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柳下若叶
“不用换鞋了,直接进来吧。”
苏宇收起还在滴水的伞,随手扔在门口的沥水桶里。
琪亚娜站在玄关处。
她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电视、沙发、书架上堆满的游戏卡带和轻小说……
没有看到什么和天命有关的东西或是标识,似乎真的只是一间普通的屋子。
一切都充满了令人窒息的“日常感”。
这让琪亚娜不由有些茫然。
“咪呜~”
一声软糯的猫叫打破了沉默。
一直躲在猫爬架上的“虫虫”探出了脑袋。
这只异色瞳的白猫竟然破天荒地没有哈人,而是迈着优雅的猫步,轻盈地跳到了玄关柜上。
它歪着脑袋,那双一蓝一黄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琪亚娜,然后凑近她的脸颊,轻轻嗅了嗅。
湿润的小鼻子蹭过琪亚娜苍白的脸颊,带来一阵微痒的触感。
琪亚娜浑身僵硬了一下。
但下一秒,白猫发出了“呼噜呼噜”的引擎声,用毛茸茸的脑袋主动蹭了蹭她的下巴。
“……它、它不咬人吗?”
琪亚娜的声音有些发颤,但紧绷的肩膀却肉眼可见地松弛了下来。
“它叫虫虫,也是我在路边捡回来的。”
苏宇一边脱外套一边随口说道,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看来它很喜欢你。或者是……觉得遇到了同类?”
“才不是.....”
琪亚娜下意识地反驳了一句,但言语中的警惕已经消失了大半。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
因为还在苏宇的一米范围内,她的手是实体的。
指尖触碰到猫咪柔软温热的皮毛,那种真实的、鲜活的生命触感,顺着指尖一直传到了她冰冷的心底。
不像人类。
人类会撒谎,会背叛,会戴着面具。
但动物不会。
这只猫眼里的依恋和温暖是纯粹的。
“咪~”
虫虫惬意地眯起眼睛,任由琪亚娜笨拙地抚摸着它的脑袋。
琪亚娜的嘴角,极为难得地,在那张写满苦难的脸上,扯出了一丝极浅极浅的、近乎于无的弧度。
在这个充满谎言和危险的陌生世界里。
这只名为“虫虫”的猫,似乎成为了第一个她不排斥的对象。
然而。
温情脉脉的气氛并没有持续太久。
苏宇咳嗽一声,本想提醒着琪亚娜先进来。
但他回过头。
发现琪亚娜正用一种极其古怪的姿势夹着双腿,脸上的表情从刚才的柔和瞬间变成了……
一种混合着焦急、忍耐和极度羞愤的涨红。
“怎么了?伤口疼?”苏宇关切地问道。
琪亚娜咬着下唇,眼神飘忽不定,根本不敢看苏宇的眼睛。
她松开撸猫的手,双手死死绞在一起。
“那个……那……”
她支支吾吾了半天,声音小得像蚊子。
“哪样?”
“……洗手间。”
琪亚娜闭上眼,自暴自弃般地挤出这三个字。
“在哪?”
苏宇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
也是。
折腾了一晚上,淋雨受冻又喝了牛奶,有三急是人之常情。
“哦,在那边,左手边那个门。”
苏宇指了指客厅角落的一扇磨砂玻璃门。
“里面的东西都是干净的,你直接用就行。”
“……嗯。”
琪亚娜如蒙大赦,松开苏宇的衣角,低着头快步朝洗手间冲去。
一步。
两步。
三步。
苏宇眼前的光幕突然疯狂闪烁起来。
【警告:目标正在脱离锚点范围!】
【警告:量子态失稳倒计时中!】
琪亚娜的身体猛地一颤。
她停在了洗手间门口,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手直接穿透了门把手。
半个身子像是全息投影一样没入了门板里,却根本无法推开那扇门。
与此同时,那种熟悉的、灵魂即将离体的窒息感再次扼住了她的咽喉。
如果不靠近苏宇,她连厕所的门都打不开。
更别提坐在马桶上了——她会直接穿透马桶掉下去的!
琪亚娜僵在原地,整个人都在发抖。
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那种即将把她尊严碾碎的绝望感。
苏宇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他看着那个僵在洗手间门口、背影逐渐透明的少女,只觉得两眼一黑。
老天爷,这系统是不是有点太变态了?
这已经不是“尴尬”两个字能形容的场面了,这是社会性死亡的刑场啊!
“……那个。”
苏宇深吸了一口气,强行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正人君子,虽然他觉得现在自己比变态还像变态。
“琪亚娜?”
琪亚娜没有回头。
她的背影在颤抖,耳朵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过了好半天,她才带着哭腔,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充满了绝望的话:
“……过、过来。”
苏宇僵硬地迈开步子,像是走向刑场的囚犯。
随着他的靠近,琪亚娜的身体重新变得凝实。
她终于握住了门把手。
但这并没有解决问题。
苏宇的出租屋洗手间是那种狭长型的。
如果苏宇站在门口,马桶的位置……好死不死,刚好在1.2米左右的地方。
【系统温馨提示:经测算,如果宿主站在门外,女武神在使用马桶时将会面临“屁股实体化失效”的风险,建议宿主保持在门框范围内。】
草(一种植物)。
苏宇在心里把系统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怎么了?还不进去?”苏宇明知故问,试图掩饰尴尬。
琪亚娜转过身,那张脸已经红得快要冒烟了,眼里甚至泛起了屈辱的泪花。
她显然也感受到了那种距离的限制。
她必须……必须让这个***在门口。
而且门还不能关严。
“你……站在这里。”
琪亚娜指着门口的地垫,手指都在发抖。
“背过去……背过身去!”
“捂住耳朵!不许听!不许回头!不许动!”
她一边说着,一边把自己推进洗手间,然后并没有关门——因为关上门就会切断距离。
她只能将门虚掩着,留下一条大约十厘米的缝隙。
苏宇像个门神一样背对着洗手间的大门,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耳朵,还要大声喊道:
“我听不见!我什么都听不见!我也看不见!”
这绝对能载入苏宇人生十大尴尬历史。
他站在卫生间门外,背对着那扇虚掩的门,眼睛盯着走廊尽头那盏忽明忽暗的小夜灯。
门缝开了大概两指宽——再多一点,他就会超出那条该死的一米线。
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今天下三分,益州疲弊……
苏宇在心里默背《出师表》,试图用诸葛丞相的遗训来对冲此刻的尴尬。
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也,然侍卫之臣不懈于内,忠志之士忘身于外者……
门后传来窸窣的声响。
苏宇的耳朵不由自主地竖了起来,然后他用力摇了摇头,继续在脑子里背诵。
盖追先帝之殊遇,欲报之于陛下也……
水流声响起。
苏宇闭上眼睛。
愿陛下托臣以讨贼兴复之效,不效,则治臣之罪,以告先帝之灵……
水声停止。
纸巾被抽出的声音,然后是水龙头打开的哗哗声。
终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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