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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是该为皇帝报仇，还是拥立太子？
可是太子也才几岁啊，而且眼前这个杀死皇帝的少女，明显不是普通人能对付得了的……
就在这时，苏清月先声夺人，她取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懿旨，高声宣布：
“英殇宗残暴昏庸，倒行逆施，兄弟相残，致使天下动荡不安，民不聊生，人神共愤！今日本宫代天行罚，为民除害，拨乱反正！奉太祖在天之灵，即日起由先帝第四子继承大统，登基为帝，改元中兴，重新开创盛世！”
然而，面对这份听起来冠冕堂皇的懿旨，在场的禁卫军们却只是神情疑虑地站在原地，没有一个人下跪领旨，甚至连基本的礼仪都没有。
在他们心中，苏清月这个所谓的“太后”实在是太过陌生了。
她消失得太久，在朝野上下早已没有任何威望和根基。
现在突然冒出来，用如此简单粗暴的手段杀死了他们虽然残暴但至少还算熟悉的皇帝，然后就要扶持一个众人皆知的傻子上位？
这种拙劣的政治手段和昭然若揭的野心，实在让人难以信服。
就像是隋炀帝三征高丽，弄得天下百姓人神共愤，但杨玄感起义的时候，关拢集团还是选择帮隋炀帝剿灭杨玄感。
而苏清月就算有着神奇的能力，但政治从来不是靠武力就能解决所有问题的。
更重要的是，他们虽然不敢对苏清月动手，但也绝对不愿意再为这个混乱不堪的朝局卖命了。
皇帝都死了，谁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
还不如趁早脱身，各自寻找出路。
“兄弟们！”
不知是哪个机灵的士兵率先喊道，“皇帝都没了，咱们还守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如早点回家抱老婆孩子呢！散了散了！各自逃命去吧！”
这一声呼喊如同导火索，瞬间点燃了所有人心中的恐慌和绝望。
数百名禁卫军如鸟兽散般，一哄而散，各自朝着不同的方向逃命而去，转眼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苏清月看着眼前这番景象，无奈地叹了一口长气。
对于这种结果，她早有心理准备。
政治从来就不是一朝一夕能够改变的，更不是单纯依靠武力就能解决一切问题的。
忽然，身旁的陈妙鱼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声。
只见那颗被她提在手中的头颅，此刻竟然开始灼热滚烫起来，一股凡人肉眼无法看见的、金光闪闪的“天子龙气”，正沿着头发丝，疯狂地向陈妙鱼的身体内涌入，灼烧着她娇嫩的经脉和血肉。
“妈妈……好烫……好难受……感觉像是有火在身体里烧……”
陈妙鱼的小脸因为痛苦而扭曲起来，眼中盈满了泪水。
“唉，终究还是无法避免吗？”
苏清月无奈地叹息。
她伸出晶莹如玉的手掌，按在陈妙鱼的头顶。
一阵柔和的神光流转，那股狂暴的“天谴”之力，尽数被她吸入自己体内。
陈妙鱼脸上的痛苦之色，渐渐消失。
而苏清月的身形，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虚幻、淡薄了一些，仿佛随时都要乘风而去。
“我的时间……不多了。”
苏清月感受着自己急速流失的生命力和神力，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振作起来。
还有太多的事情需要安排，她不能在这里倒下。
苏清月转身，对那几个还在照顾痴傻老四的、机灵的下人说道：“保护好你们的主子。他接下来能不能坐稳皇位，你们能不能鸡犬升天，就看你们自己的了。”
那些下人见此神迹，哪敢不从，纷纷磕头如捣蒜。
苏清月最后叮嘱一番后，便不再停留，带着陈妙鱼，化作一道流光，直奔京城而去。
她要去见一个人——
那个能在这乱局之中，稳定军心的定海神针。
……
京城，安国公府。
古朴庄重的府邸在夜色中显得格外肃穆。
须发皆白、年逾古稀的祖大业。
正独自一人坐在院中的石桌旁，在月光下细心擦拭着一柄早已不再锋利、却依旧被保养得锃亮的古朴佩刀。
这把刀跟随了他几十年，见证了他与陈礼一起征战天下的峥嵘岁月。
忽然，他那双因为年老而变得有些浑浊的眼睛猛地睁大，敏锐地感知到了什么。
他缓缓转头，看向府邸的大门方向。
苏清月怀抱着陈妙鱼，如仙女下凡般悄然出现在门口。
月光洒在她白衣如雪的身影上，美得如同画卷中走出的神女。
祖大业虽然年事已高，眼力不比从前，但当他看清陈妙鱼那张与先帝陈礼年轻时几乎一模一样的俊秀容颜时，手中那把珍爱的佩刀“哐当”一声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他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颤抖着嘴唇，用一种无比亲近的称呼，低声喃喃：
“主……主公？”
“祖将军。”
苏清月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他不是陛下。她是陛下的女儿，陈妙鱼。她承继了陛下真正的血脉与天资。”
“主公……和您的血脉？”
祖大业这才回过神来，他蹒跚着上前，伸出那双干瘪如树皮的手，想要触摸，却又不敢。
“是。”
苏清月点头，“她能够重振我大英江山，能够收拾这个千疮百孔的烂摊子，不会让你们辛辛苦苦打下的大好河山分崩离析、落入他人之手。”
祖大业终于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陈妙鱼的脸颊。
那熟悉的轮廓，那清澈的眼神……
一瞬间，无数往昔的回忆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他那早已干涸的眼眶中，瞬间热泪盈眶。
“好……好啊！”
祖大业仰天长叹，“没想到我祖大业一把年纪了，还有机会能再追随主公的血脉，重整一次河山！”
有了安国公祖大业这位军方第一人的鼎力支持，原本因为皇帝暴毙而陷入混乱的京城局势，很快就被稳定了下来。
在祖大业等一众开国元勋的拥立下，痴傻的老四，登上了皇位，后世称之为英孝宗。
而陈妙鱼，则被册封为“监国皇太女”，拥有代天子理政的至高权力。
苏清月深知，这种安排其实只是饮鸩止渴的权宜之计。
一旦这些手握重权的老臣们年老去世，或者心生异志，帝国依旧会面临分崩离析的危险。
真正的治国之道，绝不是简单的妥协和放权就能解决的。
她将陈礼教给她的那些治国大略，倾囊相授于陈妙鱼：
“妙鱼，你要牢牢记住母亲的话：治国如治水，疏导比堵截更重要。要让天下最聪明的那些人，都有高官厚禄可图，有实现抱负的机会；要让天下最强壮勇敢的那些人，都有丰厚的军饷可拿，有建功立业的渠道。只要将这两批人——文臣武将——牢牢地团结在皇权周围，让他们的利益与朝廷的兴衰紧密相连，这天下，就永远不会有人能够撼动皇家的根基。”
期间为了安抚因英殇宗倒行逆施而离心离德的文官集团，苏清月随即又以太后的名义颁布懿旨，宣布废除英殇宗为集权私设的军机处，恢复先帝时所定下的内阁票议制度。
这一举措，极大地缓和了朝堂的紧张气氛。
毕竟，一个傻子皇帝和一个年幼的太女，再加上一个承诺放权、恢复祖制的太后，远比一个疑神疑鬼的暴君，更能保证他们这些臣子的利益。
在苏清月这种“放权续命”的策略下，原本剑拔弩张的各方势力，暂时都安分了下来。
……
夜深人静，坤宁宫内。
陈妙鱼依偎在母亲怀里，好奇地摸着母亲那越来越透明的手臂：“妈妈，您的身体为什么会发光呢？而且感觉越来越像透明的水晶了，好漂亮啊！”
苏清月那本已凝实的身躯，此刻又淡薄了几分。
她知道，自己为了替女儿承受天谴，神力消耗过巨，已经快要维持不住在这个世界的形态了。
苏清月强忍着心中的不舍和痛苦，温柔地将女儿搂得更紧，故作轻松地转移话题：“小傻瓜，妈妈是神仙啊，神仙当然会发光了。这说明妈妈的法力越来越深厚了呢。来来来，快跟妈妈说说，今天那个万大学士又教了你什么新的学问？”
单纯的陈妙鱼很容易就被母亲巧妙地引开了注意力，开始叽叽喳喳地讲述起白天学习的各种趣事，完全没有注意到母亲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忧伤。
而当女儿离开，独自回到自己的寝宫后，苏清月看着自己那只几乎透明得快要看不见的手掌，心中涌起一阵深深的无力感。
时间真的不多了……
她必须在自己彻底从这个世界消失之前，为女儿完成最后一件、也是最重要的一件事情。
她要去寻找基督系两大神女之一的天主神女——辛妮丝。
只为求取那颗神话中的“伊甸之果”——曾令亚当夏娃堕落为凡人的禁果。
唯有如此，陈妙鱼方能彻底挣脱神女规则与魔性污染的双重桎梏。
摆脱“天选”与“堕落”这两种极端命运的束缚。
她将不再是神，也不再是魔——
而是一个凌驾其上，自主于命运之上的新存在。
这，注定是一场需要付出巨大代价的旅程。
但苏清月，早已做好了准备。
……
作者说，今天先这样，明天应该是这个副本的收尾章了。
? 第286章，来时路
陈礼死后十六年（1702年）
欧洲某处隐秘山谷。
古朴的哥特式教堂静立在山谷深处，高耸的尖塔直刺苍穹。
苏清月推开沉重的橡木门，踏入这座庄严的圣殿。
斑驳的阳光透过巨大的彩色玻璃窗洒落下来，那些高耸的尖肋拱顶如鱼骨般节节攀升，垂直的线条直贯穹顶，在空气中投下变幻的光影。
整座教堂空旷高远，给人一种直通天堂的神圣感。
教堂内只有两道身影。
左侧高台上，一个背生双翼的少女正大大咧咧地坐着，两条雪白修长的腿在半空中悠然摆荡。
她鼻尖缀着几颗俏皮雀斑，一头金发灿若朝阳。
背后的双翼一只圣洁纯白，一只堕落漆黑，缓缓扇动着。
她手中拿着个金光闪闪的苹果，自顾自地啃着。
每当苹果被咬掉一块，便瞬间恢复如初。
正是天主神女辛妮丝。
她瞥见苏清月踏入，顿时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可爱的小虎牙，语调轻快地调侃道：“哟呵！这不是咱们最最最厉害的‘算无遗策’神女大姐头吗？怎么着，您那个‘征服全世界’的宏伟蓝图，是不是出了点小岔子呀？”
“姐姐。”
一个温润如春风的声音从教堂正中央传来，带着些许无奈。
“别再刺激一个已经站在绝望悬崖边上的人了。那样只会让一切变得更加不可收拾。”
苏清月循声望去，只见玛利娅正穿着一身黑白修女服，虔诚地跪在圣母像前，手中握着丝绸轻柔地擦拭着神像。
而在高大圣母像的双掌之上，竟稳稳托着一幅完整的、微微发光的石制壁画！
那壁画，与苏清月当初从门中世界带走的那幅一模一样！
“这怎么可能？！”
苏清月双眸圆睁，声音带着不敢置信的颤抖，“唯一的壁画明明已经被本宫带走，而且早就破碎成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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