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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顿了顿，目光诚恳地落在陈礼脸上。
“所以姨娘想问你——今天方不方便跟姨娘去一趟公司？这个企划的后续完善，恐怕只有你亲自在场，才能随时查漏补缺。”
陈礼放下杯子，认真想了想。
说实话，赵瑜不提，自己也正打算开这个口。
十几张线稿就想推动一个数千万级别的政府企划？
那也太天真了。
成年人的世界里，甲方招标方案哪个不是厚厚一叠，光PPT就能做上百页。
凭什么以为随手画几张概念图，就能让那些只认政绩的官老爷们掏钱？
创意再好，也只是敲门砖。
真正要把门推开，还得靠扎扎实实的完整方案。
“赵姨说得对。”
陈礼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成熟务实，“这十几张画充其量算个引子，离一份能上会的企划案差得远。我正好周末没课，跟您去公司，趁热把该补的东西补齐。”
赵瑜听到这话，眼底闪过一丝意外。
她原本还准备了一套说辞来劝说。
毕竟蒋荭叶经常在她耳边唠叨陈礼吊儿郎当。
总归会受一些影响的赵瑜以为，陈礼这个年纪的男孩子，周末能睡懒觉绝不会主动加班。
没想到他不仅一口答应，而且看问题的角度，甚至比她预想的还要成熟。
“好。”
赵瑜嘴角微微上扬，端庄清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欣慰的笑意，“那吃完早饭，咱们就出发。”
“什么？！陈礼今天要出去？”
沈妤叼着吐司的嘴猛地张大，面包差点掉在桌上，一脸难以置信。
“周末诶！说好的周末一起打游戏的。”
沈妤的声音拔高了几分，整个人像是被踩了尾巴的小猫，“我不管，我也要去，我保证安安静静待在旁边，绝对不打扰你们。我就玩我的掌机，一个字都不说！”
陈礼看着她那副信誓旦旦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沈妤说“绝对不打扰”这种话的可信度，大概和天气预报说“明天百分之百不下雨”差不多。
“乖，今天估计会很忙，我怕照顾不到你。”
陈礼温声安抚，“而且是去赵姨的公司，不是出去玩。你在家等我，我给你带礼物回来。”
“我不要礼物！我要你人在身边。”
沈妤嘟着嘴，但在陈礼温柔而坚定的目光下，气势还是肉眼可见地瘪了下去。
她不甘心地瞪了陈礼一眼，最终还是哼了一声，低头继续咬吐司。
那副倔强又委屈的小模样，活像一只被没收了零食的小仓鼠。
沈玥则安静得多。
她抬起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了陈礼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
不过，放在桌面下的手，悄悄扯住了陈礼的衣角。
指尖微微用力，又很快松开。
像是怕被别人发现似的。
“玥玥也有份。”
陈礼感受到衣角传来的轻微拉扯，低头对她温柔一笑，“想要什么礼物？”
沈玥的脸又红了，小声说：“你、你选的都喜欢。”
“好。”
陈礼轻轻揉了揉她柔顺的发顶。
安抚完沈氏姐妹，陈礼的目光顿了一下。
然后，才转过头，看向餐桌对面那个从始至终一言不发的身影，后知后觉补充一句，“也给荭叶带一份。”
“随便。”
正在喝牛奶的蒋荭叶赌气的撇开了陈礼视线。
陈礼也不在意，笑了笑。
早晨的事，别人心里有怨气也是正常的。
不过蒋荭叶生气的方式，从来不是大吵大闹。
她更像是一台精密的计时器，从矛盾发生的那一刻开始计时。
在计时归零之前，她需要足够的相处、足够的铺垫、足够自然的台阶。
而不是像男生那样——把事情往那一搁，睡一觉起来，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那不叫和解。
那叫敷衍。
可偏偏，现在这个该来铺垫、该来给台阶的人，要跟着自己的妈出门了。
一整个周末。
蒋荭叶握着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谁在乎。
忙正事要紧。
蒋荭叶在心里对自己说。
然后她放下杯子，面无表情地看了陈礼一眼。
目光正好和陈礼对上。
“工作的时候别分心。”
蒋荭叶赶忙说了一句掩饰情绪。
“知道了。”
陈礼阳光爽朗的一笑。
“哼，就回耍帅。”
蒋荭叶不由被陈礼帅气的面容撩得一颤，干脆娇哼一声，避开了视线。
陈礼耸了耸肩，干脆专心快速吃完早餐，等待和赵瑜一起出门。
“赵姨，我需要更多的纸，最好是A3的。有的话，我路上就能继续画。”
临出门前，陈礼在玄关处弯腰换鞋时，抬头问道。
赵瑜想了想：“书房里应该有，就在靠窗那个柜子的第二层。荭叶，你去帮小陈拿过来。”
蒋荭叶坐在餐桌旁，垂着眼帘，纹丝不动。
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摩挲着杯壁，一副“没听见”的样子。
短暂的沉默。
“我去拿吧。”
一道温柔的声音响起。
沈玥已经轻手轻脚地站了起来，朝书房的方向走去。
这个性子乖巧的女孩，不管是在陈礼家还是蒋荭叶家，都是那个任劳任怨的家务标兵。
买菜、打扫、整理，什么都抢着干。
两家的布局陈设，她甚至比两家的主人还熟悉。
不到半分钟，沈玥就抱着一沓崭新的A3画纸回来了。
“陈礼，够吗？”
她双手捧着纸，微微歪着头，像一只乖乖递上玩具的暹罗猫，
“够了够了。”
陈礼接过画纸，顺手揉了揉她的发顶，“谢谢你，玥玥。”
沈玥被他揉得眯起了眼睛，嘴角弯出一个甜甜的弧度，心满意足地退回了餐桌旁。
蒋荭叶全程面无表情。
但看向沈玥这只舔狗的目光，充满了不满。
哼，腐化堕落陈礼的狐媚子。
陈礼两人出了前门，绕过连接两户的院墙，来到蒋荭叶家的后院。
省城的春日清晨，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花香和泥土的气息。
赵瑜的车就停在后院的私家车位上。
那是一辆深黑色的奔驰S450L。
车身的漆面在晨光下泛着含蓄的金属光泽，不张扬，不浮夸，却透着一股骨子里的贵气。
就像赵瑜这个人一样——极致的端庄与不动声色的权力感。
陈礼拉开副驾驶的车门，一股淡雅的车载香氛扑面而来。
米色Nappa真皮座椅，实木饰板，后排的商务空间宽敞得可以半躺。
中控台上的每一个按钮都擦得一尘不染，副驾储物格里整齐地放着一包纸巾和一瓶免洗洗手液。
连杯架里都插着一支未开封的依云矿泉水。
这车的内饰风格，和赵瑜家客厅的调性一脉相承——讲究、精致、一切井然有序。
“赵姨这车布置得真舒服。”
陈礼坐进副驾，由衷地感叹了一句，“一看就是会生活的人。”
“过奖了。”
赵瑜一边系安全带，一边淡淡笑了笑，“你妈那辆车也不差，她那辆保时捷卡宴的配置，论性能可比我这辆强多了。”
陈礼的脸颊不易察觉地抽搐了一下。
不好的记忆油然而生。
上次坐老妈陈妙鱼那辆保时捷卡宴，自己拉开副驾驶车门的瞬间，差点被一个透明培养皿里正在蠕动的不明生物体吓得魂飞魄散。
后座更是重灾区。
几个贴着生物危害标签的密封样本箱摞在一起，旁边还散落着几份写满拉丁文学名的实验报告。
据说沈妤姐妹，也在陈妙鱼的车上遭遇过类似的“生化危机”
沈妤当时尖叫的分贝，据邻居反映，整条街都听到了。
至于沈玥——她倒是没叫出声，只是默默地白着脸在副驾驶坐了一路，下车后双腿都是软的。
不过，陈妙鱼毕竟是自己敬爱的老妈。
身为人子，不能编排。
“……嗯，是挺不错的。”
陈礼言不由衷地附和了一句。
语气的诚恳程度，大概和“这道菜味道很独特”差不多。
赵瑜没有察觉到陈礼微妙的表情管理，启动了引擎。
S级的发动机低沉地轰鸣了一声，像一头矜持的猛兽被唤醒。
车子平稳地驶出后院，汇入省府城市清晨的车流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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