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柳下若叶
没有愤怒，没有仇恨，甚至连刚才那股极端的杀意都在慢慢变淡——不是消退，是燃料烧完了。
她在用自己的精神当柴。
柴快烧没了。
拳头第不知道多少次举起来。
然后——
有人从后面抱住了她。
“琪亚娜。”
琪亚娜挥拳的动作，猛地僵在了半空。
她整个人都顿住了，骑在西琳身上的身体微微颤抖起。
与此同时，一股温暖而柔软的力量，顺着苏宇环住她的手臂，悄无声息地渗入了琪亚娜混乱而冰冷的意识深处。
那是她和苏宇过去断断续续的片段。
是第一次吃到热腾腾的披萨时，舌尖炸开的满足感。
是半夜做噩梦惊醒，握住那只温热手掌时，瞬间安心的踏实感。
是拿到印着自己名字的身份证，摩挲过那行小字时，喉咙发紧的酸涩感。
是看着他在厨房里笨手笨脚煮泡面，却非要加个蛋时，心里涌起的、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是……家。
是她可以回去的地方。
琪亚娜僵硬的身体，一点点软了下来。
高举的拳头，缓缓垂下。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沾满灰尘和血迹的拳头，又看了看身下那个狼狈不堪、眼神里只剩下惊恐的西琳。
然后，她慢慢地转过了头。
对上了苏宇近在咫尺的眼睛。
琪亚娜的肩膀抖了一下。
很轻的一下。
就像是一位走丢了的小女孩。
在街上走了很久很久，天黑了，路灯坏了，到处都是她不认识的影子。
她不敢哭，因为哭了会被发现。她只能一直走，一直走，一直走。
她终于看到了家门口的灯。
“苏……宇……？”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不确定的颤抖，像是怕眼前的人只是一个幻觉。
“嗯。”苏宇应了一声，手臂收紧了些，将她更紧地圈在怀里，“是我。”
这句话像是一个开关。
“苏……”
后面的字被哭腔吞掉了。
“呜……呜呜……”
起初只是压抑的抽泣，但很快，就变成了嚎啕大哭。
她不再理会身下的西琳，整个人向后倒去，完全靠进苏宇怀里。
苏宇没说话，只是用下巴轻轻蹭了蹭她柔软的发顶，另一只手抬起，一下一下拍着她的后背。
“好了，好了……我在这儿呢。”他的声音放得很柔，“你看，活蹦乱跳的，一根毛都没少。”
“所以……别哭了。”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点笑意的调侃，“还是笑起来比较适合你啊，笨蛋琪亚娜。”
琪亚娜的哭声渐渐小了下去，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噎。
她依旧紧紧抱着苏宇，仿佛一松手他就会消失。
周围燃烧的火焰，不知何时开始慢慢黯淡、熄灭。
崩坏的废墟景象也开始变得模糊、透明。
“琪亚娜的意识已经稳定，正在脱离这片意识空间。”
赤鸢的声音直接在苏宇脑海中响起，平静无波。
“她的精神状态会暂时陷入深度睡眠进行自我修复。你可以放心了。”
苏宇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几乎要将他淹没的疲惫感。
他抱着怀里哭累了、渐渐安静下来的琪亚娜，感受着她的身体一点点变得轻盈、透明，最终像消散的星光一样，从他怀中消失。
这片由西琳主导的梦境战场，此刻只剩下他和……
苏宇低下头。
西琳还躺在地上，就在他脚边不远的地方。
她没有消失，也没有离开。
她就那么蜷缩在满是裂痕的地面上，像一只被人从垃圾桶里捡出来又扔回去的破布娃娃。
衣服破了大半。
那身曾经象征着律者威严的暗色礼裙从领口到下摆撕开了好几道口子，露出里面苍白到近乎透明的皮肤，上面青一块紫一块，全是琪亚娜留下的拳印。
头发散了一地，银灰色的发丝和血迹黏在一起，糊在脸上，粘在地上，看起来像被拖行过几百米之后刚被放下来。
她似乎还没从刚才那顿“王八拳”的打击中完全回过神来，眼神涣散。
直到苏宇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她才猛地一颤，惊恐地向后缩了缩，用手臂护住头脸，像个被吓坏的小动物。
苏宇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把自己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理了一遍。
同情？有一点。
西琳的诞生本身就是一场悲剧，那个被当成实验体的孩子确实值得怜悯。
但那是“西琳”。
不是“空之律者”。
对着眼前这个折磨了琪亚娜这么久，刚才还杀了他不知道多少次的空之律者……
他内心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甚至有点想再补上两脚的想法。
“班长，”他在心里问道，“有没有办法……就在这里，把她彻底抹掉？”
赤鸢的叹息声在他意识中响起，带着无奈。
“没有，即使是在有充足崩坏能的原世界，律者意识也无法被外力彻底抹除。”
“这是属于琪亚娜自己的试炼，她的心结，她的战争。我们能做的，最多是像现在这样压制，或者……在她心灵出现破绽时提供帮助。代替她战胜律者，是不可能的。”
苏宇皱了皱眉。
“刚才那不算战胜？”他想起琪亚娜骑在西琳身上挥拳的样子，“都打成那样了。”
“那只是意识的表层冲突，是情绪的发泄。”赤鸢解释道，“律者的核心与琪亚娜的灵魂本质纠缠太深。除非琪亚娜自己从内心真正接纳、理解，或者以绝对的意志消化掉这部分，否则……它永远会在。”
苏宇把这个问题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嚼了两遍。
最后得出了一个结论：意识这种东西还是太玄乎了。
打赢了不等于打没了。
就像游戏里的Boss，血条清零了还有第二阶段。
那现在怎么办？就这么放着？等她缓过劲来，下次再找机会折腾琪亚娜？
就在苏宇琢磨着是不是该做点什么。
比如再恐吓一下，或者试试别的精神折磨手段的时候。
那熟悉又欠揍的红色光幕，再次“叮”一声弹了出来。
【支线任务已更新！】
【任务名称：驯服女王】
【任务描述：检测到敌对意识【空之律者】目前处于极度虚弱、精神受创状态，反抗意志降至历史最低点。这是千载难逢的【教育】机会！】
【任务要求：运用你的智慧（与系统义父的‘微量’辅助），尝试将这个满脑子只有复仇、毁灭和神明天威的中二病女王，初步驯服成一个至少懂得“基本礼貌”、“遵守规则”、“情绪相对稳定”的……嗯，暂时先定为“德智体美劳有待发展的问题学生”吧！】
【任务奖励：视驯服进度与成果而定。提示：彻底驯服可能解锁特殊羁绊、技能或剧情线哦~】
【失败惩罚：无（毕竟驯兽也有风险嘛，被反咬一口很正常啦）。】
【温馨提示：她刚刚杀了您1024次哦~加油！】
苏宇盯着光幕上那行“德智体美劳有待发展的问题学生”，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起来。
他缓缓抬起头，看了看地上那个虽然惊恐但眼神深处依旧藏着怨毒和高傲的西琳，又低头看了看光幕。
“……”
“狗日的系统，”苏宇终于没忍住，骂出了声，“你他妈……是在跟我开玩笑吧？”
100 西琳：好癫的俩公婆，苦也苦也！（5K）
西琳蜷缩在焦黑的碎石堆里，用手臂护着头脸。
那双金色的瞳孔透过指缝，死死盯着那个站在她面前表情复杂的男人。
羞辱？折磨？还是……又要开始那场杀不死的疯狂游戏？
她看到苏宇的嘴唇动了动，似乎要说什么。
她立刻像受惊的猫一样弓起背，抢先开口，声音因为脸颊肿胀而有些含糊。
却依旧努力维持着那份属于“女王”的尖利：
“你是想羞辱我吗？哼！你也就只能做做样子了！我杀不了你，但你也没办法杀死我！”
她以为会看到那张脸上再次露出那种癫狂的笑容。
但是没有。
苏宇只是看着她，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没有疯狂，也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西琳最讨厌的，那种仿佛看透了什么，又带着点无可奈何的怜悯。
这种眼神比任何拳头都更让她浑身发颤。
“你似乎还没弄清楚自己的情况啊，女王大人。”
这个称呼从他嘴里说出来，没有嘲讽，没有挖苦，甚至没有反语。
就是很平静地叫了一声。但恰恰是这种平静，比任何语气都更具有侮辱性——
因为它意味着：你已经不值得我去嘲讽了。
他向前走了一步，鞋底踩碎了一块焦炭。
西琳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你也看到琪亚娜刚才的模样了吧？”
苏宇蹲下身，视线与西琳平齐。
“你觉得，你下一次再作死，她那种状态……会不会卷土重来？”
西琳的瞳孔猛地一缩。
刚才被按在地上、拳头像雨点一样落下来的恐惧感瞬间复苏。
“刚才你难道没有感觉到吗？”
苏宇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冰冷的穿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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