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刻惊堂
他就这样轻轻的注视着黑死牟,随后轻轻开口。
声音隔着夜风传来,没有很热烈的情绪,也没有过于疏离的冷漠,只有简单而平淡的问候:
“兄长大人,好久不见。”
只是,听着泉清和的话,黑死牟只听见自己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彻底碎裂的声音。
没有嘲讽,没有怨毒,甚至没有明显的悲哀。
就只是,只是......一句问候。
黑死牟想过泉清和会有各种反应,但他唯独没有想过这样的平淡。
但事实就是如此。
(六) 翼鳍⑴ II⒏4泗爸泉清和就这样,用着与当年并无二致的平淡语气,对他打了个招呼。
可黑死牟也知道,这个招呼之中所蕴含的东西,却远不止这些。
疏离感。
对!
就是这种疏离感。
这是泉清和对他所展露出来的情绪。
泉清和还是那个泉清和,即便是已经鬼化了的他,即便是已经沉沦下去的太阳,也依旧是那个太阳。
可这个太阳,已经不再是黑死牟记忆中那个会带着温暖笑意喊他“兄长大人”,会在过年时喊他一起过来的少年了。
黑死牟不敢去想,在这百余年间,在自己抱着无惨的碎肉,躲藏在无限城角落里面的时候。
泉清和他又在哪里呢?
他又在做些什么呢?
他又是如何从那个如同太阳般耀眼的日呼剑士,变成了如今这个带着淡淡鬼气的存在呢?
在成为鬼的这个过程当中,他经历了怎样的心理斗争,又面临着怎么样的痛苦抉择,以及多少的鄙夷和讽刺呢?
而这些的来源,都是因为他黑死牟!
“你这百年来,过得如何?”
黑死牟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在这一刻,近乎不受控制的问出了这个问题。
问出这个问题的下一刻,黑死牟就只觉得自己有些蠢笨。
怎么会问出这样没有任何意义的问题,他都变成恶鬼了,还能够过得怎么样?
这一切难道不都是你黑死牟害得吗?
可已经问出口了,他又该怎么办呢?
手心已经开始有些冒汗了,他此刻却无法挪动脚步,只能够站在原地,任由心脏的跳动声如同擂鼓般响彻。
而泉清和自然也利用通透世界看到了黑死牟此刻的心跳变化。
他知道,此刻的黑死牟之所以会如此紧张,大概率是以为自己还在责怪他吧?
可其实泉清和从头到尾都没有怪过他。
身为黑死牟,他本身就是个复杂的矛盾体。
别扭而拧巴,就是黑死牟的代名词。
泉清和甚至在决战的时候,都做好了黑死牟死忠于无惨的准备。
倒不如说黑死牟之后宁愿冒着被无惨怀疑的风险来拯救自己,那才是超出了泉清和的预料。
毕竟在那个时候的自己,也的确是没有能力和无惨正面纠缠到那种程度的。
如果不是黑死牟在那个时候拯救了自己,恐翼漆遛依 彡贰⑵玖侕怕现在的他或许早就已经死了。
都到了这种程度,他还要怎么去责怪黑死牟呢?
但他也知道,黑死牟的心理一定有着很大的心理压力。
毕竟他这样拧巴的一个人,在做出了那样的选择后,又怎么可能会不感到心中痛苦呢?
泉清和甚至能够想象到,这百余年来黑死牟在无限城的自怨自艾。
为了两人重逢的这一天,泉清和早就准备好了一份礼物,他一直都携带在身上的。
望着眼前那此刻心脏狂跳的黑死牟,泉清和忽然微微笑了笑,他将日轮刀收起,感知当中那些恶鬼并没有任何行动,所以还有聊天的时间。
他轻轻伸出手,从自己衣服的口袋里面,掏出了一个布袋。
“兄长大人,我这百余年来,基本上都是睡过去的,我变成鬼,是我自己的选择,与兄长大人无关,我也从来都没有生过兄长大人的气。
这份礼物,是我苏醒后第一时间就给兄长大人你挑选的,请收下。”
第一卷:第三百零Q*U-N亦铃崎坝俬起⒋巫⑥二章 兄友弟恭
黑死牟的目光落在那泉清和递过来的那个布袋上,指尖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夜风拂过林梢,带起沙沙轻响。
他看见了很多东西。
就连黑死牟自己都不知道哦,为什么在这一瞬间,他的脑海当中会将这一幕记录的如此详细。
他看到了泉清和所伸出的手,看到了那布袋上的细微尘土,看到了那月色下微微反射着光芒的日轮刀。
礼物?
这种东西,他已经时隔百年没有收到过了。
上一次收到,还是百年前泉清和喊他过来过年的时候,泉清和给他挑选的一个刀镡。
百余年过去了,礼物这个字眼都显得陌生起来,陌生到黑死牟一时间都有些愣住了。
但是看着那礼物,黑死牟却僵硬在了原地,并没有去伸手接。
在黑死牟的眼中看来,礼物这种东西,是对方凝聚着浓厚心意的物件,而像是自己这种背叛者,又有什么资格接过泉清和的礼物呢?
而泉清和看着眼前那呆愣在原地的黑死牟,心中知晓对方在想些什么东西。
他也没有催促黑死牟,只是将手中的布袋又一次往前送,任夜风微微鼓荡那轻薄的布料。
他望向黑死牟的眼睛,眼神之中是如同百年前的柔和,没有一丝丝因为黑死牟背叛的恨意。
“是什么?”
黑死牟此刻只觉得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而且说话的时候,也有些难以压制的颤抖。
“兄长打开后看看就知道了。”
黑死牟听到这里,咬了咬自己的嘴唇,随后缓缓抬手,解开了布袋。
那布袋里面没有什么别的东西,只是一根竹笛静静的落在那。
笛身打磨得光滑温润,在月光下泛着好看的光泽。
竹节分明,孔眼匀称,尾端系着一缕褪色的旧绳结,绳头已有些毛边,却系得端正仔细。
黑死牟的呼吸在看到那竹笛的瞬间,就直接停了片刻。
时间倒流到百年前最后一次跟泉清和过年的那一刻。
为了能够方便几人每年的过节,黑死牟主动在那竹林深处打造了个木屋。
毕竟梅那个时候每次过来,都被会冻得皮肤发紫。
木屋建造好之后的那个夜晚,梅在另一个房间里面休息,泉清和与他则是在廊檐上喝茶赏月。
期间泉清和问了他一个问题,他说:
“兄长大人,你到现在为止,也没说过想要什么新年礼物,每次都是我给你挑选,也不知道你喜欢还是不喜欢。”
黑死牟记得自己当时是这样回复的:
“我是兄长,自然是不能够对你有所要求的,但只要你送的符合规矩和利益,我就自然不会讨厌。”
听着自己当时的回答,泉清和哦了一声,随后又接着问道:
“那我有个礼物,明年送你。”
“嗯,你费心了。”
当时自己的回答虽然平淡,但是心里面却一直在期待,泉清和究竟会为自己准备什么礼物。
无限城的百余年来,黑死牟时不时就会想起这件事情,但当那竹笛真的出现在自己眼前的时候,他却又觉得手心有些发烫,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不该接这东西。
但在脑海还没有给出答案的时候,身体就已经做出了行动,只见黑死牟下意识接过竹笛。
指腹摩挲过笛身,触感微微有些发凉,但却仿佛带着旧日岁月的温度。
这竹笛与自己送给泉清和的差不多。
不,不是差不多,而是一模一样!
无论是打磨的弧度,还是孔眼的位置,甚至于说就连系绳的方式,都与记忆深处那支笛子,重合得分毫不差。
“你......为什么......”
黑死牟的声音有些颤抖:
“为什么送我这个?”
泉清和注视着他,良久,才轻声开口:
“因为我比兄长大人强了,我想要保护兄长大人,如果兄长大人以后有了问题,我也想要去保护兄长大人。”
保护。
这个词像是一把铁锤,直接将黑死牟心目之中那封锁着的感情牢笼,给直接敲了个粉碎。
曾几何时,这难道不正是他作为兄长,作为继国岩胜,内心深处的愿望吗?
只不过,这份愿望最后被自己给扭曲了,被自己那追求超过缘一的心给扭曲了。
现在这句话,从泉清和口中说出来的那一刻,黑死牟心中有种说不出的复杂和愧疚。
“你......为什么还要对我这么好?百余年前,如果不是我的话,你就应该已经杀死无惨大人了,而不是变成现在这幅样子......
是我让你成为现在这个样子的,你为什么......不恨我?”
泉清和对于黑死牟的话,则是脸上忽然一笑,轻声解释道:
“说完全不生气,那其实也不可能,毕竟如果当年能够在那个地方解决无惨的话,或许就不会有这后来的事情了。
但是兄长大人你能够做到那种程度,我也没有丝毫责怪您的理由。
立场和身份的不同,本身就是件很痛苦的事情,身为弟弟,让兄长大人您处在那样一个两难的境地,这本身就是我自己的责任。
让自己的兄长如此为难和痛苦,我又如何有理由去责怪您呢。”
黑死牟听着泉清和的话,六只眼睛在这一刻都颤抖了起来,他看向清和泉,声音之中满是挣扎:
“可,可我才是兄长,本身就该由我来帮助你,来保护你,你又......”
然而不等黑死牟将话给说完,泉清和就直接打断道:
“这天地下哪有一直让兄长照顾着的弟弟,兄弟之间,本身就该是互相扶持的,若是我一味的让兄长大人您操劳,那我岂不是一辈子都是个长不大的混蛋小鬼吗?”
泉清和在说出这些话的时候,脸上的笑容和以往一样,没有丝毫的生疏或者冷漠。
听着清和泉的话,黑死牟整个人都有些呆愣住了,他从来都没有想过会有这种东西。
是啊......
兄弟之间照顾彼此,难道不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吗?
他,他怎么就没有想到呢?
“可,可是我害了梅,害了你亲自杀死了自己的妻子,害了你......”
“您在说什么呢?梅什么时候死了?”
第一卷:第三百零三章 样貌变化药剂
听着泉清和的话,黑死牟下意识愣了下,他对着泉清和问道:
“变成鬼之后,都会有一段时间的狂暴期,那个期间内,你应该是没有任何意识的,你难道克服住了自己的本性,没有杀死梅吗?”
泉清和闻言笑了笑,缓缓对着黑死牟解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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