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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总督标营之中,一日三餐尚有肉食,与当年相比,简直如天堂一般。
"
陈礼听罢,肃然起敬。
难怪这位看似文弱的中年人能在军训中表现出众,原来早已历经磨难,远比那些袖手谈心性的读书人坚韧得多。
"黄先生学识渊博,又有从军经历,正是本督求贤若渴之时。
不知可愿留在标营,出任总宣义使一职?
"
陈礼特意在“总”字上加重,表明自己诚心邀请。
这职位,差不多就是宣义使头头了。
黄宗羲听出了这个邀请份量,却没有立即应允,而是沉吟片刻,问道:"敢问总督,这'宣义使'究竟是何职司?
下官虽已应征,却仍对其宗旨有些疑惑。
"
陈礼微笑,示意他继续。
"大人以优厚待遇招募文人,深入军伍,教化兵卒识字明理,宣讲忠义爱国之道,此举之用心良苦,宗羲深为钦佩。
"黄宗羲先是给予了肯定,随即话锋一转,眉头微蹙:
"只是,宗羲观军中那些宣义使,其所教导者,多为一些浅显的忠君爱国之言,或是一些激励士气的口号故事。
固然能收一时之效,然……恐难真正触及兵卒之心灵,使其明辨大是大非,树立不移之志向啊。
"
黄宗羲顿了顿,声音忧虑继续说:"而且,军中将士,大多出身草莽,桀骜不驯,积习难改。
单凭这些文弱书生,口舌说教,是否真能让他们脱胎换骨,成为一支大人心中所期望的仁义之师?
宗羲……对此尚存疑虑。
"
"再者。
"
黄宗羲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大人将此'宣义使'之权,赋予这些初来乍到的文人,他们深入军营,与兵卒朝夕相处,若是其中有人心怀叵测,或者被外部势力所利用,借机在军中散布谣言,蛊惑人心,动摇军心,那其后果,恐怕不堪设想啊!
大人对此,可有防范之策?
"
陈礼闻言不惊反喜,眼中闪过一丝赞赏:"梨洲先生果然慧眼如炬,一针见血地道出了宣义使制度目前面临的几大难题。
"
陈礼站起身,走到亭边,望着远处操练的士兵,缓缓说:"先生所忧,正是本督日夜思考之事。
浅薄的说教难以深入人心,这确是当务之急。
"
陈礼话锋一转说:"因此本官接下来,便打算在这些宣义使之中,再进行一次筛选和培训!
成立一个嗯,暂且称之为‘宣义使讲武堂’的机构吧。
由学生亲自或者邀请像先生这般德才兼备的大贤,为他们统一思想,编撰教材,传授方法。
确保他们所宣讲的,不再是空洞的口号,而是真正能让士兵们听得懂、记得住、信得过,并且愿意为之奋斗的真理。
”。"本督希望通过宣义使,让每一个士兵明白:他们不是为将军而战,不是为总督而战,甚至不是单纯为皇帝而战——他们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家人、乡亲和这片养育他们的土地而战!"。陈礼的话语充满激情,不禁让黄宗羲对这样一个机构充满向往。"至于那些桀骜不驯的士兵,"陈礼微微一笑,"梨洲先生可知,为何本督要让你们这些文人体验军营生活?"。黄宗羲思索片刻,恍然大悟:"是要让宣义使先体会军中艰苦,与士兵建立共情,才能真正走进他们的内心世界?"。"正是!"陈礼赞许地点头,"书生若只会纸上谈兵,高高在上地教导,又怎能赢得那些历经生死的士兵的尊重?唯有同甘共苦,才能取得他们的信任。这也是为何我如此看重先生——你已经历过比这更艰苦的岁月,你能理解他们,也能被他们接受。"。黄宗羲心中一动,继续追问:"那么,对于可能的奸细和反叛分子,大人又有何防范之策?"。陈礼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端起茶杯,呷了一口,才不紧不慢地反问:“梨洲先生,您说,这天下百姓,为何受苦?
为何麻木?
为何任人宰割?
”。“这……”。黄宗羲一时无言,在他的思维中,好像本就是如此,就好像太阳东升西落,江河由东向西。千年历史,尽是帝王将相,黎民百姓在其中不过是寥寥几笔,作为“岁寒,人相食”的陪衬。向来如此的事,自然就没有去思考的必要了。陈礼见对方卡壳了,也不在意,就继续说:“因为他们无知,因为他们无力,因为他们从不曾真正拥有过属于自己的东西,也从不曾真正当过这片土地的主人。
”。“历朝历代的统治者,都将百姓视为刍狗,视为可以随意剥削和驱使的牛马。
他们只在乎百姓能否按时缴纳赋税,能否在需要的时候充当炮灰。
却从未真正关心过他们的生死,他们的喜怒,他们的尊严!
”。“所以。
”。陈礼的眼神变得锐利而深邃,“学生设立这‘宣义使’,教化兵卒,不仅仅是为了让他们识字明理,更好地服从军令。
”。“在我看来。
”。陈礼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力量与激情,“得民心,从来都只是一个过程,一个手段。
其最终的目的,是要将这看似虚无缥缈的民心,转化为实实在在的,足以改天换地的民力。
否则就是东汉末年的刘璋。
诸葛亮一边说刘璋暗弱,一边又说其民殷国富,这般反差搞笑,体恤民情却为他人作嫁衣。
”。“所以得让这些士兵,通过学习,通过思考,通过对比,真正明白。
他们现在所拥有的一切——无论是那份能让他们吃饱穿暖的粮饷,还是那份能让他们挺直腰杆的尊严,抑或是未来可能分到他们手中的土地和田产——都不是凭空得来的,也不是靠某个青天大老爷的恩赐。
”。“这一切,都需要他们自己,用手中的武器,用自己的血汗,用自己的智慧和团结,去争取,去守护。
否则,一旦外敌入侵,一旦那些曾经骑在他们头上的豺狼虎豹卷土重来。
他们今日所拥有的一切,都将化为泡影,重新回到那种任人宰割、猪狗不如的悲惨境地。
”。“只有当他们真正明白了这一点,真正将这支军队、这片土地、这个正在建立的新秩序,视为与自己休戚相关、需要用生命去捍卫的东西时。
他们才能爆发出最强大的战斗力,才能抵御住任何外来的诱惑和渗透。
“。“如此才是我设立‘宣义使’,教化军民的真正目的。
”。“而这样一支军队,你觉得可能会被野心家带走吗?
”。陈礼微笑反问。一番话,如同平地惊雷,又似醍醐灌顶。黄宗羲整个人都如同被电流击中一般,呆立当场。他瞪大了眼睛,嘴唇微微颤抖,心中掀起了前所未有的惊涛骇浪。许久心态微微平复后。黄宗羲缓缓起身,向陈礼深深一揖:"总督大人高瞻远瞩,胸怀天下。宗羲敬服!若能追随大人,为此伟业出一份力,夫复何求?"。陈礼上前扶起黄宗羲,笑道:"梨洲先生学富五车,见识广博,正是本督求贤若渴之时。不知可愿出任总宣义使一职,统领各营宣义使,共襄盛举?"。"下官愿效犬马之劳!"。黄宗羲眼中闪烁着久违的光芒,仿佛重新找到了人生的方向。……。
? 第226章,迷茫的苏清月,上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广州城郊的宣义使讲武堂上,为那一排排新建的平房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芒。
院落里,几十名着书生长衫的年轻人正在操场上列队站立,聆听一位中年文士的讲解。
这位中年文士,正是不久前被陈礼任命为总宣义使的黄宗羲。
"诸位,习武之人重血性,讲义之人重文章。
而今日我等既为宣义使,便是要将这两者完美结合!
"
黄宗羲站在高台上,面向众人,声音洪亮,"我等此行之目的,不仅是教兵卒读书识字,更要让他们明白为何而战!
"
台下众多年轻的宣义使们肃然而立,专注倾听。
这些人都是经过重重筛选的精英,虽然身份各不相同,但都能忍受军营的艰苦,愿意与普通士兵同甘共苦。
苏清月站在训练场边缘的一棵古树下,静静地观看着这一切。
为了了解清楚陈礼口中不一样的世界,这些日子只要有机会,她都会接受陈礼邀请,陪伴观察其工作。
苏清月今天又是接受陈礼之邀,前来参观这个新建的讲武堂。
这几日来,她时常想和陈礼谈论宁王刘承宗的那个妖魔力量的测试。
却因为广东百废待兴,陈礼又颁布了各种新政策需要去盯着。
所以每次总是被各种公务打断,而找不到合适的机会和氛围,深入详谈。
"苏姑娘,觉得我这宣义使培训的思路如何?
"
陈礼走到苏清月身旁,很在意询问。
苏清月微微颔首:"陈大人的想法很好。
让读书人走进军营,教导士兵识字明理,确是善政。
"
苏清月顿了顿,似乎想起什么,轻声道:"陈大人,有一事想问你。
若有一种力量,能让你超越凡人,但是…....."
"总督大人!
"
却在这时,一名亲兵匆匆跑来,"费大人又有新研究,需大人立即前往商量!
"
陈礼喜上眉梢,歉意地看向苏清月:"抱歉,又有急事。
我们的谈话,改日再续。
"
苏清月轻叹一声,点头示意陈礼尽管去忙。
这已是近日来第四次了——
每当她要酝酿氛围,深入交流妖魔力量和代价的话题时,总会被各种突发事件打断。
另一边。
黄宗羲的讲话结束后,众学员退场。
他走到苏清月身边,恭敬行礼:"贵人独自在此,陈大人呢?
"
"又有急事去处理了。
"
苏清月无奈说。
黄宗羲了然点头,避嫌苏清月和陈礼的暧昧的关系,就不再多说,利落转身离去。
苏清月独自转悠了下讲武堂,感受了下陈礼精心创造的事物。
“他的脑海中,怎么有这么多新奇的主意,如果这样的人,给我的回答是难以接受的答案的话……”
苏清月白皙柔荑搭在褐色木栏上,心中怅惘纠结一阵后,缓步离开。
夜幕降临,总督府的后园凉亭中,陈礼处理完火灾事宜后,与黄宗羲对坐饮茶。
一壶龙井在小炉上慢慢温着,茶香随着袅袅水汽弥漫开来。
"梨洲先生,宣义使讲武堂的事务,可还顺利?
"
陈礼亲手为黄宗羲斟了一杯茶。
黄宗羲接过茶杯,轻轻嗅了嗅:"多谢大人。
一切尚好,只是..."
他略显犹豫。
"但说无妨。
"
陈礼鼓励道。
"宣义使教化军士,讲什么,怎么讲,实在是个大学问。
"
黄宗羲皱眉道,"这些年轻的宣义使虽然满腹经纶,却多是些四书五经、诗词歌赋,与实际军事和民生相距甚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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