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柳下若叶
她低着头，刘海遮住了眼睛，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一样一声不吭。
凯文和梅对视了一眼。
那种眼神交流大概只有穿一条裤子长大的损友才懂。
脖子上的淤青这么明显，难道这年头的消防通道也会掐人？
“他在放屁。”
“显而易见。”
但两人都默契地没有拆穿这个蹩脚到连三岁小孩都骗不过去的谎言。
“先去医务室。”
凯文叹了口气，上前一步，像架伤员一样直接把苏宇的一条胳膊扛了起来。
——
此刻。
护士小姐终于完成了她的艺术创作，把苏宇的膝盖缠成了一个完美的白色粽子。
“好了，这几天尽量少走动，别让伤口沾水。”
护士收拾好药箱，临走前又用一种看珍惜动物的眼神上下打量了苏宇一眼。
“说真的，怎么摔能摔成这样？你是不是从二楼直接跳下来的？”
“嗯……救猫的时候不小心。”
苏宇面不改色心不跳，张口就来。
“一只特别倔、特别凶、脾气还特别臭的野猫。非要往天台上爬，我去抓它的时候，它给了我一套喵喵拳。”
护士翻了个白眼，显然把这当成了某种搭讪的烂梗，转身推着小车走了。
医务室里只剩下熟人。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还有某种尴尬的沉默。
凯文双手抱胸靠在墙边，目光像是在看某个智障儿童。
他的目光从苏宇那包成粽子的膝盖，移到他那几乎磨破皮的手腕，再移到他衬衫上那些不知道是灰尘还是水泥渣子的污渍。
还有，脖子上再明显不够的掐痕。
“救猫。”
凯文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感觉自己的智商有点被侮辱了。
“对，救猫。”
苏宇死猪不怕开水烫，甚至还能腾出一只手来掏手机。
“一只特别倔的猫。非要往高处爬，我去抓它的时候摔了一跤。”
凯文没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苏宇，那双眼睛里带着一种“你当我傻吗”的神色。
不远处，梅正拿着一杯热水递给琪亚娜。
那个白毛团子接过杯子，小声说了句谢谢，看起来乖巧得完全不像刚才那个要跳楼的疯丫头。
琪亚娜的表情看起来比刚才平静了很多，偶尔还会点点头回应几句。
嗡——
苏宇的手机震了一下。
【凯文：到底怎么回事？别拿这种骗鬼的理由糊弄我。】
苏宇抬头，正好对上凯文那双写着“坦白从宽”的眼睛。
有些话，当着“猫”的面，确实不好说。
他低下头，手指飞快地敲击屏幕。
【苏宇：真是救猫。只不过这猫稍微……大了一点，力气也大了一点。别担心，死不了。】
发送。
凯文盯着屏幕看了三秒，然后十分无语地回了一个表情包：
是一只狐狸眯着眼睛，一脸嫌弃，配文：“就这？”
紧接着是第二条消息。
【凯文：说真的，认识你这么多年，第一次见你为了这种事这么拼命。膝盖磨烂了，手腕挫伤，脑门上还有个包……你这是去救猫还是去跟熊搏斗了？】
苏宇的手指顿了顿。
他偷偷瞄了一眼不远处的琪亚娜。
她在梅的安抚下，情绪似乎稳定了很多，正捧着纸杯小口小口地喝水，侧脸恬静得像幅画。
谁能想到，这具身体里藏着一个随时能把世界炸飞的律者呢？
【苏宇：……有那么夸张吗？】
【凯文：你膝盖都磨穿了，手腕肿成那样，衬衫后背全是灰。】
【凯文：你以为我瞎吗？】
苏宇沉默了一会儿。
手机再次震动。
【凯文：行了，不管你惹了什么麻烦，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
【凯文：我和梅都在。】
看着那行字，苏宇心里一暖。
这就是基友啊，关键时刻比系统那个只会弹红色警告框的废物靠谱多了。
【苏宇：还真有一件事情需要你的帮忙。】
【凯文：什么？】
【苏宇；确切来说，是需要梅的帮忙。】
凯文抬起头，有些好奇地看了苏宇一眼。
苏宇没有回应他的目光，只是继续打字。
【凯文：只要不是违反的，梅应该不会拒绝的。说吧，要什么？】
苏宇犹豫了一下，在心里组织了一下语言，尽量让这个请求听起来不像是个变态。
【苏宇：你……能让梅做一个“强效防猫挠神器”吗？】
55 凯文：你这是救猫，还是和熊搏斗了？
发送。
医务室里安静了几秒。
苏宇能感觉到凯文的目光正死死地盯着自己的后脑勺。
那种眼神大概是在确认他是不是脑子刚才也被摔坏了。
然后，手机震动了。
【凯文：？】
就一个问号。
一个巨大的、充满困惑的问号。
恐怕凯文觉得自己有点精神不正常了。
苏宇咳嗽了一声，硬着头皮继续打字解释。
【苏宇：就是那种……能在关键时刻让猫暂时失去行动能力的装置。】
【苏宇：比如带遥控功能的电击项圈，或者麻醉注射器之类的。那猫太野了，应激起来真的会出人命的。】
凯文盯着屏幕，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大概过了半分钟，新消息才跳出来。
【凯文：苏宇。】
【凯文：你救的那只猫。】
【凯文：它正经吗？或者说……它是那种四个蹄子着地的生物吗？】
【凯文：那是老虎吧？】
“噗——”
苏宇没忍住，直接笑喷了，牵动了嘴角的伤口又是一阵龇牙咧嘴。
他抬起头，看到凯文那张面瘫脸上露出了一种混合着“我不理解”、“大受震撼”以及“你玩得挺花啊”的复杂表情。
“回头细说。”
苏宇心虚地摆摆手，又补了一句。
【苏宇：品种特殊。真的是……天上掉下来的猫。如果不控制住，我家可能会被拆成废墟。】
凯文盯着手机屏幕上那句“天上掉下来的猫”看了足足有三秒钟。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不远处正和梅交谈的白发少女，又低下头看了看苏宇那条包成粽子的腿。
算了。
问不出来就不问了。
这么多年的交情，他太了解苏宇了。
这家伙要是不想说的事情，你就是拿刀架在他脖子上都撬不出来。
但反过来说，他愿意开口求助的事情，那就一定是真的需要帮忙。
凯文收起手机，走到梅身边。
“梅。”
梅正和琪亚娜聊着最近流行的算数习题——虽然大多是梅在说，琪亚娜在听。
听到招呼，她有些疑惑地走过来。
“怎么了？苏宇的伤势有问题？”
“不，伤势没大碍。是有个……奇怪的请求，你过来下。”
“好。”
两人走到医务室的角落，凯文压低了声音。
“苏宇有个忙想请你帮。”
“什么忙？”
“他说……”凯文顿了顿，感觉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实在是太过离谱，“他说想让你做一个防猫挠神器。”
梅眨了眨眼，那一瞬间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神器？”
“就是……能让生物在关键时刻失去行动能力的装置。”凯文感觉自己的舌头有点打结，“比如……电击项圈。”
梅沉默了。
作为这里的顶级科学家，她的脑回路显然比凯文转得快，也更……发散。
她的目光越过凯文，精准地落在那个坐在椅子上，正低头装死的苏宇身上。
然后又飘向那个一直紧跟着苏宇，寸步不离的白发少女。
“他养猫了？”
“不知道。”
“什么品种的猫需要用电击项圈？老虎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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