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柳下若叶
任谁都知晓，一场比赛即将开始。
164 苏宇：一想到樱在和伊甸干架我就想笑。（3K）
震耳欲聋的引擎轰鸣声在黑夜中交织咆哮，像是一群饥肠辘辘的钢铁野兽正在相互撕咬。
红色的超跑与磨砂黑的日系性能车并排停在起跑线前。
刺目的车灯将前方的柏油路面照得惨白。
那些围绕在赛道周围的地下车手们自觉地退开，留出一个极具压迫感的起跑空间。
车厢内，伊甸伸手按下了一个按钮。
副驾驶和主驾驶之间的车窗玻璃缓缓降下。
对面的黑色跑车也降下了车窗。
一张狐狸面具从阴影里浮了出来。
两股截然不同的气场隔着不到两米的距离，在空气中发生着剧烈的碰撞。
苏宇坐在副驾驶座上，透过挡风玻璃打量着那张狐狸面具。
挺有品味的。
“刹那。”伊甸开口了。
她的声线和白天完全不同。
低了半个八度，尾音微微往上挑，带着一种慵懒的磁性。
对于一个能驾驭从古典到摇滚所有唱腔的世界级歌姬来说，变个声就和换件衣服差不多。
“久仰。”
狐狸面具后面传出了回应。
那个声音经过了电子变声器的处理，被压成了一种没有温度的中性音调。
“Golden Diva。”
两个假名字在夜风里碰了一下。
“听说你破了我车队老二的圈速。”
伊甸把左臂搭在车窗框上，手指轻轻敲着金属边缘。
“成绩很漂亮。”
“承蒙夸奖。”狐狸面具微微偏了一下，“在下只是觉得这条赛道很有意思，想来跑跑。”
苏宇坐在副驾驶上，看着这两个在平日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女人，此刻正戴着面具，用各种变声器互相试探、互相飙戏，甚至还互相吹捧。
他在脑海里疯狂呼叫赤鸢。
“老班长，你看到了吗？”苏宇觉得自己的嘴角实在有点压不住，“这算什么？极地大乱斗之熟人局吗？如果让伊甸姐知道对面那个杀气腾腾的极道女王是平时那个连买菜都要货比三家的樱姐，她会有什么反应？”
赤鸢的声音慢悠悠地传了过来。
“比起这个，我更想知道，如果樱知道这辆红色超跑的副驾上坐着的是那个在便利店和自己抢最后一碗豚骨面的苏宇……她的刀会不会直接拔出来。”
苏宇咽了口唾沫，强行把视线从樱的方向收回来，看向前方的车灯光柱。
伊甸没有注意到副驾驶上苏宇的异样。她的注意力全在对面的对手身上。
“喜欢就好。”伊甸的嘴角动了一下，“这条路是我修的。”
苏宇挑了挑眉。
伊甸半转过头来，目光从暗金色面具下方扫了苏宇一眼，然后又转回前方。
“天穹山盘山公路，全长十四点三公里，海拔落差六百二十米，总计四十七个弯道。其中连续发夹弯十二组，最小弯道半径九米。”
她的语速不快，像是在介绍自家后花园的景致。
“山体北侧是花岗岩断面，南侧是三十米以上的悬崖。”
“没有护栏，路面宽度最窄的地方只够两辆车并排通过。”
苏宇听着这些数据，脑子里自动浮现出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秋名山？
陡峭的下坡，密集的发夹弯，没有任何安全措施的悬崖路段。
唯一的区别是这条路更长、弯道更多、落差更大。
好家伙。
“车手论坛上管这条路叫歌姬的琴弦。”伊甸继续说，语气里有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他们说身为车手，这辈子不来天穹山跑一圈，那就白活了。”
她顿了顿。
“不过大部分人跑完之后都说，差点白活。”
苏宇靠在座椅上，看着伊甸那副骄傲的样子。
“伊甸姐。”他在心里嘀咕，“你夸自己的手笔，是不是也太不留痕迹了点？”
狐狸面具那边没有对这些数据做出任何评价。
她沉默了几秒。
“下坡追逐。”狐狸面具说，“从山顶开始，先到山脚者胜。可以接受吗？”
“Initial D的经典玩法。”伊甸点了点头，“可以。”
“那么——”
狐狸面具的视线似乎从伊甸身上滑了过来，停在了副驾驶座的方向。
“歌姬，你的车里还坐着人。”
“嗯。”伊甸连头都没转，“我的人。”
“带着一位乘客和在下比赛？”
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惊讶，还有一丝隐隐被冒犯的冷意。
在地下飙车的世界里，重量就是速度的死敌。
哪怕是多带一瓶水，都会影响车辆过弯时的动态平衡和推重比。
在下坡赛这种对刹车和轮胎磨损要求极其苛刻的环境下，副驾驶上多出一个成年男性的重量，简直就是在自己给自己增加难度。
更何况，对手是她“刹那”。
“看你的车牌，你应该不是本地人。”
伊甸偏过头，面对着那张狐狸面具。
“这条赛道，我跑过无数次，闭着眼睛都能知道每一个弯道的切点和路面的倾斜角度。对于我来说，这里是绝对的主场。”
她停了一拍。
“这对你来说不公平。”
“所以？”
“带个人，就当加了个配重，算是给你的让步。”
伊甸看着樱面具下露出的那双眼睛，轻描淡写地抛出了最后一句。
“毕竟，你也更喜欢势均力敌的比赛吧？刹那女士。”
碎石路面上的风停了一瞬。
苏宇在副驾驶座上差点笑出声来。
这话说得真是漂亮。
措辞优雅，态度礼貌，逻辑严密。
但翻译成车手的语言就是一句挑衅——
就算我带了个人，增加了负重，破坏了平衡，我依然能在这条赛道上赢你！
黑色的车厢里，樱的手指在方向盘上紧紧地握了一下。
那双眼眸中，刚才那丝惊讶已经被冰冷的战意所取代。
“如此。”樱的声音依然沉闷，但车内的人却能感觉到一股让人胆寒的杀气，“那在下，就却之不恭了。”
苏宇注意到那个变声器处理过的声音里，尾音比刚才沉了一点。
樱姐啊樱姐。
赤鸢说得没错。
你那层冷冰冰的壳子底下，确实藏着一团火。
“那么在下先行一步。”
狐狸面具侧过头，看了一眼山路入口的方向。
“歌姬，山顶见。”
话音落下的同时，日系车的引擎猛地拉高了转速。
排气管喷出一股白雾，伴随着令人牙酸的胎噪声，哑光黑的车身弹射了出去，一头扎进了通往山顶的蜿蜒山路中。
尾灯的红光在弯道后面闪了一下，消失了。
伊甸没有立刻跟上去。
她把车窗摇了上来。
车内恢复了密闭的安静。
“苏宇。”
伊甸的声音恢复了原来的样子。
“你这个人，真的什么都不问？”
苏宇转过头，看着她。
“问什么？”
“问我为什么要把你卷进这种比赛。问对面的那个疯女人是谁。问这条下坡路有多危险。问我如果一个失误，我们俩会不会一起葬身在几百米深的山崖底下。”
伊甸的语速慢慢加快，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测试苏宇的底线。
“普通人坐在我的副驾驶上，看到刚才那种阵势，这个时候已经开始尖叫或者手脚发抖了。但你……”
她的视线在苏宇放松的肩膀和交叠的双手上扫过。
“你太安静了，安静得不正常。”
苏宇看着伊甸。
在这个距离下，他能看清伊甸面具边缘那些精致的金粉，甚至能闻到她身上因为肾上腺素飙升而散发出的、比平时更加浓烈的女性体香。
空气中弥漫着高级香水与因为极度兴奋而渗出的香汗交织的味道。
苏宇转过头，隔着那块黑色面具和她对视了两秒。
“伊甸姐想赛车，那我作为弟弟的，也只好舍命陪君子了。”
这句话他说得很随意，甚至还带上了一点调侃的语气。
伊甸盯着苏宇看了足足三秒钟。
她没有在这个回答里听出害怕，也没有听出那种毫无底线的盲目顺从。
她是一个在名利场和地下黑车界摸爬滚打了多年的女人。她见过无数种男人，见过无数种恐惧和谄媚。
但苏宇给她的感觉，完全不同。
他坐在副驾驶上，不是因为他觉得伊甸不会翻车。
而是因为他深信，即使这辆价值数千万的超跑在几百米的时速下失控、翻滚、撞毁、甚至爆炸。
他也能在这场毁灭中活下来。
甚至，能在绝境中保住她的命。
想通了这一点，伊甸突然觉得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击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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