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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不立威,这江南人心,终究是收不拢的。
如今,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足以让所有反对的声音暂时闭嘴。
“传令下去。”
陈礼对万斯同下令,“宣义军暂缓追击,于淮安、宿迁一线构筑防线,稳固战果即可。”
“王爷,为何不趁胜追击?”
万斯同不解。
“我们根基未稳,后勤与兵力,尚不足以支撑光复整个北方。”
陈礼的目光深邃,“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现在,南京门户扬州已经光复,正好迁都南京,借大胜之威,巩固时局,把那些藏在暗处的钉子,都给我拔出来。”
“王爷英明。”
万斯同恍然大悟。
这一战,对大清而言,是前所未有的惨败。
而对陈礼而言,不过是北伐前的铺垫。
顺治十年(1653年)
淮安大败的阴霾,并未过多地影响到紫禁城内的红墙绿瓦。
伊兰珠已经顺利入宫,凭借着爷爷的亲王背景和自己的一些小聪明。
在短短数月内便从一众秀女中脱颖而出,被封为“兰贵人”,深得顺治帝的青睐。
她的小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今天与孝庄不经意间聊起诗词,展现自己的才情。
明天又亲手做了几样新奇的点心,送到乾清宫,博得皇帝一笑。
那些在她电视剧学来的宫斗伎俩,在这个时代发挥了不少作用。
“姐姐真是好福气呢,皇上昨儿又翻了您的牌子。”
一位新晋的常在凑上前来,语气中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羡慕和酸意。
伊兰珠优雅地端起茶杯,浅浅一笑:“妹妹说笑了,侍奉皇上本就是咱们的本分,哪有什么福气不福气的。”
话虽这么说,她心中却颇为得意。
她享受着这种众星捧月的感觉,仿佛整个后宫都成了她一人的舞台。
按照这个节奏下去,用不了多久。
她就能坐上皇后的位子,然后生下未来的康熙皇帝了。
只是偶尔,从前朝传来的消息,会让她心里泛起一丝不安。
“爷爷,听说……朝廷又派兵去打那个陈礼了?”
一次回家省亲时,她试探性地向济尔哈朗问道。
济尔哈朗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沉重地点了点头:“是鳌拜他们几个不甘心,私下凑了三万兵马,想去把淮安夺回来。”
“那结果呢?”
伊兰珠心中一紧,追问道。
“还没到城下,就被陈礼的军队伏击了,惨败而归。”
济尔哈朗脸色难看地摇摇头,“后来花了重金调查才知道,陈礼军中有什么名叫‘千里眼’的玩意儿,可以隔着很远就看清我军的动向。咱们的兵马还没摸到他们的边,人家早就布置好了埋伏圈等着。”
“千里眼?”
伊兰珠微微一怔,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词——望远镜!
这个陈礼,果然也是穿越者!
“爷爷,您说的那个千里眼,应该叫做望远镜。”
伊兰珠激动说,“就是用特殊的玻璃做成的筒子,能让人看到很远的地方。”
“望远镜?”
济尔哈朗眼睛一亮,紧紧抓住伊兰珠的手,“珠儿,你怎么知道这个?我们能弄到吗?”
“这个……”
伊兰珠为难,她哪里懂这些技术的东西,只能推脱说,“我也是听宫里的洋人传教士偶然提起过。至于能不能弄到,可能得问问那些西洋人才知道。”
“看来得派人去找找那些洋人了。”
济尔哈朗点点头,语气充满无力说:“想当年,太祖爷在萨尔浒,以数万兵力,来回奔波,劣势地形仰攻,照样能大破五路明军47万。可如今呢?我大清的勇士,仅仅是因为被敌人先看了一眼,便折损了数千精锐……”
“怎么会这样?”
伊兰珠的笑容彻底僵硬了。
这和她预想的剧情完全不一样。
“那陈礼的火器,实在太邪门了。”
济尔哈朗叹了口气,苦笑着摇头,“洪先生说得对,那厮现在是铁桶一块,我们根本找不到下嘴的地方。朝廷已经下令,严守黄河防线,不再主动南下了。”
伊兰珠的心微微一沉。
但还是为爷爷鼓劲说:“没关系的,等我们大清休养生息,积攒了足够的力量,再一举南下也不迟。”
济尔哈朗听着孙女的鼓励,心情变好了一点。
伊兰珠省亲结束,离开王府,抬起目光望着辉煌的紫禁城,心中自我安慰。
反正历史的大势是站在我们这边的,大清必将统一天下。
这陈礼再厉害,也改变不了什么。
此时遥远的南京城,已然成为南明新的政治中心。
陈礼正大刀阔斧地进行着内政改革。
迁都之后,他以雷霆手段清洗了朝中最后一批首鼠两端的士绅官员,将自己从广州带来的班底和新提拔的干才,填充进各个要害部门。
同时设立“皇家科学院”,投入巨资招揽天下能工巧匠,在费尔南多等西洋人的指导下,系统性地研究和改良火枪、火炮的制造工艺。
接着推行的新式商法和税法,让朝廷的财政收入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增长着。
无数从北方逃难而来的流民,被他有序地安置在各个“特区”内,变成了工厂里的工人,或是宣义军的新兵。
整个江南,如同一台被精心调校的战争机器,正在陈礼的操控下高速运转起来。
顺治十一年(1654年)
紫禁城,景仁宫。
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划破了深宫的宁静,也带来了满宫的喜气。
兰贵人——不,现在应该称她为兰嫔了——斜倚在柔软的锦被上,面色略显苍白,但眼中的喜悦与骄傲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恭喜娘娘,贺喜娘娘!是个阿哥,长得可真俊呢,跟皇上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身旁的嬷嬷满脸堆笑,将襁褓中的婴儿小心翼翼地抱到她面前。
顺治皇帝闻讯赶来,看到那粉雕玉琢的婴孩,龙颜大悦,当即便将伊兰珠晋为贵妃,并亲自为这位皇子赐下了一个意义非凡的名字——
玄烨。
当伊兰珠从皇帝口中听到这个名字时,她的心脏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玄烨……康熙!
真的是他!
自己竟然真的成为了这位千古一帝的生母!
伊兰珠抱着襁褓中的婴儿,感受着那温热柔软的小身躯,眼中却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母仪天下、垂帘听政的无上荣光。
这几年在后宫中的辛苦经营,那些勾心斗角的宫斗手段,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最甜美的果实。
她的小日子,真是好到了无以复加的境地。
然而,就在伊兰珠沉浸在成为“圣母皇太后预备役”的巨大喜悦中时。
一份来自南方的八百里加急军报,如同一道惊雷,再次震动了整个大清朝堂。
“报——!南贼陈礼再起北伐!八万宣义军已渡过淮河!”
“报——!徐州失守!”
“报——!山东告急!南贼兵锋已至济南城下!”
……
消息一道比一道惊人。
如同催命的符咒,让刚刚从上次惨败中缓过一口气的满清贵族们,再次陷入了巨大的恐慌之中。
黄河!
陈礼的兵马,竟然已经打到了黄河边上。
这彻底打破了所有八旗子弟“南人不过江淮”的幻想。
“皇上!绝不能让南贼渡过黄河!”
“臣请发倾国之兵,与那陈礼决一死战!”
朝堂之上,一片喧嚣。
这一次,再也没有人敢轻敌了。
清廷几乎掏空了国库,搜刮了所有能调动的力量,在极短的时间内集结起了一支号称三十万的庞大军队。
其中包含了他们最后的骄傲——五万名最精锐的满蒙铁骑。
大军南下,在河南的开阔平原上,与陈礼的八万宣义军遥相对峙。
一场决定国运的大战,似乎一触即发。
不过坐镇南京的陈礼,深知这个时代骑兵的厉害,以及由南伐北的困难。
历史就算再往后推进到太平天国时期,甚至再往后,都是以北统南。
似乎上下五千年历史,就出了朱元璋一个意外。
由此陈礼亲自来到前线,观察了清军的阵势之后,
踌躇良久,最终还是压下了那股“毕其功于一役”的冲动。
做出最为稳妥的选择——撤军。
“王爷,为何要撤?”
已为宣义军的统兵大将林察一脸不解,“我军士气正盛,火器精良,未必不能与之一战!”
“打赢不难。”
陈礼站在地图前,神色平静地说道,“但你想过没有,在这一马平川的平原上,我们要全歼他们那五万骑兵,需要付出多大的代价?”
陈礼修长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划过,从淮河到黄河,再回到长江。
“我们的兵力还是太少,就算惨胜,也无力守住这广袤的北方。那样一来,和当年南宋的‘端平入洛’有何区别?得不偿失罢了。”
陈礼摇摇头,想法逐渐清晰:“我们这次北伐的目的,是彻底拿下整个江淮,将我们的防线稳固地推进到淮河。如今,这个目的已经达到了。饭要一口一口吃,地要一寸一寸占。传令下去,全军后撤,退守淮河一线,深沟高垒,将我们吃下去的地盘彻底消化掉!”
于是,在满清三十万大军惊疑不定的注视下,八万宣义军井然有序地缓缓后撤,最终退回了淮河防线,再不冒进。
清军试探性地追击了几次,都在宣义军殿后部队精准的炮火打击下损失惨重,只能望河兴叹。
这场危机,似乎就这么“虎头蛇尾”地结束了。
清廷上下大大地松了一口气,甚至有不少人开始吹嘘,说是三十万大军的威势“吓退”了陈礼。
然而,只有济尔哈朗、洪承畴等少数明眼人,望着地图上那条被陈礼牢牢占据的淮河防线,感到了彻骨的寒意。
大清,又失去了一大片土地。
这种稳扎稳打、步步蚕食的压迫感。
比任何一次鲁莽的决战都更让人压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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