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柳下若叶
那张脸她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
鼻梁的线条，眼角的弧度，甚至那双淡漠的灰色眼睛，都和她记忆中那个总是叫她“笨蛋琪亚娜”的女孩一模一样。
布洛妮娅？
不。
不一样。
布洛妮娅的眼神是冷的，但那种冷底下藏着的是柔软，是她花了很长时间才学会向别人敞开的、笨拙的温柔。
眼前这个人的眼神也冷，但冷法不一样。
是那种在街头长大的、见过太多烂事之后沉淀下来的、带着一点不屑和一点玩世不恭的冷。
苏宇说过，这个平行世界有很多同位体。
所以，这个世界的布洛妮娅……是个混混？是个罪犯？是个和这群人渣混在一起的飞车党？
一种难以言喻的愤怒和悲凉涌上心头。
她看着那个嚼着泡泡糖的身影，拳头在身侧无声地攥紧。
即使那并不是自己所认识的那个布洛妮娅，但是，自己有义务去修正这个孩子——琪亚娜的内心这样想着。
“油门”注意到了她的视线走偏。
他顺着琪亚娜的目光看了一眼角落，又看回来。
“看什么看？”钢管往前递了半寸，管头几乎要碰到琪亚娜的鼻尖，“老子跟你说话呢——”
角落里。
布朗尼把泡泡糖从左边换到右边嚼，眯着眼睛看着正门方向发生的一切。
昨天晚上她才刚潜入这个窝点。
用的是最老套也最有效的方法——飙车。
在环城快速路上，她骑着一辆经过特殊改装的摩托，用一个教科书级别的S弯漂移超过了“油门”的副手，又在匝道出口处用一个反向甩尾把“油门”本人甩在了身后。
全程四分十七秒，打破了「天穹夜鬼」内部的赛道纪录。
“油门”追上来之后没有动手。
他看着布朗尼摘下头盔，看见那张年轻得不像话的脸，愣了两秒，然后笑了。
“跟我混。”
就这么简单。
布朗尼花了不到十二个小时，就从「外来闯入者」变成了「布朗尼老大」。
这帮飙车党的智商和他们改装车的排放标准一样——都不达标。
但她要的不是这帮蠢货。
她要的是今晚八点，通过「天穹夜鬼」这条线搭上的「虎爪帮」接头人。
虎爪帮才是天穹市老城区地下势力的真正核心——走私、非法赌博、灰色产业链，全都是他们在操盘。
警局追了两年都没摸到过他们的边。
布朗尼花了一个月的时间在暗网上铺线、伪造身份、建立信任链条，才找到「天穹夜鬼」这个突破口。
今晚。
就在今晚。
眼看就要成功了，结果从天上掉下来这么个……白毛怪胎？
她注意到那个女孩的站姿。
重心落在前脚掌，膝盖微屈，肩膀放松但没有垮。
这不是普通人壮胆时会有的姿态——普通人紧张的时候肩膀会耸起来，膝盖会绷直。
这是受过格斗训练的人才会有的自然放松。
但就算受过训练——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孩，面对十三个拿着钢管和链条的成年男人？
布朗尼叹了口气。
不能见死不救。
她的右手悄悄伸进机能服的内兜，拇指按上了一个比打火机还小的遥控器。
频率已经预设好了。
两架微型无人机就埋伏在厂房外面的废料堆里，搭载了闪光弹模块和高频音波发射器。
足够让这十几个人在三十秒内丧失视觉和平衡感。
虽然这会毁了她的卧底计划，但这丫头看起来脑子不太好使，总不能看着她被打死。
然而，就在她的拇指即将按下的瞬间，她看到了令她眼珠子都差点跳出来的一幕。
“油门”手中的钢管带着风声劈了下来，直奔琪亚娜的肩膀。
力度够把一个正常人打得跪下去，但不至于致残。
钢管带着风声砸下来。
琪亚娜没躲。
她只是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朝上，像接住一片落叶那样，轻描淡写地接住了那根砸下来的实心钢管。
“噗。”
一声闷响。
钢管停在半空，纹丝不动。
“油门”脸上的狞笑僵住了，手臂青筋暴起，拼命往下压，却像是在跟一座山角力。
琪亚娜缓缓抬起头，帽檐下的双眼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冰原。
她的五指慢慢合拢。
“吱——嘎——”
令人牙酸的金属**声在死寂的厂房里炸响。
那是钢管结构崩坏的惨叫。
坚硬的管壁在她掌心凹陷、扭曲，红色的胶布崩裂开来。
随着她手腕看似随意的一转，那根足以打断骨头的凶器，像根煮软的面条一样，被生生捏成了一个标准的“U”字型。
“哐当！”
变形的钢管掉在地上，弹了两下，发出空洞的金属回响。
厂房里一个人都没有笑了。
一连串倒吸凉气的声音接连响起。
布朗尼按在遥控器上的拇指僵住了。
她盯着地上那根被捏成U型的钢管，瞳孔收缩了一下。
作为一名理性的黑客，她的脑内CPU正在疯狂运转：二十号碳素结构钢，管壁厚度三毫米，屈服强度245兆帕。
要用徒手，不借助任何工具，不使用冲击力，纯粹的静态挤压，把这根管子捏弯到这个程度，所需要的握力大约在——
布朗尼的泡泡糖差点吞下去。
她的目光从琪亚娜身上扫过。
义警。
十五六岁。
女性。
徒手捏弯钢管。
布朗尼突然想起了什么。
前天晚上，她在警局内部频道的加密群组里看到过一份报告。
关于一个B级义警在旧城区门口徒手制服持枪通缉犯的事件。报告里附了一张模糊的监控截图。
白色的头发，购物袋里的鸡蛋完好无损。
刘易斯队长在群组里评价了四个字：“不可思议。”
那个义警的登记名是——琪亚娜·卡斯兰娜。
布朗尼嚼泡泡糖的动作恢复了。
但频率比之前快了一倍。
她看着琪亚娜一步步朝「油门」走过去，后者正死死盯着地上那根变形的钢管，腿在打颤，嘴唇翕动着说不出话。
布朗尼悄悄往后退了半步，背靠住了墙壁。
妈的。
草率了。
布朗尼看着那个正在把一群壮汉像拎小鸡一样扔成一堆的白毛怪物，脑海里那个“我要救她”的念头烟消云散。
救人？救个屁？
如果不赶紧解释清楚我是卧底……
我的脑袋，会不会也像那根钢管一样，变成U字形？
布朗尼背靠着墙壁，深吸一口气，脸上迅速堆起一个乖巧无害的笑容，极其缓慢地、标准地举起了双手。
投降不失为一种选择。
“那个……女侠。”
她看着那个转过头来、眼神凶狠得像要吃人的白发少女，咽了口唾沫。
“如果我说……我是警察派来的卧底……你信吗？”
以前我没得选，现在我想做个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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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 琪亚娜：我家还蛮大的，欢迎你随时来玩。（5K）
打完收工。
前后不到四分钟。
琪亚娜把最后一个试图从气窗翻出去的小喽啰从三米高的窗框上拽下来，像扔一袋过期的垃圾一样，随手丢进了地上那堆横七竖八的人肉小山里。
“咚”的一声闷响，这家伙精准地砸在了“油门”鼓起的肚皮上。
“油门”甚至没力气惨叫，翻了翻白眼，彻底昏死过去。
十三个人。
没有一个还能站着呼吸新鲜空气。
琪亚娜甩了甩有些发酸的手腕，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绝对自由时间剩余：4小时24分51秒】
时间充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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