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柳下若叶
“要试试看吗？”
苏宇凑近了一些，那双黑色的眼睛深不见底，仿佛能吞噬一切。
“要和我打个赌吗？”
他伸出另一只手，两根手指夹着一枚亮闪闪的一元硬币，在布朗尼眼前晃了晃。
“就赌这一枚硬币。”
“枪响。我死。你赢。”
苏宇的声音很轻，却每一个字都像重锤一样砸在布朗尼的心上。
“但我有个规矩。”
他的笑容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仿佛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杀气。
“就是无论枪响不响……我都不会放过对我开枪的人。”
赤鸢在脑海里沉默了。
良久，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语气里充满了那种“我看不懂但我大受震撼”的无奈。
“你这又是从哪里学来的台词……这扑面而来的装逼感，简直比当年的凯文还要离谱。”
苏宇在心里回了一句：
“当然是燕双鹰啊！半人半鬼，神枪第一！这可是因果律级别的装逼！”
现实中。
布朗尼看着眼前这个被枪指着心脏还能谈笑风生的男人。
那一刻，她眼里的“师兄”形象彻底崩塌了，重组成了一个更加恐怖、更加无法理解的怪物。
他不是人。
他是疯子。
是比她这个混迹街头的黑客还要疯狂一百倍的赌徒。
“哐当。”
手枪从布朗尼的手中滑落，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双腿一软，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坐在了地上。
那张总是带着嚣张和不屑的小脸上，此刻写满了挫败和……恐惧。
“你……赢了。”
布朗尼低下头，声音颤抖。
“怪物。”
苏宇收起硬币，弯腰捡起地上的枪，随手卸掉弹夹。
他伸出手，在布朗尼那头灰色的螺旋双马尾上狠狠揉了一把。
“承让了，师妹。”
120 让母女俩都落泪，苏宇你真是罪人！（4K）
苏宇重新露出了那个人畜无害的笑容。
“现在……该回家吃披萨了，你要一起来吗？”
布朗尼抬起头，看着那只伸向自己的手。
这是一个邀请。
一个来自于胜利者，却带着如同父兄般温和的邀请。
布朗尼盯着那只手看了足足三秒。
那双灰色的眸子里的情绪相当复杂。
混合了不解、失望甚至是一丝愤怒的情绪。
“……我不去。”
她没有伸手。
反而像是触电一样，猛地把头扭向一边，避开了苏宇的视线。
那头灰色的螺旋马尾在空中甩出一个倔强的弧度，发梢扫过她沾了灰尘的肩膀。
苏宇的手停在半空，并没有因为被拒绝而感到尴尬。
“不去？”
他微微挑眉，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
“怎么？嫌弃我家的披萨不好吃？还是觉得……输给师兄我，面子上挂不住？”
“谁在乎那个啊！”
布朗尼猛地转过头，声音拔高了八度。
她双手撑着地面，眼睛却死死地盯着苏宇，觉得这一切实在是太荒谬了。
“游戏？工作室？网络主管？”
她几乎是咬着牙把这几个词吐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浓浓的嘲讽。
“你费了这么大劲，跑到我妈面前演戏，甚至不惜跟我动手……就是为了让我去给你那个破工作室当个修电脑的网管？”
布朗尼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地上那些还在冒着电火花的无人机残骸。
“我是迷城骇兔！是天穹市排名第一的黑客！我的战场是在数据流里，是在那些大公司的防火墙后面！不是在你的那个什么狗屁游戏里写代码！”
她深吸了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着。
那种被“大材小用”的屈辱感让她感到窒息。
更让她无法理解的是眼前这个男人，还有那个白毛怪力女。
“还有你们……”
布朗尼的目光在苏宇身上扫视着，像是在看一个巨大的谜团。
“那个白毛女能徒手捏钢管，你的身手也不可思议……”
“拥有这种力量，这种技术……你们明明可以去干任何事！去统治地下世界，去颠覆那些财团，甚至去当个超级反派都比现在强！”
她不理解。
真的不理解。
在这个弱肉强食、每个人都在拼命往上爬的城市里。
为什么会有两头狮子，甘愿把自己伪装成家猫，缩在一个小小的出租屋里，为了什么“游戏梦想”这种听起来就让人发笑的东西而浪费生命？
“暴殄天物……简直是暴殄天物！”
布朗尼低吼着，声音里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颤抖。
天台上的风依然很大，卷着远处商业区的喧嚣和近处老城区的寂寥。
苏宇静静地听着她的咆哮。
他没有反驳，没有解释，甚至连脸上的笑容都没有变过。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布朗尼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没有转身离开，也没有居高临下地进行说教。
他只是迈开腿，走到了布朗尼身边。
然后，一屁股直接坐在了那满是灰尘，油污和无人机碎片的粗糙水泥地上。
他就那样随意地盘着腿，坐在布朗尼身旁不到半米的地方。
这个距离，打破了那层无形的对立隔阂，变成了一种平等的并肩。
苏宇看着远处天穹市那片辉煌灿烂的灯火。
“布朗尼。”
他突然开口了。
那是一种像是老朋友深夜闲聊时的语调。
他转过头，看着身边这个像只炸毛的小野兔一样的女孩。
看着她眼里的不甘，看着她脸上的倔强，看着她那颗因为年轻而躁动不安的心。
“你觉得……”
苏宇把玩着手里的香烟，眼神温和地落在她的脸上。
“你自己，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这个问题来得太突然，太跳跃。
布朗尼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原本准备好的一肚子反驳和嘲讽，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什么样的人？
我是骇兔。
是黑客。
是希奥拉的养女。
是这个城市的叛逆者。
这些答案在她脑海里闪过，却又被她一一否决。
因为她从苏宇的眼睛里看出来了。
他问的，不是这些表面的标签。
他问的，是更深处的东西。
“我……是什么样的人？无聊的人？寻找刺激的人？还是……一个找不到归宿的、只能在网络世界里寻找存在感的幽灵？”
布朗尼看着苏宇。
那个男人坐在灰尘里，背景是漫天的星光和城市的霓虹。
他的眼神并不锐利，却仿佛能穿透她的护目镜，穿透她的伪装，直视她那颗迷茫的灵魂。
风吹过。
卷起地上的尘埃。
这一刻，天台上那种剑拔弩张的气氛消失了。
苏宇并没有急着催促布朗尼给出一个答案。
他只是把玩着手里那枚一元硬币，让它在指关节间灵活地翻转、跳跃，像是在进行某种无声的魔术表演。
夜风吹过，卷起他额前的碎发。
“其实，我也问过琪亚娜同样的问题。”
苏宇突然开口，打破了这份沉默。
“我问她，你觉得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
布朗尼下意识地竖起了耳朵。
虽然她嘴上叫着“白毛怪”，心里也觉得那家伙是个单细胞生物，但对于那个能徒手捏钢管的同类，她还是有着本能的好奇。
那个看起来脑子不太好使的家伙，会给出什么高深莫测的答案吗？
比如“背负宿命的战士”？或者“行走于黑暗的义警”？
苏宇转过头，看着布朗尼，嘴角勾起一抹无奈又宠溺的笑意。
“她想了半天，然后一脸认真地告诉我——她是一只……想要成为英雄的草履虫。”
“……哈？”
布朗尼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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