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柳下若叶
符华低声喝止了大徒弟的碎碎念，
“看着。”
场中。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胶水。
马非马看着眼前这个只到自己胸口的少女，本能地想要发笑。
三拳？
打飞自己？
这就好比一只吉娃娃对着一头藏獒说“我要咬死你”一样荒谬。
他马非马混迹地下拳坛这么多年，什么样的狠角色没见过？就凭这细胳膊细腿……
但就在他准备咧嘴嘲讽的前一秒。
那种荒谬的笑意，突然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琪亚娜抬头了。
那双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没有愤怒，没有挑衅，甚至没有“看着他”。
她只是在看一个……死物。
或者是，一块即将被粉碎的障碍。
“轰——”
马非马的大脑里突然炸开了一道惊雷。
他感到自己的本能正在疯狂尖叫。
汗毛在一瞬间全部竖了起来，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大手狠狠攥住，那种窒息感让他几乎忘记了呼吸。
眼前的少女变了。
不再是那个有些呆萌的练家子，而是一头正在苏醒的远古巨兽。
那股扑面而来的血腥气和压迫感，让他仿佛置身于尸山血海的修罗场。
动不了……
马非马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身体竟然在颤抖。
那是恐惧。
是最原始的、刻在基因里的、面对天敌时的恐惧。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她只是个小丫头片子！
强烈的自尊心和多年的骄傲在这一刻疯狂反扑，试图压下那股令他感到羞耻的恐惧。
马非马咬紧牙关，甚至咬破了舌尖，借着那股剧痛强行驱使着僵硬的肌肉。
“装神弄鬼！”
他发出一声类似于野兽受困时的咆哮，以此来给自己壮胆。
“老子这就让你知道……”
他猛地踏前一步，地板砖在他脚下崩裂出蛛网般的纹路。
那只硕大的拳头带着呼啸的风声，如同出膛的炮弹，直奔琪亚娜的面门而去！
这一拳，他用了十二分的力气。
要么打死她，要么被她那种诡异的气势吓死。
琪亚娜没有动。
她只是微微眯起了眼睛，那双包裹在练功裤下的长腿极其细微地屈了一下。
就像是一张被拉满的千石强弓。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嗖。”
没有风声，没有预兆。
一道黑影像是鬼魅一般，凭空切入了两人之间那即将引爆的力场。
紧接着，一只看起来苍白、纤细、仿佛常年不见阳光的手，轻飘飘地搭在了马非马那只足以打死一头牛的铁拳上。
“啪。”
一声轻响。
就像是拍死了一只蚊子。
马非马那势大力沉的一拳，就这么毫无道理地停在了半空中。
无论他怎么涨红了脸发力，那只拳头就像是铸进了水泥墙里，纹丝不动。
“老六。”
一个带着点没睡醒的沙哑声音，在死寂的大堂里响起。
“下来吧。”
那道身影慢慢转过头，露出了一张虽然素面朝天却依然难掩清丽的脸庞。
她的头发有些乱，身上还穿着那件看起来就很暖和的毛绒睡衣，脚上甚至还踩着一只拖鞋。
程凌霜。
那位刚才还在角落里cosplay尸体的五师姐。
她松开手，然后抬起眼皮，用那双总是半睁半闭的死鱼眼，淡淡地扫了马非马一眼。
“别挡道。”
她的语气平淡，但说出来的话却让马非马浑身一凉。
“你会死的。”
这不是恐吓。
也不是夸张。
这只是一个顶尖高手，基于双方实力差距做出的……最客观的物理陈述。
马非马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平日里连翻身都懒得翻的五师姐，又看了看那个依旧面无表情站在原地的琪亚娜。
冷汗终于顺着额头流了下来，滴进了眼睛里，辣得生疼。
“五……五师姐？”
程凌霜没理他。
她转过身，像是完全没看到其他人一样，径直走向了琪亚娜。
随着她的走动，那股慵懒的气息一点点剥离，取而代之的，是一把正在出鞘的利剑。
锋利，纯粹，寒光四射。
她在琪亚娜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歪了歪头，那双眼睛里第一次燃起了名为兴趣的火焰。
“太虚门，程凌霜。”
她伸出手，做了一个极其简单的起手式。
“让我和她练练。”
大堂里的空气像是被抽干了一样，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
马非马退了。
这位平日里把“生死看淡，不服就干”挂在嘴边的六师兄，此刻却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斗鸡。
脸上的横肉抽搐了几下，最终还是没敢迈出那一步。
他悻悻地收回了架势，对着符华那个方向胡乱拱了拱手，一言不发地退到了柱子后面。
虽然嘴上没服软，但那双死死盯着场中央的眼睛里，已经写满了惊疑不定。
那是动物趋利避害的本能。
刚才那一瞬间，他真的闻到了“死”的味道。
“老六竟然……退了？”
林朝雨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崩塌。
她看了看缩在角落里的马非马，又看了看场中央那个穿着睡衣、一脸冷漠的五师妹。
这这，这还是那个天塌下来都懒得翻身的咸鱼程凌霜吗？
“别眨眼。”
苏宇的声音适时地响起，打断了众人的震惊。
他不知何时已经打开了那个黑色的手提箱，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
“嗡——”
几声轻微的嗡鸣。
在符华和一众徒弟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六枚散发着幽幽蓝光的金属浮游球缓缓升空，像是有自我意识的精灵，迅速占据了演武场的六个最佳观测点。
“这、这是什么法器？！”
林朝雨失声叫道。
“科学。”
苏宇头也不抬，屏幕上已经构建出了两个实时的人体骨骼模型。
“这是为了记录小师叔的……神蕴。毕竟这种级别的交手，光靠眼睛看可是会漏掉很多细节的。”
他看向场中的琪亚娜，比了个“OK”的手势。
“开始吧，小师祖。记得……在那位师侄身上多留点数据。”
琪亚娜瞥了他一眼，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
坏心眼的大师兄。
“来吧。”
她对着程凌霜招了招手，姿态随意得像是在招呼一只小猫。
“得罪了。”
程凌霜没有废话。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的人已经消失了。
快。
快得不可思议。
那个穿着臃肿睡衣的身影，在这一刻竟然拉出了一道残影。
没有花哨的起手式，没有多余的试探，她并指如剑，直取琪亚娜的咽喉。
太虚剑气·形蕴·雨燕。
这一招讲究的就是一个极致的快与变。
“好快！”马非马瞳孔猛缩。
他自问如果是自己面对这一招，恐怕只能硬扛。
然而——
琪亚娜没动。
直到那根手指即将触碰到她皮肤的前一瞬，她才像是赶苍蝇一样，随意地抬起了手。
“啪。”
一声脆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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