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刻惊堂
“兄长大人，味道怎么样？”
“尚可...月_漪~首#发*...”
第一卷：第一百九十章 不要温和的走进那个良夜
黑死牟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声音比起他自己想象的还要干涩和平淡，乍一听的话，根本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的内心，早就在不知不觉当中掀起波澜了。
他尝试着，去用以往评判剑技的口吻来分析这味道，以试图遮掩住自己的情绪：
“糕点的甜味尚足，火候的话略微有些过了，而且这上面的面饼太干。”
说完这些话后，黑死牟似乎用尽了自己的力气，他只是坐在那里，小口小口吃着那块糕点。
只不过即便如此，在篝火的照应下，无论是泉清和那略显欣喜的目光，还是梅那略带紧张的神情，此刻都清晰的要命。
黑死牟不想要那么清晰的画面，他只想此刻再模糊一些，再模糊一些......
只有在模糊当中，他才能够模糊自己已经从身体上背叛无惨大人的事实。
吃完最后一块糕点后，黑死牟只觉得感到喉咙一阵发紧，那咽下的点心此刻似乎已经不再是面粉了。
那是沾染着自己背叛的铁块，沉甸甸地坠入胃中，化作一团令人五脏六腑都发痛的火焰，无时无刻不在质问着自己，为什么要背叛！
“兄长大人？”
泉清和见到黑死牟一直都没有说话，心中不免有些担忧的问了一声。
毕竟泉清和还是有些担心黑死牟吃了那药之后没反应的，万一对方抗性很强，或者说出现了什么排斥反应，反而导致黑死牟暴走就不好了......
但在黑死牟的眼中，泉清和的这番询问，则更加像是饱含了期待和对自己能够再次品尝美味的喜悦。
他不想去回答泉清和这个问题，但是望着对方那副完全关切的样子，他又实在说不出什么重话。
现在的他，心情极其复杂且矛盾。
他不想要在这里继续停留了，他需要去冷静一下。
自己不该是这样的。
他有些后悔喝下那些药了，但眼前的这一切，他又有些割舍不下。
梅此刻则是递过去了一杯她一直背在身后的热茶。
之所以现在还是热的，那是因为梅用铁壶装好热茶后，用垫有厚布的小木箱，将烧热的铁壶放入其中，紧紧包裹后，才让其在数小时内保持水温较高的状态。
“兄长大人，是不是有些噎着了？请喝一些茶吧。
我和小清在来的时候，就已经想过，如果兄长大人真的愿意喝下那些东西的话，这壶好茶是一定要给兄长大人品尝的。”
黑死牟闻言，看了眼梅那被冻得有些发紫的手掌，又看了看那还冒着热气的茶水。
心中的酸涩和幸福感，瞬间就溢二0鸸栮'^I删⊙吧貳满了出来。
如果可以的话，如果可以的话，他真的想要坦坦荡荡接受这一切啊。
无惨大人......
抱歉，至少今晚，就让我属于这个温和尹淋尹漆*〤思V酒〖⒋鸠VI〥II的良夜吧。
我为您工作了数百余年，但在这一夜，我想给自己放个假。
这一夜，我想要叫做继国岩胜，是继国缘一的哥哥，也是一个人类。
这一夜，我不想要叫做黑死牟，不想要成为您的上弦之一，我只想要做我自己。
他在心中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但在表面上，却只是伸出手，接过了梅递来的热茶。
不是被迫，更不是自己对无惨不忠诚的证据，这只是他在内心深处，对这份来自“弟弟”和“义妹”的关怀，有着连他自己都羞于承认的渴望罢了。
只见黑死牟在接过铁壶后，只觉得那通过壶身传来的温度直接透过了掌心，一路烫到了自己拿几乎冻结的心脏上。
变成鬼之后，他的身躯体温就一直都很低，也从来都没有主动靠近过什么温暖的东西。
但在这一刻，感受着掌心当中的温暖，感受着嘴巴里面那还没有完全消散的甜点滋味，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一种让人陌生的，属于活着的滋味！
黑死牟低下头，看着还冒着热气的茶水，轻轻嗅着那清雅的茶香，眼前的一切在那茶雾的氤氲将，变得模糊了起来。
黑死牟透过白雾，望着眼前那略显有些模糊的两张脸，以及那此刻变得更加恍惚的篝火，嘴角微微扬起一抹弧度。
这样也好，这样也好......
模糊了就好，至少自己看不清这一切了。
只要看不清他们眼中的喜悦，看不清他们眼中的期许，看不到自己为了这份温情而践踏的忠诚，那样就氵 事〈 ?淋⑺》⒉II?飼疤斯好......
黑死牟微微凑近壶口，吹了一口热气后，轻轻啜饮了一口热茶。
茶水顺着咽喉往下落，那是他隔了数百年都不曾品味过的滋味了。
腹中暖暖的，几乎让黑死牟忘却了自己的背叛之举。
他此刻近乎已经到了摆烂的程度，既然已经都到了这般境地了，自己后续一定会再次避免这种情况发生，但今晚的事情，就当做是对无惨大人的一个秘密吧......
“......好茶。”
在略微想通后，黑死牟带着些许赞扬，低声夸赞道。
他的嗓音不知道为什么的，此刻依旧有些沙哑，但那语调当中的情绪，却不再像是只见那般紧绷着。
反而有种瞬间松懈下来的解脱感。
而黑死牟所夸赞的那些话，倒并不是什么客套话，而是他自己内心的真实感受。
虽然说有数百年都没有喝过茶了，但是在战国时期，他除了练剑外，其余的爱好就是喝茶了。
茶道这种东西，即便隔了百年，但其内核还是没有什么太大改变的。
他是能够分辨出的，这茶虽然特别顶级的那一款，但冲泡的火候恰到好处，水质更是清冽......
而比起这些东西都要更加重要的是，这是泉清和跟梅两人一路带过来的。
数百里的风寒，想要带来这份茶叶的心意，比起茶叶本身来说，还要让黑死牟不知所措。
如果缘一当时没有离开继国家的话，想必他和他的妻子，也会同现在的泉清和夫妻一般对自己吧......
“兄长大人你喜欢就好！”
泉清和面上带着笑意，又补充了一句：
“是梅特意选的茶叶，说是能够驱寒安神。”
无论什么时候，他都想要将所有的功劳推给梅，让梅尽快得到黑死牟的认可。
第一卷：第一百九十一章 年年这般才好
对于泉清和的话，梅只是低声道：
“我只是问了平时给我们做饭的婆婆，泡茶该注意什么事项，驱寒该用什么茶，没什么大不了的，是小清你一路背过来的......”
黑死牟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眼前那分别给彼此推功劳的两人，心中一暖的同时，又拿起一块点心，这次，他蘸了一点温热的茶水，才送入口中。
说实话，泉清和看着这一幕，心中不免有些想要吐槽。
还真是老人味十足的吃法......
虽然能够理解，就像是油条会泡在豆浆里面喝一样，但这种用茶水泡点心的吃法，还是实在太奇怪了些。
而黑死牟则是没有在意这些，那点心确实是有些太干了，被茶水微微浸润后的点心，外皮就没有那么干涩了，而且茶水的清苦，也能够跟这点心内部的甜馅稍微中和一下。
黑死牟不是那么喜欢吃甜食的，那是小孩子才喜欢吃的口味。
这种清苦和甘甜交融的口味，要更加符合他心意一些。
是个老吃家，才刚恢复味觉，就能够有着如此之高的吃商。
原本还有些鄙夷的泉清和，在试了一下黑死牟的吃法后，立刻给出了上述的评价。
有一说一，这种吃法的确形成了一种更加清爽，也更复杂的口感。
梅见到两人都这样，心里面有些痒痒的，所幸带了三壶茶，她倒是能够这样吃。
但是......她毕竟是一个女人，这样吃会不会太不雅了？
泉清和时刻都在关注着梅的动作和想法，见到梅那副样子，他心中就已经猜到梅想要做什么了。
于是他主动抢过梅手中的点心，将其泡在了自己的茶壶，随后递给了梅，轻声道：
“尝试着吃一下，特别好吃。”
梅见状，略显羞涩的点了点头。
黑死牟望着这两人，只觉得心中情绪越发愉悦起来。
三人一时之间也不说话，就是这样慢慢的咀嚼着，一口点心，一口热茶，篝火在旁静静燃烧，偶尔发出噼啪的轻响。
时间仿佛在这个被竹林与积雪隔绝的小小空间里放缓了流速。
这里对于现在的黑死牟来说，没有背叛无惨的挣扎，没有了对于继国缘一的执念，更没有乱七八糟的交战。
有的只是一个刚刚重新尝到食物滋味的“兄长”，一个为他开心不已的“弟弟”，和一个细心准备了茶与点心的“义妹”。
这份温暖的东西，让黑死牟只觉得，这数百岁月当中，过年居然是这么一件值得期待的事情。
要是，以后年年都这样过就好了......
三人就这样在这篇雪夜当中，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其实更多的还是黑死牟在问两人问题，尤其是问梅的问题。
比如说：
“你家有兄弟姐妹几个？”、“你的剑法如何？”、“你喜欢穿什么颜色的衣服？”、“泉清和有没有欺负过你”......
总之给泉清和的感觉，就像是那种过年时候回到家中，会特别啰嗦的那个六七十岁的长辈一般。
说话很慢，而且都是一些非常老人味很足的话。
但是里面的关心是真切的，你能够感受到，可和他说话就是会很累。
没办法......战国时期的老人了。
随着黑死牟将最后一口茶给喝掉，那股数百年不曾被温暖的心，此刻也逐渐变得富有人味起来。
他的嘴巴里面，此刻还残留着甜点和茶叶混合在一起的清苦甜味。
那味道说实话，对几百年没有尝过正常食物的黑死牟来说，还是很诱人的，至少说他是现在心底里面的那一股对无惨的负罪感算是少了很多。
不过黑死牟知道，这份负罪感并没有消失，以后一定会在某个时候回来缠着自己的。
黑死牟缓缓站起身，他将铁壶轻轻放回梅身边的木箱里，动作是难得的轻柔。
“夜已深了......”
黑死牟轻声开口，声音恢复了以往的平淡，只不过梅与泉清和都能够听出来，这一次黑死牟的声音当中，已经没有了那么强烈的疏离感了。
“你们还是早些回去吧，距离还算远，早些回去能多些容错，山路陡滑，切记要小心一些。”
看着那此刻已经站起身准备离开的黑死牟，泉清和与梅两人也是站了起来，一边收拾着东西，一边准备给黑死牟道别。
“初八，我会再来。”
黑死牟不等两人开口道别，就率先补充了一句。
梅能够听出来，这一次黑死牟的语气之中，比较之前来说，多了一丝丝说不出的亲切感。
虽然很淡，但是多了这一抹感觉后，那股让人压抑的氛围都驱散了不少。
“嗯，兄长大人放心，我们一定赶到。”
泉清和用力点了点头。
而梅在这个时候，也将黑死牟送给她的礼物都给整理好了，她对着黑死牟笑道：
“兄长大人，路上小心。初八见！”
黑死牟听着两人的话，微微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转身迈入竹林深处。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泉清和的错觉，他总觉得，黑死牟离开的步伐里面，透露着一抹慌张和仓促，就像是在逃离这里一样。
那林中若隐若现的身影，总给人一种奇怪的偷感。
梅收拾着礼物，对着身边的泉清和轻声道：
“感觉兄长大人他，虽然说是看起来严肃了一些，但是为人却相当的温和仁厚呢。”
听到这里，泉清和的嘴角抽了抽，温和仁厚？
他用月之呼吸砍人的时候，你就不会说出这种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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