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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他手上能动用的‘妖魔将军’,只剩下三个。
派出一个楚雄去对付陈礼,已是极限。
杭州的防务,便只剩下些普通将领防守。
“不过,杭州地处腹地,谅也不会有问题。”
刘承宗自我安慰,“只要尽快拿下福州,将郑成功赶下海,再回头收拾了陈礼,整个南方,即可传檄而定。”
“到那时,倒要看看苏清月这个王妃,还能怎么倔强。”
刘承宗深呼吸一口气,嘴角抑不住的笑意。
似是看到了苏清月满脸无奈,却又不得不顺从自己的模样。
自诩高贵清冷的女人这般姿态,可是最有意思了。
而在福州前线的刘承宗,觉得方方面面都考虑周全的时候。
陈礼在总督府,和陈近南最后确定海上袭击杭州的计划。
“陈总督,您的计划还是太过冒险了。”
陈近南在书房内踱步徘徊了几圈后,仍是顾虑重重,“杭州是刘贼老巢,即便空虚,也必然防备森严。我等若是奇袭不成,大军悬于海上,进退维谷,后果不堪设想。依在下之见,还是按部就班,先行出兵,解了福州之围,再图后计,方为稳妥。”
陈礼看着他焦急的神色,并未急于反驳,而是平静地问:“近南兄,你可知刘承宗麾下,有一些非人般强悍的将军?”
陈近南闻言,脸色一白,想起了那些在战场上如鬼似魅的身影,艰难地点了点头:“确有其事。那几人勇不可当,寻常兵将,近身不得。”
“那便对了。”
陈礼虽然得了苏清月的承诺,会专门出面解决妖魔将军,但为了突袭杭州,一劳永逸的计划,还是语气凝重,故意夸大说,“我若率大军从陆路北上,刘承宗只需派出其中一人,便足以将我两万大军拖在崇山峻岭之中。届时,我军粮草不济,士气受挫,正中其以逸待劳之计。这哪里是救援,分明是去送死。”
陈礼顿了顿,话锋一转,转而推销自己的计划:“可若是走海路,这一切便迎刃而解。此计看似冒险,却收益极大。赌赢了,我等便能一战定乾坤,让东南免于陷入旷日持久的战火,也让北边的满清无机可乘。近南兄,你我所为,皆为汉家天下,难道要眼睁睁看着我们在这里内耗,让建州渔翁得利吗?”
这番话,句句都说到了陈近南的心坎里。
他何尝不知内耗之害,只是被眼前的危局所困,不敢行此险招。
如今被陈礼点醒,心中的犹豫开始动摇。
“可我郑家水师虽强,但护送数千大军及辎重远航,非同小可,需要万全准备。”
“所以,才需要近南兄你,鼎力相助。”
陈礼的目光灼灼,“只要郑家能出动主力舰队,此事便成了一半。另一半,就交给我陈礼的标营。”
陈近南望着眼前这个少年的自信,想到对方单骑定两广的神奇战绩,终于是妥协。
陈近南深吸一口气,郑重一揖:“总督大人既有如此魄力,我陈近南,便陪您赌上这一把。在下立刻修书回报延平公,让他全力配合,调集最好的船只,护送总督大军北上。”
送走陈近南后,陈礼将留守广州的核心人物——黄宗羲和林察,请入了书房。
“……事情就是这样。”
陈礼将完整的“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计划告知了二人,“林察,我命你率五百标营精锐,统率集结的两万地方兵,大张旗鼓,向粤闽边境进发,做出强攻救援的姿态,吸引刘承宗的所有注意。此行,只许摆出声势,不许浪战。”
林察虽然对不能随同总督亲征感到遗憾,但也明白此任务的重要性,当即抱拳领命:“末将遵命。”
陈礼又转向黄宗羲:“梨洲先生,我走之后,两广的民政、后勤,便全权托付于您。务必保证后方安稳,粮草供应不断。”
黄宗羲听完整个计划,捻须沉思良久。
总督府书房,窗外细雨蒙蒙。
陈礼刚刚道完自己的海路奇袭计划,黄宗羲听罢,捻须沉思良久,眼神不时游移于窗外的雨景。
湿润的空气中,墨香与茶气交融,为这场谋划增添了几分古意。
“总督的军事部署可谓神来之笔,老朽在战略上实在无计可献。”
黄宗羲轻叹一声,忽而抬头,目光如炬,“只是军事谋略只解一时之困,要真正成就大业,还须得人心向背啊。”
陈礼亲手斟了杯茶递给黄宗羲:“先生既有高见,不吝指教。”
“总督可曾思索过。”
黄宗羲接过茶杯,却只轻轻握在手中,“为何南宋末年,元人南下时,会有文天祥这样的状元,陆秀夫这样的进士,张世杰这样的大将拼死抵抗?”
陈礼微微颔首,静待下文。
“再看如今,满清南下,那些士大夫们却纷纷投降。”
黄宗羲声调渐高,语带激愤,“反倒是张煌言这样的落第书生,郑成功这样的海商之后,乃至大西军余部这些昔日流寇,成了抗清主力!”
黄宗羲站起身,踱步至窗前:“包括宁王刘承宗,不过是伯温公不受重视的旁支后裔;而总督大人您……”
“我不过是出身草莽的无名之士,是吧?”
陈礼爽朗一笑,毫不介意地接上话茬。
“此中缘由,不知总督可有思量?”
黄宗羲意味深长地问道。
陈礼沉吟片刻:“或因明朝末年,朝政腐败,民不聊生?”
“不仅如此!”
黄宗羲忽然激动起来,拄着拐杖在地上重重一点,“自正统年间始,朝廷就屡辱功臣!于谦何等忠义,北京保卫战后力挽狂澜,救了大明江山,结果呢?”
黄宗羲声音渐沉,带着深深的痛惜:“英宗复辟后,仅因于谦曾辅佐其弟景泰帝,就一道诏书送他上了断头台。以莫须有的谋反罪名,杀害救国元勋,这是何等忘恩负义。”
陈礼微微动容:“先生所言极是。于少保忠烈千古,一生为国,却落得身首异处的下场。”
“幸而成化帝朱见深登基后尚知为于谦平反昭雪。”
黄宗羲叹息道,“但张居正遭遇更为悲惨。他励精图治,十年力挽狂澜,万历皇帝亲呼‘父执’。可一旦张相去世,万历立刻翻脸,抄家治罪,株连九族!”
黄宗羲声音微颤:“更不必说戚家军,精锐无比,却受朝廷掣肘,鸟尽弓藏,校场领饷,无需着家,尽数坑杀。”
陈礼目光一凛:“难怪当年李自成起义,‘杀贪官,不杀百姓’的口号能如此深入人心。”
“正是。”
黄宗羲叹息道,“明朝自英宗以降,薄待功臣,动辄兴大狱,早已失尽天下士人之心。而满清南下,那些士绅大族以为他们会如蒙元般宽纵,谁知道多尔衮的剃发令一下,才知道满人比蒙古人狠辣百倍。这才有了江南的遍地烽火,才有了宁王的异军突起。”
黄宗羲走回书案前,双手拄案,直视陈礼:“如今,南方士绅之心,实则处于茫然无依的状态。他们不念明朝,那是朝廷自取灭亡;他们不向满清,那是满清太过凶残;他们也不服彼此,各怀异心。”
“总督可知他们真正需要的是什么?”
黄宗羲目光灼灼。
陈礼沉思道:“一个希望?一个值得追随的未来?”
“正是!”
黄宗羲一拍案几,茶水微微溅出,“刘承宗虽据有杭州,实力不小,但他骨子里是武人气象,其志不过复辟朱明旧制。而这朱明旧制,早已被证明是腐朽不堪的!”
黄宗羲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而总督您不同啊!您以文官之身崛起,却无科举功名的束缚,又大胆推行‘宣义使’这等新政,得民心者得天下啊!”
黄宗羲声音铿锵有力:“若总督能打出‘与士大夫共治天下’的旗号,明确表示要恢复宋时风气,不同于明朝的猜忌功臣,不同于清朝的异族统治,而是一条全新的道路——这人心向背,岂不立判?”
“与士大夫共治天下?”
陈礼眉头微蹙,声音不自觉地冷了几分。
碍于前世网络影响,他对明朝的士大夫文官,印象是很差的。
黄宗羲没有注意到陈礼的异样,兴致勃勃地继续道:“若总督明确这等立场,江南士绅必会为之所动。届时刘承宗回援杭州,怕是连粮草军需都难以筹措!”
陈礼背过身去,望向书房墙上的舆图,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然而转念一想,他突然想通了其中关窍,眼神渐渐明亮起来。
这不就是刘邦的故事吗?
先联合各个诸侯打败项羽,再一一铲除异姓王。
既然这些士绅没有真正的军权,不过需要一个许诺,那又何乐而不为?
只要军队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将来天下定了,这天下究竟该怎么治理,还不是自己说了算?
想通此节,陈礼转身面向黄宗羲,脸上已是恍然大悟的神情:“梨洲先生此计,实乃神来之笔!我受教了!”
说罢,向黄宗羲深深一揖。
黄宗羲连忙扶住陈礼:“总督折煞老朽了。老朽不过是借古鉴今,献些浅见罢了。”
陈礼扶起黄宗羲,眼中闪烁着志在必得的光芒:“先生所言极是。于谦、张居正、戚继光这些忠臣良将的遭遇,的确令人扼腕!我这次过去,必当以史为鉴,广纳贤才,与士大夫共创锦绣河山!”
黄宗羲听闻此言,长须微颤,老泪盈眶:“总督若能如此,实乃社稷之福,黎民之幸!”
陈礼心中暗道:
这次北上,不仅要带去六千五百名如狼似虎的标营精锐,更要带去这足以瓦解敌人根基的“诛心之言”
而将来天下一统后,是与文人共治,还是其他就另说了。
……
? 第248章,苦果
陈礼在为北上忙碌的时候。
姑娘们也在为各自在意的事情暗流涌动。
春日的午后,暖阳透过窗棂洒在苏府精美的紫檀木茶几上,一杯上好的龙井在白瓷杯中氤氲着淡淡的香气。
苏清月一袭天青色长裙,云髻微挽,只以一支白玉簪固定,愈发衬得她肤如凝脂,气质清冷脱俗。
她修长的手指轻轻拨弄着茶杯,想起花园时和陈礼的甜蜜相处,唇角不自觉勾起。
却在这时,侍女静婉推门而入。
“贵人,黄小姐来啦。”
静婉圆润的小脸上挂着揶揄的微笑,“她带了礼盒,说要再向您请教‘追夫大计’呢!”
苏清月凤眸一眯,强压住心头那股酸溜溜的滋味,淡淡道:“让她进来吧。”
心中腹诽:
这黄幼薇怎么没完没了的。
当初不过是随口鼓励几句,她还真惦记上正室位置了。
也不想想自己真的合适吗?
“遵命。”
静婉抿嘴促狭一笑,出门传达。
片刻后,黄幼薇婀娜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她今日着一袭鹅黄色蜀锦长裙,衬得她明媚动人,手中捧着一个精致的檀木礼盒,脸上带着几分忐忑与期待。
“苏姐姐。”
黄幼薇盈盈下拜,将礼盒双手奉上,“冒昧打扰,还请恕罪。这是南洋进贡的茶叶,听闻苏姐姐喜欢,特意送来孝敬。”
苏清月微微颔首,示意静婉接过礼盒,淡然道:“黄小姐客气了,请坐。”
黄幼薇落座后,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欲言又止,俏脸上写满了忧愁。
苏清月抬眼瞥了她一眼,无奈叹了一口气,故作大方询问:“黄小姐是在和陈总督的相处中,遇到了什么困难吗?”
站在苏清月身后的静婉看着这一幕,嘴角抽搐,强忍着笑意。
她家贵人这副明明醋意大发却要装作云淡风轻的模样,真是既好笑又可怜。
“是这样的。”
黄幼薇点头确定,“我听闻陈总督即将领兵出征,此去经年。父亲说,总督必定会与各路势力结盟,难免…难免会有新人进入后宅。”
说到这里,黄幼薇垂下了头,声音更加羞怯:“到时候,我这个认识更久的,反而成了后来人了。”
苏清月闻言,纤指一颤,险些打翻茶杯。
本宫怎么没想到这点。
“上次多亏了苏姐姐的指点,我和陈总督的关系确实亲近了不少。”
黄幼薇露出一丝甜蜜的微笑,“总督大人还夸我送的暖胃汤,像我一样温暖可人。”
苏清月听到这话,心头猛地一跳,莫名酸意涌上心头。
“苏姐姐曾经明确支持我做陈总督的正室,所以我才有勇气再来请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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