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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察沉默地看着现场，目光在陈家子弟疲惫又带着一丝后怕的脸上扫过，又落在那几乎被砍得面目全非的陈邦傅尸身上，最后停留在陈伯谦那张貌似悲痛欲绝的老脸上。
虽然过程有些蹊跷，但陈家确实是付出了巨大代价表明忠心。
且逆贼陈邦傅也伏诛。
林察也只能遗憾叹息一声：“行吧，贼首已除，陈老族长忠勇可嘉，实乃大功一件。只是……令郎不幸，还请节哀。”
林察没有再追问细节，带人返回向总督大人禀报情况。
……
? 第233章，传檄而定
夜色渐深，大战的硝烟被江风吹散，只留下浓重的血腥味和遍地狼藉。
但在陈礼的中军帅帐内，却是灯火通明，暖意融融，胜利的喜悦如同实质般充斥着每个角落。
陈礼端坐主位，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
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一张张激动、兴奋、或是带着劫后余生庆幸的脸庞。
他的核心将领、幕僚以及出兵助战的各路豪强代表，此刻都汇聚于此。
“报——！”
亲兵快步入帐，单膝跪地，声音洪亮，“禀督师！林统领已清点完战场主要区域，此战我军正面击溃逆贼陈邦傅五万余众，毙敌一万五千有奇，俘虏近两万！缴获旗帜、军械、粮草、马匹无数！我标营……”
亲兵的声音顿了顿，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伤亡……不足三百！”
“嘶——！”帐内响起一片整齐的抽气声。
不足三百？！
对阵五万大军，打出如此神话般的战绩？！
陈礼对此喜悦有之，但不是太意外。
毕竟这次战役，可谓占了天时地利人和，
对面主动出击，带一群乌合之众，还自大的在开阔平地，让火炮和线列阵火枪充分发挥了优势，几乎就是枪林弹雨就完事了，几乎没有战术挑战。
比起后世第二次鸦片战争，八里桥之战。
满清当时最精锐的部队，三万部队中包含一万满蒙铁骑，对战英法联军八千人，最终英法联军胜利后，仅12人死亡，40人受伤。
这其中的差距，还是有很长的进步空间的。
不过陈礼这么谦虚自省，其他人却不这么想。
黄梓源第一个反应过来，激动得满脸通红，起身拱手，声音都有些颤抖：“总督！总督真乃天神下凡！此等大胜，亘古未有啊！我黄家能追随督师，实乃祖坟冒青烟了！”
“是啊，督师用兵如神，乃是当世兵仙韩信。”
“陈邦傅那老贼自以为人多势众，在总督您面前，简直如同土鸡瓦狗，不堪一击！”
“总督有此天命，之后扫平两广，荡清寰宇，指日可待。”
“总督运筹帷幄，决胜千里。此战之功，非人力所能及也。我等能追随总督，见证这不世奇功，日后必定青史留名，与有荣焉啊。”
……
“各位严重了言重了。”
陈礼见越吹捧越过分，自己都有些飘飘然了，赶紧摆摆手，让大帐中的各位消停一点。
随后陈礼目光转向林察，“林统领，侧翼追击的收获如何？”
林察上前，声音沉稳：“禀总督，末将率部追亡逐北，已将叛首陈邦傅及其最后亲卫，尽数围歼。此役……”
他略一停顿，看了一眼队列中神情紧绷的陈伯谦，“陈家子弟奋勇当先，冲锋在前，为斩杀贼首立下头功，但也折损不小。”
所有目光再次聚焦于陈伯谦。
陈伯谦诚惶诚恐模样出列：“老朽有负总督厚望。陈邦傅老贼穷途末路，竟挟持了急于戴罪立功的劣子文远，妄图苟活。老朽为证陈家忠心，下令强攻，奈何刀剑无眼，我儿死亡，贼首也一同殒命于乱军之中。未能助总督活捉此僚，请总督责罚。”
陈伯谦声泪俱下，配合着外面陈家子弟几乎人人带伤的惨状，这番大义灭亲的表演，倒也赚取了不少同情的目光。
陈礼似笑非笑看着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帐内再次陷入压抑的沉默。
陈伯谦只觉得那目光如同实质，穿透了他的伪装，让他浑身发冷，额头冷汗涔涔而下。
许久，陈礼才缓缓开口，声音平淡，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从容：“陈老族长，何罪之有？”
陈伯谦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疑。
陈礼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继续说道：“若非陈老族长深明大义，遣四公子深入敌营，行此一招精妙绝伦的诈降计，诱使陈邦傅那老贼离开肇庆坚城，孤注一掷，我军岂能如此轻易将其主力聚歼于平原之上？此计，当为首功！”
“诈降计”？！
大帐中其他人听见，纷纷懵逼。
没想到陈邦傅大军出击，还有这个缘由。
但也有一些精明的人。
比如黄宗羲，从陈伯谦奇怪的神情中看不出不对劲，神色变得若有所思。
而此刻的陈伯谦如遭雷击，浑身剧震，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总督则是知道了陈家的小九九。
不过大胜之后，总督没有做袁绍杀田丰的举动，而是就事论事，把陈家的里通外敌，认作功劳。
想明白这一切都陈伯谦，冷汗瞬间浸透背脊，
巨大的恐惧和随之而来的狂喜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虚脱。
他连忙深深拜伏下去：“总督明察秋毫，老朽愧不敢当。此战皆赖总督神机妙算，我陈家不过是机缘巧合罢了……”
“好了。”
陈礼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有功必赏，有过必罚。陈家此次的功劳，本督记下了。令郎为国捐躯，本督也会追封厚恤。至于其他的……”
陈礼目光扫过帐内众人，“待拿下肇庆，再行论功行赏。”
一场临时战后大会，在一种微妙而敬畏的气氛中结束。
陈伯谦几乎是被陈子升搀扶着离开。
他知道被陈礼坐实成为黄盖后，往后再想有二心，投靠他人，那些诸侯都会反复掂量，不再相信顺德陈氏的投靠。
陈礼此举，几乎把陈家绑死在了陈总督一方。
不过陈伯谦在经历这一事后，是切实臣服了。
起码一时半会，是没有丁点对抗的心思。
接下来陈邦傅主力覆灭、本人伏诛的消息，以惊人的速度沿着西江水路向西蔓延。
与之同行的，还有关于标营那近乎神话般的战绩——五千破二十万，自身伤亡微乎其微。
毕竟外人是难以分辨其中真实信息的。
就像文人写《三国演义》赤壁之战中，曹操八十三万大军一样，大多数人深以为然。
肇庆城，这座西江上的重镇，一夜之间从桂林郡公的坚固堡垒，变成了风雨飘摇中的孤岛。
府衙内，留守的文武官员们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彻夜难眠。
“败了……全军覆没……郡公他也太蠢……..”
一名文官脸色煞白，喃喃自语，想说什么，还是闭嘴了。
“那陈礼的标营，当真如此厉害？郡公二十万大军啊。就是二十万头猪，抓也要抓几天吧。”
守城的偏将尤自不敢相信，但派出去的探马带回的消息一次比一次绝望。
“厉害？何止是厉害！”
一个消息灵通的幕僚苦笑道，“听回来的败兵说，那标营人手一支不用火绳的鸟铳，射速极快，百步之内，中者非死即残！简直是人挡杀人，佛挡杀佛！陈郡公的大军，根本就是被一边倒屠杀！”
屠杀二字一出，堂内一片死寂。
“那……那我们怎么办？是战是降？”
偏将看向主事的知府。
知府脸色阴晴不定，手指用力地捻着胡须。
战？
拿什么战？
城中这点老弱残兵，怕是连标营一个冲锋都顶不住。
到时败军之下，连仅剩的体面都没有了。
降？
可降了之后……
就在这时，一名小吏慌慌张张跑进来：“大人！城外来了陈总督的使者，打着两广总督的仪仗，还带来了郡公的首级。”
什么？！
”。众人大惊失色。知府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窗前，向外望去。只见城外一支小小的队伍，簇拥着一面绣着“两广总督陈”的大旗，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他心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陈邦傅死了，他经营多年的势力算是彻底垮了。也没有了继续效忠的必要。而陈礼，是朝廷册封的两广总督，品级远在陈邦傅之上。如今他大军在握，兵锋正盛，前来接收肇庆，乃是名正言顺。投降陈礼，并非叛国，而是归顺朝廷任命的更高长官，是“弃暗投明”。这与投降鞑子，性质完全不同。想通了这一点，知府心中大定。与其为一个死人陪葬，不如早早献城，或许还能保住富贵。“开城门！
”。肇庆知府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下令，“恭迎总督大人使者入城！
”。肇庆城门缓缓打开，如同多米诺骨牌倒下的第一张，随着肇庆的归附，西江沿岸那些原本属于陈邦傅势力范围的州县，纷纷望风而降，传檄而定。毕竟上面打生打死，管他们什么事。给谁上缴税赋钱粮，还不都一个样。当年满清南下，江南也望风而降。不过是后来那多尔衮，下达了“剃发令”，才逼得江南重新反正大明。……。
? 第234章，安抚四方，上
吉时已到，肇庆城门洞开。
城门内，肇庆府的留守官员、本地士绅豪强，以及刚刚放下武器的降将们，早已按照品级官阶排列整齐，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神色复杂地望向城外。
恐惧、好奇、忐忑、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交织在他们脸上。
街道两旁，被勒令待在家中的百姓，也忍不住从门缝、窗户后面偷偷张望，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寂静和紧张。
“来了！”
不知谁低呼了一声。
地平线上，先是出现了一面巨大的、迎风招展的“陈”字帅旗，紧随其后的，是令人窒息的暗红色浪潮。
“咚！咚！咚！咚！”
整齐划一、仿佛敲击在人心脏上的沉重步伐声传来。
数千名标营步卒，排着整齐的方阵，如同移动的城墙般，缓缓接近。
他们身着统一的暗红色军服，肩上扛着锃亮的燧发枪，枪口上寒光闪闪的刺刀组成一片令人望而生畏的钢铁丛林。
阳光照射下，那密集的刺刀反射出森冷的光芒，晃得人睁不开眼。
沉重而富有节奏的脚步声，以及甲叶、兵器碰撞发出的细微金属摩擦声，汇聚成一股无形压力，让人感到头皮发麻。
“我的老天爷……”
一个站在前排的乡绅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在发颤，“这……这真是咱们大明的兵？”
“噤声。”
旁边的官员连忙低声呵斥，但自己的脸色也早已煞白，“这样兵，怕是京营的御林军也不过如此吧。”
“何止啊，这眼神充满煞气，难怪郡公打……呸呸，什么郡公，难怪陈邦傅那个逆贼不是总督大人的对手。”
一名降将看的心惊胆战，叹服不一。
百姓们的窃窃私语更是充满了震惊：
“快看，这些军爷穿的都好威风。”
“还有那火铳，怎么还插着刀呢，明晃晃的，怪吓人的。”
“难怪桂林公二十万大军都打不过。总督这兵，跟天兵天将似的，这谁能是对手啊。”
…….
随着百姓乡绅的议论，陈礼骑着高头大马，处于标营中央，缓缓而行。
一众降官百姓看到陈礼的年轻面容，都是震惊不已。
“那就是总督吗？”
“我的乖乖，也太年轻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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