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柳下若叶
她的声音顿了顿。
那个笑容里没有苦涩，只有一种让人心疼的释然。
“但更多的是高兴。”
“真的。”她转过头，认真地看着苏宇的眼睛，“我是真的很高兴。”
“这个世界的芽衣……不，是这个世界的梅，她能够幸福快乐地活下去。”
“她不用担心体内的律者人格苏醒，不用害怕崩坏兽会摧毁她的家园，也不用被迫拿起武器去战斗。”
“她可以安心地做她的学者，可以和喜欢的人谈恋爱，可以为了一场演唱会而期待很久……只是作为一个普通的女孩，在这个和平的世界里活下去。”
琪亚娜的眼眶有些微微发红，但那双异色的眼眸却亮得惊人。
“只要知道这一点……这就已经足够了。”
“至少在这个世界，她是安全的，是幸福的。”
“而我……”她深吸了一口气，抓紧了手里的杯子，“只要能看着她这样，哪怕只是远远地看着……我也觉得，我的那些战斗，好像也不是完全没有意义的。”
苏宇静静地听着，看着她脸上那种混杂着脆弱与坚强的表情。
此刻的琪亚娜，不再是那个只知道逃避的流浪猫，也不再是那个背负着罪孽的囚徒。
她正在学着与过去和解，学着接受这个新的世界，也学着……放过自己。
“是啊。”
苏宇伸出手，但他没有去摸她的头。
而是用自己的杯子轻轻地碰了碰她的杯子。
“这就足够了。”
“而且……”他看着琪亚娜，语气里带着几分只有他们两人能懂的默契，“你也一样。”
“在这个世界，你也可以不用担心律者，不用害怕崩坏。你可以吃披萨，可以看演唱会，可以为了游戏通关而熬夜。”
“琪亚娜。”
苏宇叫了她的名字，声音温柔而坚定。
“你也只是一个女孩。你也拥有活得幸福的权利。”
琪亚娜愣了一下。
她看着苏宇，看着那个即使在黑暗中依然清晰的眼神。
那里面没有怜悯，只有一种笃定的、让人心安的信任。
“你也拥有活得幸福的权利。”
这句话像是一颗种子，落进了她荒芜已久的心田里。
或许……
真的可以吗？
在这个没有崩坏的世界，即使是满身罪孽的她……也可以试着，去抓住一点点属于自己的幸福吗？
琪亚娜没有说话。
她只是低下头，借着喝热可可的动作，掩饰住了眼底泛起的一层水雾。
但这一次，她没有把身体缩回去。
而是悄悄地、小心翼翼地，把那个爆米花桶往苏宇那边推了推。
“那个……”
她的声音很小，带着点别扭的傲娇。
“这爆米花……味道还不错，你也尝尝吧。”
苏宇看着那个推过来的桶，笑了。
他伸手抓了一把，塞进嘴里。
“嗯，确实挺甜的。”
45 空之律者，苏醒。
“是啊……我拥有……幸福的权利……”
琪亚娜喃喃重复着这句话，眼底的那层水雾慢慢散去，取而代之的是跃动的微光。
她抬起头，看向苏宇，又看了看不远处的梅。
那个被苏宇描绘的未来，那个没有崩坏、只有日常的和平世界，第一次在她心里有了实感。
那种感觉很陌生，像是春天里的一株嫩芽，小心翼翼地顶开了冻土。
她深吸了一口气，双手在膝盖上握成了拳，像是要抓住这来之不易的勇气。
既然苏宇都这么说了，既然梅姐姐也那么温柔……或许，她真的可以试着走出来，试着去触碰一下这个世界。
然而——
“呵呵……幸福的权利？你是说你吗？”
那个声音突兀地在她脑海深处炸开。
尖锐、嘲弄，带着那股熟悉到令人战栗的寒意。
琪亚娜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那原本握紧的拳头瞬间松开，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那个声音。
那个令她无数次陷入绝望的声音，再次出现了。
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
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
明明之前她已经检查了很多次，很多次才对，她应该消失了才对。
她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那天晚上做的那个梦。
那团盘踞在自己心头阴影，原来真的从未离去。
“看到了吗？琪亚娜。在没有你的世界里，芽衣的生活是如此地幸福。”
那个声音像是一条冰冷的毒蛇，顺着她的神经一点点攀爬上来。
“那个在实验室里自信微笑的梅，那个依偎在爱人身边的女人……那才是她该有的人生。”
“而你？你只是个多余的污点，你是毁掉那一美好画卷的墨迹。”
“不……不是的……”
琪亚娜在心里拼命反驳，但那个声音却像是透过她的灵魂在回响，每一句都精准地戳在她最恐惧的地方。
“是吗？是吗是吗是吗……”
那个笑声变得更加刺耳，充满了恶意的揣测。
“你其实是在嫉妒吧？嫉妒凯文·卡斯兰娜能拥有这一切。”
“你想破坏他和梅的幸福，就像当初你毁掉芽衣的生活一样。”
“你想让他们也变成你和芽衣那样，在这个绝望的深渊里互相折磨。”
“闭嘴！我没有！”琪亚娜的瞳孔剧烈收缩，呼吸变得急促而紊乱，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巨石。
“你没有？那你为什么还敢出现在她面前？”
那个声音变得低沉，带着一种宣判死刑般的威压。
“你想再次让那个女孩失去自己的和平和幸福，你真是个自私自利的怪物啊，琪亚娜！只要你还活着，只要你还靠近她，灾难迟早会降临！”
“你看，即使在这个没有崩坏能的世界，我也依然存在！”
“只要我想，我可以轻易撕碎这里的一切！”
“那个叫梅的女人，那个叫凯文的男人，还有那个一直妄图拯救你的苏宇……他们都会因为你而死。”
“闭嘴！”
琪亚娜想要遏制住那个声音，然而她发现自己的身体竟然不受控制地做成爪子的模样。
目标，是苏宇的脖子。
这种熟悉，犹如被提线木偶一般操纵的窒息感让琪亚娜瞪大了眼睛。
那一瞬间，琪亚娜感觉周围的空气都被抽干了。
原本因为苏宇的温柔而逐渐松弛下来的那根弦，在这一刻，伴随着那个声音的复苏，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断裂声。
“崩——”
碎了。
所有的希望，所有的勇气，都在这一刻碎得一塌糊涂。
原来……她从来都没有摆脱过。
那些曾经在耳边和脑海里盘旋的低语，并不是什么所谓的幻觉。
那个律者，从未离开过自己。
它是她灵魂里的肿瘤，是她命运里的诅咒。
怪物。
她是个会给所有人带来死亡的怪物。
她不配拥有幸福，甚至……不配活着。
苏宇正准备伸手去拿另一桶爆米花，余光却瞥见琪亚娜的状态不对劲。
她的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整个人在剧烈地发抖，眼神空洞得像是失去了焦距一样。
“琪亚娜？你怎么了？是不舒服吗？”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去触碰她的肩膀，给她一点支撑。
“别碰我！！！”
琪亚娜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猛地拍开了苏宇的手。
“啪！”的一声脆响。
那声音里充满了恐惧和绝望，在相对安静的包厢里显得格外刺耳。
梅和凯文都被吓了一跳，纷纷转过头来，一脸茫然。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梅想要走过来。
“别过来！都别过来！！”
琪亚娜死死地盯着他们，眼神里满是惊恐。
她像是看到什么洪水猛兽一样，一边后退一边摇头。
“我是怪物……我会害死你们的……别靠近我……”
还没等苏宇反应过来，琪亚娜转身，像是疯了一样冲向了包厢的大门。
“琪亚娜！”苏宇大喊一声，连忙起身想要追。
但琪亚娜的速度快得惊人。
她一把拉开门，头也不回地冲进了外面喧闹的人群中。
“这……这孩子是怎么了？”凯文一头雾水，“是不是吃坏肚子想去厕所？”
但苏宇知道不是。
因为就在琪亚娜冲出去的那一瞬间，他面前那个一直处于静默状态的系统面板弹了出来，鲜红的数字开始疯狂闪烁——
【绝对自由时间倒计时：29:58】
那是……她刚刚激活的自由时间。
在这个时间里，她不受一米五距离的限制，也不受他这个锚点的束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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