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柳下若叶
“哈？”
苏宇和琪亚娜同时愣住了。
格蕾修一脸认真，掰着手指头数：“老师说，下个月要交一篇作文，题目是《外出游玩的一天》。”
“梅比乌斯阿姨最近实验室很忙，科斯魔也要准备考试……只有苏宇哥哥比较闲了。”
苏宇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
“喂喂，你这话说的，好像我是个无业游民一样。”他抗议道，“我也是有正经工作的独立游戏制作人好吗？”
“可是苏宇哥哥每天都在家打游戏。”格蕾修眨巴着大眼睛，语气天真无邪，“爱莉妹妹告诉我的。”
“那叫工作！游戏测试！市场调研！”苏宇试图挽回尊严，“而且爱莉妹妹是什么鬼？她教你这么叫的？”
琪亚娜在旁边没忍住，“噗”地笑出了声。
这是她今天第一次真正笑出来，虽然立刻又抿住了嘴。
苏宇瞪了她一眼，然后叹了口气，认命了。
“……行吧，游乐园就游乐园。”
他看向格蕾修。
“说好了，但你得先把《三年樱》的线稿画出来，让我看看质量。”
“成交。”格蕾修伸出小拇指。
苏宇无奈地跟她拉了个钩。
格蕾修心满意足地抱起剩下的草莓奶昔，小口小口地喝着，眼睛弯成了月牙。
“那……格蕾修什么时候开始画？”苏宇问。
“今天晚上。”小女孩回答得很干脆，“格蕾修已经想好第一页要怎么画了。要用……很深的蓝，和一点点破碎的粉红色。”
她说着，目光又飘向琪亚娜，像是在确认某种色彩的准确性。
琪亚娜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别开了脸。
窗外，夕阳开始西沉，给街道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
放学的人潮已经散去，街道恢复了平静。
该回家了。
33 有点可爱，还有点馋。
夕阳把街道染成了橙红色。
三个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在柏油路上晃晃悠悠地交织在一起。
格蕾修走在中间，抱着画板，步子迈得很小。
苏宇在前面带路，偶尔回头确认一下后面两人的位置。
琪亚娜跟在最后，和苏宇保持着大约一米二的距离——不多不少，刚好卡在那条无形的界限边缘。
说不上疏远，但也谈不上亲近，很普通的朋友之间的距离。
格蕾修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移动。
她看看苏宇的背影，又看看琪亚娜的侧脸。
琪亚娜的表情很平静，视线落在前方的某个点上，既不看苏宇，也不看她。
那双异色的眼瞳在夕阳下显得格外通透，但无意间却流露出些许的颓意。
格蕾修歪了歪头。
她不明白。
刚才在奶茶店里，这个姐姐明明笑过的。
虽然很短暂，幅度也很小，但格蕾修捕捉到了。
那一瞬间，姐姐周围的颜色变得温暖了许多。
可现在……
“怎么了？”
琪亚娜的声音冷不丁地响起。
她不是笨蛋，虽然很多人说她是笨蛋。
她当然注意到了格蕾修一直在看着自己，但那种被人反复打量的感觉让她有些不自在。
她停下脚步，仰起头，认真地看着琪亚娜。
“……琪亚娜姐姐刚才笑的时候。”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个秘密。
“色彩比现在好看，更加地……温暖。”
琪亚娜愣了一下。
她知道格蕾修在说什么。
那种用颜色感知世界的方式听起来很玄乎，但她莫名地能理解。
刚才笑的时候？是苏宇被指着鼻子骂“大坏蛋”的时候？还是听到“游乐园”的时候？
她自己都记不清了。
琪亚娜已经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有敞开心扉，毫无顾忌地肆意大笑过了。
即使有一个落脚地，即使有了一个可以依靠的人，但那段创伤却依旧深深埋在琪亚娜的心中。
自己已经回不去了。
回不去那个无忧无虑，能笑得没心没肺的笨蛋时光了。
“嗯。”
她只应了一声，没有更多的表情。
那是一种下意识的、把自己包裹起来的疏离。
像受惊的刺猬，把柔软的腹部藏起来，只露出尖刺。
尤其是面对着格蕾修这样能够看穿自己的孩子，她有些害怕。
害怕，将那个满身罪孽的自己，暴露给这个天真无邪的孩子。
格蕾修看着她，眨了眨眼睛，没有追问。
她只是重新抱紧画板，迈开小小的步子继续往前走。
梅比乌斯的实验室位于一栋不起眼的建筑里。
门口的保安认识格蕾修，远远就朝她挥了挥手。
格蕾修也挥手回应，然后转身看向苏宇和琪亚娜。
“……苏宇哥哥。”
“怎么了？”
“剧本……格蕾修会认真画的。”
她的声音还是那么轻，但语气比之前多了郑重。
“等格蕾修画好了，会发给苏宇哥哥。”
苏宇笑了笑，揉了揉她的脑袋。
“好，我等着。”
格蕾修点点头，又看向琪亚娜。
“琪亚娜姐姐……”
“什么？”
“下次见面的时候。”格蕾修抱着画板，歪了歪头，“希望姐姐的颜色，能更温暖一些。”
琪亚娜的嘴角动了动，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格蕾修似乎也没期待回应，转身朝实验室门口跑去。
保安接过她，朝苏宇点了点头，然后带着格蕾修走进了门里。
苏宇掏出手机，快速打了几个字发给梅比乌斯。
【格蕾修已经到了，工作人员接走了。】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收进口袋，转头看向身旁的琪亚娜。
白发少女站在原地，视线还落在实验室的大门上，表情藏在渐浓的暮色里。
“走吧。”苏宇说。
琪亚娜回过神，沉默地跟上他的脚步。
两人并肩走在逐渐变暗的街道上。
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在地面上投下昏黄的光圈。
行人渐渐稀少，只剩下偶尔驶过的车辆发出低沉的引擎声。
“琪亚娜。”
“……干嘛。”声音闷闷的。
“要不要去吃点夜宵？”
苏宇的语气很随意。
但琪亚娜的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夜宵？”
“嗯。”苏宇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上扬，“就当是庆祝顺利找到合作伙伴，今晚去吃烤肉吧。”
烤肉。
这两个字像是某种魔咒。
琪亚娜原本平淡的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虽然很快又被她压下去，但苏宇捕捉到了。
苏宇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暗笑。
果然。
苏宇心里暗笑。
果然。
无论披上多厚的盔甲，无论经历过多少残酷，琪亚娜·卡斯兰娜骨子里那个贪吃鬼，从来就没消失过。
食物是通往她内心最短的路径。
“……好。”
琪亚娜的声音很轻，带着期待。
苏宇没有揭穿她，只是笑了笑，继续往前走。
他们走在路灯下，影子在地面上拉得很长。
琪亚娜跟在他身后，距离比之前近了一些。
她自己可能都没有意识到这个变化。
或者意识到了，但选择不去在意。
苏宇没有回头，只是放慢了脚步，让两人的影子在下一个路灯下几乎重叠。
街角转弯处，一家烧烤店的灯牌正在闪烁。
烤肉的香气顺着晚风飘过来，勾得人口水直流。
“到了。”
苏宇推开玻璃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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