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刻惊堂
倒不是泉清和有说错什么,恰恰相反的,泉清和说的全都对!
但就是因为全对,这才让人感到有种说不出来的怪异!
这些伤口,是鸣柱在和猗窝座刚交手的时候,在气势最盛状态下所造成的伤口。
虽然说这里面也有着猗窝座本身打法和放水的缘故,但后续的攻击,鸣柱也的确都是以这三处作为主要攻击点的。
鬼可以再生躯体,但是在这些年和恶鬼经年累月的战斗当中,鬼杀队早就发现了再生的特点。
恶鬼们再生后的躯体部位,其无论是硬度还是强度,都有着一段时间的【脆弱期】,只要在这段时间对着再生部位猛攻,就能够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在手中日轮刀被泉清和压下去的瞬间,炼狱无寿郎瞬间就改变了目标,他没有任何一丝丝好大喜功的想法,在泉清和的指挥下,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猗窝座的三处再生点猛攻而去!
刀尖在泉清和的指引下,由原先的烈焰猛虎,变成了一条灵活多变的炎龙,其角度刁钻到近乎夸张的程度,一挥一收之间,仿佛真的化作了一条游龙。
每一次的攻击,都能够提前预判到猗窝座的身位,每一次的回缩,都能够让猗窝座的攻击落空!
这种绝对技艺上的碾压,让猗窝座整个人陷入到了一种极其憋屈的境地当中。
成为鬼的这数百年来,还是他第一次,被人打到这种近乎屈辱的程度。
可是猗窝座并没有因此而感到愤怒,相反的,他只觉得心中的兴奋情绪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
这种堂堂正正的正面对战,大大方方的用巅峰技艺击败自己的方式,真的让他欲罢不能啊!
而且更加让猗窝座感到心中一暖的是,泉清和即便是在攻击的时候,都会提前喊出他想要攻击的部位,完完全全的不避开自己!
在这一刻,猗窝座知道了,对方就是和他一样的纯粹武者,只想要大大方方的击溃自己!
啊!真是一个值得让人铭记一辈子的对手啊!
那么自己也需要用最强的招式招待对方才行,在这种战斗当中放水的话,那不仅仅是对敌人的羞辱,更是对自己的侮辱!
想到这里,猗窝座深呼吸了一口气,在其脚下浮现出了一道雪花状的罗针!
“终式·青银乱残光!”
随着他声音落下的瞬间,其周身上下的气势猛地发生了变化,肌肉在瞬间绷紧到了极点,他整个此刻就像是一张被拉满到了极致的弓弦,只等到松手发射的那一瞬间,就会彻底撕裂眼前的一切!
可就在这个时候,泉清和的声音忽然传来,带着一种被羞辱后的愤怒,他怒吼道:
“你这混蛋!是在羞辱我吗?!为什么在战斗到这种程度的时候,你要喊出烟花的名字?!”
而在听到泉清和话语的瞬间,猗窝座先是一愣,随后那全身上下的气势瞬间就停滞了下去。
烟花的名字?
烟花的名字......
自己明明从有记忆以来,就没有看过任何一场人类的烟花大会,那......为什么自己的招式会是烟花的名字?!
也就在这一刻,那被他凝聚到极点的斗气,彻彻底底的衰退了下去。
“恋雪?”
一个名字骤然之间浮现在心头之上。
这是谁的名字?
为什么,为什么一想到这两个字,自己就会心痛到根本呼吸不过来?
为什么,为什么一想到这个名字,自己的眼泪就会止不住的往下落?
不,不对!
现在自己怎么能够去想这些事情呢?
对面那个人误会了自己,这是自己对于他的最高敬意,是自己的最终招式,自己根本没有去羞辱他,需要去解释一下才行。
而泉清和此刻也看出了猗窝座眼神之中一抹困惑和挣扎,此刻又一次的佯装怒吼道:
“从一开始战斗的时候,你这家伙就一直在说些烟花的名字!难道羞辱敌人,就会让你感到如此喜悦吗?在战斗当中使用这种卑鄙的伎俩去扰乱对方心智,你还算是一个真正的武者吗?!
大大方方!堂堂正正的和我们进行战斗!就让你感到这么畏惧吗?!”
听到泉清和的话后,猗窝座额头的青筋暴起,那个混蛋小鬼误会到什么地方去了?!
他怎么敢这样说什么?!
他凭什么认为自己的招式名称,是扰乱对方心智的卑鄙伎俩。
自己的招式名称,明明就是,明明就是......
恋雪喜欢的......
下一刻,恋雪这两个字又一次占据了猗窝座的整个大脑!
那两个字就如同是一声惊雷般,在他空洞了数百年的记忆深处炸响。
没有来由,没有画面,只有一股汹涌而至,几乎要将他灵魂都撕裂的浓烈悲哀。
也就在这一瞬间,猗窝座那挺拔的身姿第一次出现了踉跄,他下意识地用手捂住了自己的胸口,那里,心脏的位置,正传来一阵阵窒息般的绞痛。
眼泪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沿着他布满蓝色刺青的脸颊滑落。
他茫然地看着自己手背上的泪痕,眼中充满了不解和苦涩。
“为什么......会哭?!”
猗窝座只觉得头颅快要裂开,那两个字,已经将他的意识给完全搅乱了......
他试图在混乱的记忆中抓住什么,但除了无边无际的空虚和那锥心刺骨的疼痛外,什么也没有。
就好像有人用最粗暴的方式,将他生命中最重要的某一部分彻底挖走了,只留下一个鲜血淋漓,无法愈合的伤口。
第一卷:第五十四章 猗窝座!(无惨音)
成为鬼之后的数百年来,他追求武道,追求强大,认为这才是生命的全部意义。
可直到这个时候,猗窝座才开始思考,自己强大后要追求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如果有一天,他真的变得强大到无人可敌了,那在强大背后的,究竟是自己想要的一切,还是虚无的本我?
他鄙夷弱小,讨厌卑劣的伎俩,讨厌不堂堂正正击败对手的行为。
他喜欢邀请一些强大的人成为同伴,可无惨大人明明强调过,鬼是不能够聚集行动的,哪怕那些强者真的变成了鬼,也不可能和自己天天切磋。
那么,他邀请那些人是为了什么呢?
好像,好像是为了守护某个没有多少人的道场,只要人多了的话,那个道场就不会被人欺负了......
不,不对!自己的这些理念,只不过是为了无惨大人着想罢了。
但无惨大人并没有说过这些,那些不杀女人小孩的行为,无惨大人也骂了自己很多次。
可自己就是不改,但他为什么会有那些乱七八糟的理念?
这份理念的来源是什么?
他不知道......
但此时此刻,那股莫名的悲伤与眼泪,这种仿佛失去了比武道追求更重要东西的感觉,将他一直以来的生存理念给冲击得摇摇欲坠。
“我......到底忘记了什么?那个名字,又究竟代表着什么?!”
思绪在泉清和说出第一句话后,就已经陷入到了混乱当中。
只见此刻猗窝座身上的斗气瞬间消散,即便是看着那就在眼前的炼狱无寿郎的攻击,也没有一丝丝想要去抵抗的意思。
而这一点就是泉清和想要看到的!
他虽然知道猗窝座的全部身世,但是肯定不可能在这种地方说出来,不然压根就没法解释。
但好在猗窝座对于恋雪的爱意实在是太过于深刻了,即便已经变成了恶鬼,即便已经过去了数百年,他也依旧本能般的将恋雪想要看的烟花名称作为招式名。
故而也正是因为这件事情,才让泉清和有了一个能够【找茬】般的说法。
毕竟在战斗当中喊出【烟花的名字】也实在有些羞辱人了,这样喊一下的话,也不会被人怀疑。
即便现在无惨还看着这一切,也不会被察觉到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这是一场豪赌!
泉清和就是在赌猗窝座被鬼舞辻无惨抹去的记忆深处,还藏着这些无法被彻底磨灭的执念!
看着猗窝座此刻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泉清和知道,他赌对了!
猗窝座双手死死抱住仿佛要裂开的头颅,整个人的身子都在慢慢颤抖,那青蓝色的刺青在他因痛苦而扭曲的脸上显得格外狰狞。
零碎的画面如同尖锐的玻璃碎片,不断重复切割着那份悲哀的记忆。
闷热的夏天,刚晾晒好的被子,轻盈到几乎不可思议的身体,温暖的掌心,还有那一道纤细的,穿着淡色和服的背影......
“我们约定好的,一起要去看......”
但记忆到了这里的时候,就已经消失了。
伴随着一道几乎快要震碎耳膜的喊声响起,猗窝座脑海当中那些记忆瞬间被压制了下去:
“猗窝座!”
那声音猗窝座极其熟悉,那是无惨大人的声音!
无惨大人在看着自己!
也就在无惨声音响起来的瞬间,猗窝座那逸散出去的斗气又一次恢复了过来,但是也已经太晚了。
炼狱无寿郎的攻击此刻已然到了面前,那条炎龙在泉清和的不断引导和打磨下,爆发出了近乎夸张的嘶吼声!
不,仔细的话,那根本就不是什么嘶吼声,而是刀身碰撞时产生的爆鸣,是日轮刀温度达到一定程度后,所产生出的“锐鸣”!
红色的刀身在这一刻挥舞到密不透风,随着炼狱无寿郎以及泉清和的怒吼声同时传来,猗窝座根本就来不及防御,身上三处刚刚再生出来的部位,瞬间被撕裂斩断!
火红色的赫刀,在这一刻仿佛活了过来,在猗窝座的身上肆意啃食!
“噗嗤!”
左腕、右脚踝、左小腿,应声而断!
剧烈的疼痛让猗窝座从无惨的呵斥与记忆碎片交织的混乱中短暂清醒,但他还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那日轮刀上附着的奇异高温与能量,就如同跗骨之蛆一般,在疯狂侵蚀着他的伤口,极大地延缓了他的再生速度。
但是对于泉清和这种明显是趁人之危的举动,猗窝座却完全没有一丝丝恨意。
甚至于说,他的内心还有些许愧疚。
因为对方没有任何问题,就是从正面堂堂正正的击败了自己,反倒是自己在战斗当中走神,玷污了这场战斗。
脑海当中的记忆依旧让他难以释怀,但无惨的一声怒吼,也让猗窝座忘却了不少。
可惜,已经来不及了,当四肢被砍断三个以上部位的时候,这场战斗的胜负就已经定了下来。
但猗窝座不觉得自己会死,刚才炼狱无寿郎的斩击他已经体会到具体威力了。
说实话,如果不是这突然变红的刀刃,他就连自己再生后的血肉都砍不断,更别说那硬度是其余部位好几倍的脖颈处了。
现在自己哪怕就站在这里,一动不动给他砍脖子,炼狱无寿郎都做不到这一点。
而对方似乎也很清楚这些,泉清和没有丝毫犹豫,他几乎是在瞬间的功夫,就完成了动作的调整,只见他顺势拽了下炼狱无寿郎的头发,将对方扯得脑袋一仰后,直接借力踹在了自己身上。
不等猗窝座缓过来,炼狱无寿郎又一脚踢来,直接就将猗窝座给踢下了悬崖。
悬崖下,是一片流速极快,在月光下泛着冰冷寒光的湍急河流!
猗窝座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在空中急速下坠,强烈的失重感袭来,冰冷的夜风如同刀子般刮过脸庞。
自己断肢处的剧痛,那红色日轮刀在伤口处所残留的灼热感......
但这一些肢体上的痛苦,比起脑海中那不断翻腾的混乱记忆来说,根本就不值一提。
他并没有任何一丝丝失败的痛苦,只是,只是有一种说不出来失去什么的空虚感......
与此同时,在某处宅邸内,鬼舞辻无惨神情阴冷的抬起了头。
第一卷:第五十五章 鬼舞辻无惨
“又失败了!”
鬼舞辻无惨猛地捏碎了手中的瓷罐,那里面装着的,是他尝试性用来替代蓝色彼岸花的药物。
此刻的他,猩红的眼中翻涌着纯粹的杀意,整个房间内的温度在这一瞬间似乎都降了好几度。
就连屋外那有些恼人的蝉鸣声,此刻也彻底停歇了下来。
而在房间角落里侍立的鸣女此刻则是将头颅垂得更低,不敢和无惨有着任何的眼神接触。
他倒不是因为猗窝座这次的战斗不利而愤怒,对于他来说,猗窝座这一次虽然有着大意的缘故,但真正的问题,还真不是猗窝座自己。
当年自己在将猗窝座变成鬼的时候,发现这家伙虽然已经没有求生的意志,但那依旧存在的记忆,居然十分抗拒自己的细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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