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方形圆帽
“你太可爱了。”钟离弦笑，“一下子没想起来。”
卡珊德拉愣住，随即捂住脸，发出一声细小的呜咽。
这人是故意的吧？
一定是故意的吧？
她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只能从指缝里露出一只眸子，水光盈盈地瞪着他。
钟离弦笑够了，伸手拉下她的手：“行了，再来一次，这次不忘了。”
卡珊德拉咬着嘴唇，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我……我没力气了……”
她确实没力气了。
腿软，腰软，浑身都软。
刚才一吻，像是把她的骨头都抽走了。
钟离弦也不多说，俯身吻上去。
这一次是他主动。
嘴唇相触的瞬间，他身上泛起红光，红光从胸口涌出，顺着血液流向嘴唇，渡入卡珊德拉口中。
红光里裹着一枚火丹，赤红如血，表面流淌着岩浆般的纹路。
火丹入喉，滚烫。
卡珊德拉浑身一震，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喉咙里炸开，顺着血管流向四肢百骸。
丹田处像是被人塞进了一团火，烧得她头皮发麻，却又暖得让人想低吟。
她死死攥着钟离弦的衣襟，指甲都快嵌进去。
不知过了多久，红光敛去。
钟离弦松开她，看着她。
卡珊德拉睁开眼，眸子里有火光一闪，随即隐去。
“这是……”
“纯阳火丹。”钟离弦淡淡道，“从此你是我的丹侣。”
丹侣。
卡珊德拉咀嚼着这两个字，脸又红了。
但她没时间害羞，可以感觉到了，丹田里有一团火，正在和什么东西呼应。
钟离弦抬手，火葫芦飞出，悬在半空。
葫芦口朝下，十枚火丹飞出，拖着细细的光尾，落入蛇皮之中。
蛇皮猛地一震，暗褐色的表面泛起红光，像是活过来一样。
又是十枚火丹飞出，落入卡珊德拉体内。
卡珊德拉闷哼一声，攥紧拳头，十枚火丹入体，丹田里的火团猛地膨胀，烧得她浑身滚烫，汗珠从额头滚落。
钟离弦抬手，五指张开。
虚空中，一道道魔法阵展开。
金色的线条在半空中勾勒，一圈套一圈，一层叠一层，密密麻麻，看得人眼花缭乱。
每一道线条都流淌着光，每一道光都像是活的，扭曲着，蠕动着，最终汇成一个巨大的立体法阵，将蛇皮和卡珊德拉同时笼罩。
附加魔法。
原本需要大量学习才能掌握的魔法，此刻却因【轮回王座】的同步而信手拈来。
钟离弦五指一握。
咻——
又是十枚火丹从葫芦口飞出，飞入魔法阵中。
火丹入阵的瞬间，整个法阵猛地一亮，金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蛇皮开始蠕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想要破皮而出，暗褐色的表面裂开一道道细纹，细纹里透出刺目的金光。
卡珊德拉浑身一震，仰头，张嘴，无声地喊。
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涌入体内。
那股力量浩瀚古老，像是大地本身在呼吸，像是山脉在生长，像是河流在流淌。
那是地母神的力量。
蛇皮、魔法阵、卡珊德拉，三者合一。
嗡！
金光敛去，魔法阵消散。
蛇皮也随之消失，卡珊德拉站在原地，闭着眼。
下一瞬，她睁眼。
一股庞大的神气从她身上炸开，像一万座山同时压下来，像一万条河流同时决堤。
空气被挤压得发出尖锐的嘶鸣，地面石板寸寸崩裂，碎石飞溅。
穹顶震颤，石粉簌簌落下。
整个地下神殿都在摇晃。
“有了有了有了！真的有了！”
卡珊德拉忽然跳起来，这一跳，把刚才那股威严厚重的神性全部都跳没了。
“离弦大哥！我能感觉到，那尊神的力量真的到我身上了！好厉害，真的好厉害！我还能和她说上话，就像和阿波罗大人说话一样，不对，比阿波罗大人好说话多了。”
钟离弦看着她，嘴角微扬：“说上话了？”
卡珊德拉猛点头，眸子亮得惊人：“嗯嗯嗯！她说她睡了好久好久，忽然被叫醒了。她问我是不是新的祭司，我说是，她就笑了，说终于有人记得她了。”
钟离弦等她说完，才开口：“她叫什么？”
卡珊德拉一愣，闭上眼，像是在听什么，过了几息，她睁开眼，银发垂落，眸子里有光在闪。
“日沃鲁娜，她说她叫日沃鲁娜。”
“日沃鲁娜。”
钟离弦念了一遍这名字，眉头微动：“什么神？”
话音未落，殿外传来脚步声，伴着一声华丽的轻笑。
“波罗的海的女神。”艾丽卡的声音先人一步抵达，红裙边扫过甬道石阶，人已站在神殿入口，“日沃鲁娜，波罗的海人信仰的太阳女神，以犬为形。”
她身后，莉莉娅娜、鸟羽梨于奈、雪希乃鱼贯而入。
四人的眼神落在钟离弦和卡珊德拉身上，微妙地顿了顿。
眼神里有些说不清的东西。
像是忙活半天，结果发现人家根本没等自己，自己热火朝天全白干了。
艾丽卡最先收回目光，脸上笑容不变，继续道：“普鲁士一带的古籍里有过记载，太阳女神驾着犬拉的战车横越天空，夜晚沉入海底，第二天重生，和埃及的太阳船有些像，但更原始。”
莉莉娅娜点头：“波罗的海三国未基督教化前，日沃鲁娜是主神之一，而在波罗的海的神话之中，最重要的就是日之女神的出嫁。”
鸟羽梨于奈眸子微眯：“所以现在，她醒了？”
卡珊德拉开心地挥手，银发在身后甩动，脸上满是藏不住的笑：“是离弦大哥帮忙！他把那卷蛇皮的力量附加到我身上，又把火丹给我，现在女神大人附在我这儿了！她说终于有人记得她了，可高兴了！”
钟离弦倒是不在意，继续问：“地母神，怎么又是太阳女神？不是天空神吗？”
鸟羽梨于奈笑出声，笑声在空旷的神殿里回荡：“你这话，可就有失水准了。”
“原始神话里，天地相配。”
“天是子，地是母。”
“人类最早观察到的是——女人能生孩子，大地能长出庄稼。生育是奇迹，是神力。”
“所以日月星辰这些挂在天上的东西，最初被认为是大地生出来的。”
她顿了顿，继续道：“华夏神话里，有日母羲和、月母常羲，生太阳生月亮。后来神话演变，才有了帝俊、东君这些男性太阳神。后羿射日的神话，也是演变的产物。”
雪希乃挠头：“后羿射日？我记得是西边神话射下来九个太阳的英雄吗吗？”
鸟羽梨于奈看她一眼：“那是后来的说法。更古老的认知里，每一天的太阳都是新的，朝生暮死。后来人们确认太阳只有一个，每天升起落下的是同一个，神话就得改。怎么改？让后羿把多余的太阳射下来，只留一个，这样逻辑就通了。”
雪希乃张大嘴：“所以后羿射日，射的不是太阳，是把人们对太阳的认知从‘多个’射成‘一个’？”
“差不多。”鸟羽梨于奈笑。
钟离弦点头，没再追问，而是转向卡珊德拉：“问问她，当年是自愿以神血淬炼神刀的吗？”
卡珊德拉闭上眼，过了十分钟，方才睁开。
脸上表情有些微妙。
“她骂了我一顿。”卡珊德拉小声说，“大概意思是——你哪壶不开提哪壶，被那把破刀吸干大地精气，皮都被剥下来当封印材料，怎么可能是自愿的？她恨不得把瓦哈格恩神的转世撕成碎片。”
钟离弦嘴角勾起：“很好。”
既然两边有仇，那么事情就好办了。
他继续道：“再问问，这个世界的最后之王，到底是什么神，是刚才说的什么瓦哈格恩吗？”
卡珊德拉又闭上眼。
这次时间更长。
神殿里安静得能听见石粉簌簌落下的声音。
艾丽卡则是开口，说明起了瓦哈格恩：“瓦哈格恩是亚美尼亚古代信仰中的火神与战神。”
“其与阿玛兹、阿纳希特共同出现，并与希腊神话中的赫拉克勒斯存在对应关系。”
“亚美尼亚圣经译本将提尔所崇拜的赫拉克勒斯改称为瓦哈格恩。”
“如果是祂的话，倒也当得起勇者之名。”
说到这里，她话锋一转，有些狡黠地说道：“不过听王这个说法，似乎不同平行世界的最后之王不是一个神。”
鸟羽梨于奈笑出声，黑发随着笑声轻颤：“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儿吗？我那个世界有奥特曼有高达，历史走岔了，神话自然也得跟着岔。你们那儿有六个弑神者，我们那儿一个都没有，能一样才怪。”
莉莉娅娜点头，认真道：“神话本就是历史的影子。历史分岔，影子也会变形。比如亚瑟王，在我们世界是五世纪的凯尔特英雄，在别的世界可能是十二世纪的骑士，甚至可能是女的……”
众女霎时来了兴趣，说着说着，话题就歪了。
一直到卡珊德拉睁眼，这群人方才停止讨论。
“没有固定的勇者。”卡珊德拉开口，语速很快，像是复述听到的话，“只有一把剑，沉在海里。每当地上出现弑神者，那把剑就会浮出水面，当地的某个英雄神会转世，并且会找到它，接受‘拯救世界的命运’，用它去战斗，讨伐地上的弑神者。”
“转世？”莉莉娅娜眸子微凝。
卡珊德拉点头：“对，转世。不是神本身，是神的转世。但是也因为是神的转世，他们不被随意使用前世神祇的力量。”
“所以，他们需要重现‘手持钢的英雄神杀死龙蛇’这样的神话，才能激活‘钢’的力量。”
“还真是精明到过分的做法。”钟离弦轻轻一笑，感慨道：“神要是被弑神者杀了，权能就被夺走。”
“这一点，即使是最后之王也无法避免。”
“要是一个不小心，怕是会出现弑神者越大越强的情况，但神祇转世则无所谓，转世被杀，只是死一个人类，不会增加弑神者的权能。”
“换一个神明转世下来，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完全可以继续打。”
“前仆后继，无穷无尽。”
“要是那个老道士没有骗我，这些勇者还可以根据地上弑神者的数目增加神力……”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雪希乃身上，停了两秒，意味深长。
万不得已，可以作为最后之王吗？
看来，这就是【轮回王座】下的黑手。
上一次下的黑手就是米迦勒，只要他过去，落入米迦勒的眼中，马上就是最后之王讨伐弑神者的剧本。
这次的黑手是雪希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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