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柳下若叶
琪亚娜低头看着两人之间的距离，表情虽然依旧维持着那种矜持。
但那微微上扬的嘴角和眼底一闪而过的光亮，彻底出卖了她此刻的好心情。
“苏宇。”
她开口，声音里带着轻颤。
“我讲的那些故事……那个只有痛苦和绝望的故事，真的被这个世界的人记住了吗？”
“当然。”
苏宇走过去，并没有越过那条线，而是隔着这新获得的距离看着她。
他的眼神很坚定，透着让人信服的力量。
“看看网上的评论吧，琪亚娜。”
“他们不只是记住了【惨】，他们记住的是那个在绝望中依然想要伸出手的女孩。”
“他们记住了你的名字，虽然只是漫画里的名字，但这足够让你在这个世界扎下根来。”
他顿了顿，笑着补了一句。
“当然，这也多亏了我们那位天才小画家。格蕾修的画笔，可是连灵魂的颜色都能勾勒出来的。”
“格蕾修么……”
听到那个名字，琪亚娜的眼神变得柔和起来。
她靠在身后的墙上，双手抱胸，似乎陷入了某种遥远的遐想。
“如果是芽衣的话……”
她轻轻念出那个名字，语气里没有了之前的沉重与苦涩。
反而像是含着一块化开的糖果，甜丝丝的。
“如果是芽衣的话，格蕾修会觉得她是什么颜色呢？嗯……一定是紫色吧？”
“不是那种象征着雷电的狂暴紫色，而是那种……很温暖、很包容，像是傍晚的晚霞，又像是刚煮好的紫薯粥那种颜色。”
听着她主动提起芽衣，而且是如此放松的状态，苏宇的心里微微一动。
这是个好兆头。
说明那个名字不再仅仅是流血的伤疤，更是她在这个陌生世界里寻求慰藉的港湾。
回忆不再是折磨，而是变成了支撑她的力量。
“听起来……她是个很温柔的人？”
苏宇顺着她的话茬，试探性地问道，语气轻松得就像是在聊一个未曾谋面的老朋友。
“还会煮紫薯粥？看来厨艺不错？”
“岂止是不错！”
琪亚娜像是被戳中了什么开关，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那种身为“芽衣吹”的本能瞬间觉醒。
“芽衣做的饭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不管是普通的家常菜，还是那些复杂的甜点，只要是她做的，就没有不好吃的！你是没吃过她做的咖喱饭，那个味道……呜，光是想想我就要流口水了。”
她咽了咽口水，脸上露出了那种只有在提到最喜欢的人时才会有的，毫无防备的笑容。
“不过啊……其实最开始的时候，那个大小姐可是连盐和糖都分不清的笨蛋呢。”
回忆起最初的开始，琪亚娜的脸上浮现出了一抹微笑。
“你也知道的吧？雷电家的大小姐，十指不沾阳春水。”
“刚认识的时候，她想要给我做便当，结果把厨房炸得一塌糊涂，做出来的饭团硬得像石头，差点崩掉本小姐的牙。”
“但是……”
她一边说一边比划着，仿佛那个充满硝烟味的厨房就在眼前。
“那个傻瓜为了我……为了不让我整天吃泡面和垃圾食品，居然偷偷去报了料理班。”
“手上贴满了创可贴也不肯说，直到有一天，她端出了一份完美的爱心便当。”
“她所有的努力，所有的改变……都只是为了让我这个笨蛋能吃上一顿热乎乎的美味而已。”
“做饭是很大的事。”琪亚娜转过头看他，语气认真，“后来的芽衣做饭很厉害，不是那种普通的厉害，是真的——”
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
“能把普通食材变成艺术品那种厉害。”
苏宇挑了挑眉，适时地捧哏。
“比如？”
“比如……”
琪亚娜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画着圈。
“有一次我把冰箱里的东西全吃光了，只剩下半根胡萝卜、两个鸡蛋、一小块豆腐。”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
“芽衣看了一眼，什么都没说，十五分钟之后端出来一碗蛋花汤、一盘胡萝卜丝炒蛋、还有一个豆腐蒸蛋。”
苏宇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
冰箱空空如也，一个大小姐却能用仅剩的边角料变出一桌饭菜。
这确实不仅仅是厨艺，更是一种生活情趣和对那个人无声的宠溺。
“她不生气吗？”他问，“冰箱被你吃光这件事。”
“生气了。”
琪亚娜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带着点被抓包的心虚，又带着点被管教的甜蜜。
“她一边做饭一边念叨，【琪亚娜你怎么又把冰箱吃空了】、【你知不知道那块牛肉我准备周末用的】、【你到底是不是无底洞】——”
她模仿芽衣说话的语气，声音微微压低，带上了一点严肃和无奈。
然后她停下来，眼睛弯了弯。
“但是做完饭之后，她还是会把最大块的肉夹到我碗里。”
苏宇没有接话。
他只是安静地听着，看着眼前这个女孩一点点卸下防备，露出最柔软的内里。
“她还喜欢整理东西。”
琪亚娜继续说，话匣子一旦打开就很难关上。
“我的房间乱得跟狗窝一样，衣服堆在椅子上，零食袋子到处都是。芽衣每次来，第一件事就是叹气，第二件事就是开始收拾。”
她的手指停止了画圈的动作。
“有一次我问她，为什么每次都要帮我收拾。她说——”
琪亚娜的声音轻了下去。
“她说，‘因为我不想你生活在垃圾堆里’。”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她的侧脸上画出一道明亮的边缘。
“听起来很普通对吧？”她抬起头，看向苏宇，“但是那天晚上，我回到房间，发现她不仅收拾了所有东西，还在我枕头下面放了一颗糖。”
“糖？”
“嗯，草莓味的硬糖。”琪亚娜的嘴角微微翘起，“芽衣知道我喜欢甜的。”
苏宇看着她的表情。
和之前讲述第三次崩坏的时候完全不同。
那时候她的眼神是阴沉的，声音是压抑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
但现在——
她在笑。
不是那种勉强的、应付的笑，而是真正的、从心底浮上来的笑意。
看像是气泡水一样。
“她还喜欢什么？”
苏宇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打破这难得的温馨时刻。
琪亚娜想了想，板着手指头数。
“看书，她有很多书，大部分我都看不懂。什么历史啊、文学啊、还有一些英文的原版小说。”
她撇了撇嘴。
“我试着读过一本，第一页就睡着了，芽衣笑话了我一个星期。”
“还有呢？”
“听音乐。”琪亚娜说，“古典乐那种，肖邦、贝多芬、莫扎特——我分不清，反正都是些听着很困的东西。但是芽衣听的时候会闭上眼睛，表情很放松。”
她顿了顿。
“还会跟着节奏轻轻晃脑袋，她自己没发现，但我偷偷看到过好几次。”
苏宇的嘴角也微微上扬。
他能想象那个画面。
一个优雅的大小姐，坐在窗边听古典乐，表情端庄，姿态完美——
然后脑袋像只小鸡啄米一样跟着节拍一点一点地晃。
那种反差萌，确实让人忍俊不禁。
“你盯着她看？”
“偷看。”琪亚娜一本正经地纠正他，“光明正大看的话，她会不好意思。芽衣这个人，表面上很镇定，其实特别容易害羞。”
她的眼睛亮了起来。
“有一次布洛妮娅夸她做的饭好吃，就一句话，芽衣的耳朵红了一整个晚上。”
苏宇忍不住笑了一声。
雷电芽衣。
第三律者的宿主，ME社的大小姐，被称为“雷电女王”的女武神——
被夸一句饭好吃就耳朵红一整个晚上。
“她知道你偷看她吗？”
“不知道吧。”琪亚娜耸了耸肩，一脸得意，“我藏得很好。”
她说着，低头又咬了一口面包。
阳光在她的白发上跳跃，像是一层薄薄的金边。
她又说说芽衣喜欢收集可爱的玩偶。
虽然表面上装得很成熟，说芽衣其实很怕鬼，去鬼屋的时候会死死抓着她的袖子不放。
说她们曾经在樱花树下约好的，要一起变成老太婆，还说要不要尝试一下广场舞……
那个在天穹市流浪，满身伤痕，时刻警惕的游侠，在此刻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单纯在炫耀自己挚友，沉浸在幸福回忆里的小女孩
苏宇静静地听着，看着她脸上那层冰霜在回忆的温度下一点点融化。
这是穿越以来，他第一次看到琪亚娜这么放松地聊天。
没有警惕，没有防备，没有那种随时准备战斗的紧绷感。
只是在单纯地分享关于一个重要之人的记忆。
“芽衣听起来是个很好的人。”
“她是。”
琪亚娜的回答很快，没有任何犹豫。甚至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骄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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