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柳下若叶
虫虫被吓了一跳，赶快跳到了鞋柜上，瞪着眼睛看着这两个打闹的生物。
异色的眼睛里写满了大大的疑惑，像是在问“何意味”？
——
夜深了。
苏宇躺在那张久违的一米五单人床上，浑身的骨头都在发出舒适的叹息声。
这种感觉太久没有体验过了。
他几乎已经忘记了独自睡觉是什么滋味。
苏宇伸展四肢，摆出一个大字型的姿势，脚趾头甚至故意往床的四个角落够了够。
自由。
这就是自由的味道。
卧室的窗帘没有完全拉严，一缕月光从缝隙里钻进来，
隔壁卑弥呼的房间传来隐约的电视声，那女人八成又是一边喝酒一边看什么深夜综艺节目。
再远一些，能听到城市夜晚特有的白噪音，车流声、空调外机的嗡鸣、还有不知道哪家传来的狗叫。
这些声音在以前会让他觉得吵闹，但此刻听起来却有一种奇异的安心感。
他侧过身，调整了一下枕头的位置。
然后他闻到了那股味道。
一种淡淡的、混合着洗发水和少女体温的气息。
尽管今天下午琪亚娜已经帮忙换过了床单被套，但那股属于她的味道还是顽固地残留在枕头深处，像是某种看不见的印记。
苏宇愣了一下，随即无奈地笑了笑。
这丫头在自己床上睡了这么多天，想完全去除痕迹也是不可能的。
不过他并没有因此产生什么旖旎的念头。
那股气息只是让他想起了这段时间的点点滴滴。
从雨夜的楼道里捡到一只警惕的白毛流浪猫开始。
到便利店的应激、直播的意外、天台的惊险、警局的切磋，再到今天下午那个抱着身份证喜极而泣的傻姑娘。
她在这个世界迈出了一大步。
真正的一大步。
不再是幽灵，不再是通缉犯，不再是没有容身之处的漂泊灵魂。
她有了名字，有了住所，有了可以理直气壮回来的家。
而在这个家里，她甚至可以不用再像只受惊的小猫一样时刻贴在他身边了。
想到这里，苏宇的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他闭上眼睛，带着某种满足感慢慢滑入了睡眠的边缘。
而在客厅那边，躺在沙发上的琪亚娜并没有那么快入睡。
沙发的坐垫比床软得多，但也因此少了那种稳固的支撑感。
她侧躺着，把那只叫虫虫的小猫搂在怀里，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它柔软的毛发。
月光从落地窗的缝隙里洒进来，在她的白色短发上镀了一层银霜般的光晕。
“——你真是越来越没出息了呢。”
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
一贯的冰冷、傲慢，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嘲讽意味。
“死皮赖脸地贴在那个男人身边，连睡觉都要挨着，现在好不容易分开了，你又在这里抱着一只猫当安慰剂。”
“真是可悲啊，琪亚娜·卡斯兰娜——或者我该叫你K-423？”
空之律者。
那个寄生在她体内的另一个意识，曾经完全占据了她的身体，用她的双手制造了无尽的破坏和死亡。
她是琪亚娜心底最深处的恐惧，是那个被她极力压抑却永远无法真正摆脱的阴影。
在以前，每当这个声音响起，琪亚娜都会陷入深深的自我厌恶之中。
她会想起那些因为自己而死去的人，想起姬子老师最后的牺牲，想起自己不过是一个被造出来的复制品、一个装着怪物的容器。
但今天晚上，她没有像往常那样被这些念头淹没。
“你说完了吗？”
琪亚娜的声音平静得出奇。
“……什么？”
空之律者显然没料到这个反应。
在她的预期里，琪亚娜应该开始自我怀疑，应该陷入痛苦的挣扎，应该像一个溺水的人那样拼命想要抓住什么。
“我问你说完了没有，”琪亚娜重复了一遍，“如果说完了的话，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你在装什么？”
“你喜欢苦瓜汁吗？”
沉默。
长达三秒的沉默。
然后是一个充满困惑的反问：“这算是什么问题？”
“就是字面意思啊。”
琪亚娜从沙发上坐起来，把蜷缩着的虫虫放到一边，那双异色的眸子在月光下闪烁着某种狡黠的光芒。
“你是我体内的另一个意识对吧？既然我们共享同一具身体，那很多感官应该也是共享的才对。”
空之律者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她的声音变得警惕起来：“你想干什么？”
“验证一下我的猜测啊。”
琪亚娜站起身，赤着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轻手轻脚地往厨房的方向走去。
她的动作很轻，尽量不发出太大的声响。
那是某种恶作剧前的本能小心。
“喂，你给我站住——”
她没有理会那个声音。
冰箱门被拉开，冷气扑面而来，在她的脸上激起一阵细微的颤栗。
白色的冰箱灯把厨房的一角照得雪亮，那些今天下午刚买的食材整整齐齐地排列在架子上。琪亚娜的目光飞快地扫过，很快就锁定了目标——
那瓶绿得发亮的苦瓜汁。
“我警告你——”
空之律者的声音变得急促起来，那种傲慢的腔调已经开始出现裂痕。
“不要——”
琪亚娜拧开瓶盖。
“你敢——”
她把瓶口对准自己的嘴。
然后，毫不犹豫地往嘴里灌。
冰凉的液体冲入口腔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苦涩味道炸开了。
不是一般的苦，是那种从舌根一直钻进脑髓的，会让人整张脸皱成一团的极致苦涩。
琪亚娜的眉毛几乎要拧到一起去，但她硬是咽了下去，然后又灌了第二口。
“啊啊啊啊啊——！！”
脑海深处传来一声凄厉的哀嚎。
那完全不是什么威严律者应该发出的声音。
那是一种近乎歇斯底里的、丢盔弃甲的惨叫，就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又像是吃到芥末的小孩。
“住手！！不对，是住嘴！！”
空之律者的声音已经完全失去了之前的从容，变成了一种近乎崩溃的哀求。
“好苦！好苦啊！！你这个疯子！！苦死了！！”
琪亚娜放下瓶子，用手背擦了擦嘴角残留的绿色液体。
她的舌头也在发麻，味蕾正在遭受前所未有的折磨。
但她的嘴角却勾起了一个痛快的弧度。
“怎么了？堂堂空之律者，连点苦瓜汁都受不了？”
“你——你这是玉石俱焚！你自己不也一样苦吗！！”
“我习惯了。”
琪亚娜耸了耸肩，虽然她的表情因为苦味而微微扭曲，但眼睛里的笑意却是真实的。
“而且就算苦，看到你这副样子也值了。”
“你——”
“你也不过如此嘛。”
她把苦瓜汁放回冰箱，轻轻关上门。
冷气消散，黑暗重新笼罩了厨房。
“晚安咯，连苦瓜汁都受不了的小屁孩。”
脑海深处传来一阵气急败坏的咆哮，但那声音已经虚弱了很多，像是被苦味打击得失去了大半威力。
琪亚娜甚至能感觉到那个意识正在愤怒地蜷缩成一团，就像是受了委屈的小动物躲进角落里舔舐伤口。
原来如此。
原来那个让她恐惧了这么久的存在，也不过是这样而已。
会害怕苦味，会发出难听的惨叫，会在被反击之后气急败坏地咆哮。
不是什么高不可攀的神，在这个世界，她只不过是一个坏脾气的中二病罢了。
琪亚娜轻手轻脚地走回客厅，重新躺回沙发上。
虫虫已经重新凑了过来，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她的手背。
她伸手把小猫搂进怀里。
月光依然从窗帘缝隙里洒进来。
卧室的方向偶尔传来苏宇翻身的声响。
这个不到五十平的小出租屋里，住着一个善良的笨蛋、一只胖乎乎的小猫，还有一个终于开始学会反击的女孩。
“晚安，苏宇。”
她对着天花板轻声说道。
然后闭上眼睛，沉入了一个没有噩梦的、平静的睡眠之中。
这一夜，她睡得很沉。
一觉到天亮。
72 还真有太虚派啊？李鬼遇到李逵了！（4K）
“辛苦了——”
符华朝着接班的同事点了点头，把围裙往货架边的挂钩上一搭，抬手在后颈揉了揉。
上一篇：里世界的正义伙伴
下一篇：少年，你想成为宝可梦大师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