桃花开得很好。”
罗濠愣了一下,顺着他的目光抬头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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