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温二两奶茶
凯罗斯没有追问。他看了一眼房间里的侍从——两个年轻的学徒，正站在角落里，好奇地看着这位传说中的“雄狮”。
梦娜会意，挥了挥手。
“你们先出去。”
两个学徒行了个礼，退出了会客厅，关上了门。
梦娜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灰色的石头——和凯罗斯自己用的那种类似，但小一些——放在茶几上。石头发出微弱的嗡鸣，一道透明的光罩将整个房间笼罩起来。
隔音魔法。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暗河的水声被隔绝在外面。
凯罗斯看着那枚石头，微微点了点头。
“找我什么事情？”梦娜说，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
凯罗斯沉默了一会儿。
“我想问你一件事：关于神人莱文，你给我讲一下这个人。”
谁！？
梦娜的心脏像是被人攥住了。
她尽量不动声色，说：“一个普通的学生，”声音平稳得连她自己都觉得惊讶，“天赋不错，运气也好。考了第一，然后——”
“梦娜。”
凯罗斯打断了她。
他的声音不大，甚至可以说是温和的。
“我们以前是战友。”凯罗斯说，“外域战争的时候，你是我的兵。”
梦娜没有说话。
“你不能跟长官撒谎，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梦娜的手指在袖子里绞得更紧了。
完了。
她看着凯罗斯的眼睛。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很是认真。
一种“我是认真的，所以你也应该认真”的感觉。
梦娜的嘴唇动了动。
我瞒不住他的！
“我有难言之隐。”梦娜说。
声音比刚才小了很多，像是一个犯了错的孩子在向大人解释。
凯罗斯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走到沙发前，坐了下来。他坐下来的姿势很随意，靠在沙发背上。
凯罗斯说道：“信任是相互的，我先说一些秘密吧，用来换取你的信任。”
梦娜的瞳孔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别说！别说别说别说！
她的心声在胸腔里炸开。
你的秘密我不想听！我还想活下去！知道秘密的人越多越危险——尤其是和神人有关的秘密！
但她不能说出口。她只能站在那里，脸上维持着僵硬的笑容。
凯罗斯开口了。
“有一件事情，”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你可能还不知道。我也未曾向任何人说起。”
他停顿了一下。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梦娜在心里尖叫。
“我在幻梦境里遇到过一个不可名状的邪神，两次。”
梦娜的尖叫停了一瞬。
“第一次，是在一个迷宫里。我被困在里面，受了重伤，已经快要失去意识了。他出现了——一个不可名状的混沌巨人。祂的轮廓在不断变化，像是一团被强行塞进人形模具里的星云。每走一步，脚下的地面就会长出眼睛，又随即闭上。”
凯罗斯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讲述一件发生在别人身上的事。但他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收紧了。
“祂救了我。没有理由，没有条件。他只是路过。顺手救了我。”
梦娜的呼吸变得很轻，很浅。
“第二次，是几天前。我去寻找诺登斯的下落，被地狱业火侵袭，命不久矣。祂又出现了。祂用圣水救了我，然后——然后祂命令我辅佐他参与一场审判。”
凯罗斯深呼吸，继续道：
“祂带我去了一个地方。那个地方……我不太想描述。我只能说，他眼中的世界和我们眼中的世界是不同的。他看到的是光明，我们看到的是黑暗。他看到的是秩序，我们看到的是混沌。”
他抬起头，看着梦娜。
“我称祂为‘神人’，这个命名，只是我的灵光一闪。”
会客厅里安静了很久。安静到梦娜能听见自己砰砰的心跳。
凯罗斯看着她。
“该你了。”他说。
梦娜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心想：凯罗斯见过神人。两次。他活了下来。他没有疯。他甚至给神人起了名字——“神人”。和莱文的绰号一模一样。
这绝对不是巧合！他查到了什么，或者是感知到了什么！他来找我，就是因为这个。
梦娜深吸了一口气，心想：我应该告诉凯罗斯这一切吗？他或许能帮我度过难关，但我还无法100%的信任他。
梦娜要进一步的试探。
于是她深深地弯下腰，向凯罗斯鞠了一躬。
超过九十度，额头几乎要到了膝盖。
凯罗斯愣了一下：“你干什么？”
梦娜没有直起身。她的声音从膝盖的方向传上来，带着一丝颤抖。
“请原谅我！”
凯罗斯皱起了眉头。
“为了伦特城，我必须守密，秘密知道的人越多越危险。您是伦特守护者，应该理解这件事。”
她直起身，看着凯罗斯。
“请您不要问了！”
凯罗斯看着她，回答道：“正因我是守护者才要问。”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被钉进了桌面里。
“而且——”
他停顿了一下。
“我必须知道，哪怕是冒着风险。”
“为什么？为了守护伦特吗？”梦娜凝视着他的眼睛，“仅仅是这样吗？”
梦娜在迟疑，也在摇摆：是否要告诉凯罗斯真相？如果他真是那个秉公执法的大守护者，是正义与公平的代言人，那梦娜可以相信他。但如果他还存有某种私欲，无论是哪种，梦娜都需要权衡再三。
在梦娜的诘问下，凯罗斯沉吟着说：“我确实还有其他目的。”
梦娜继续问道：“是什么？”
凯罗斯道：“我不能告诉你，但绝非是什么邪恶之事。”
梦娜肃然道：“如果您不能对我坦诚，那我也没法告知你一切——因为，哪怕是正义的行径，或许也将带来毁灭性的结果。除非你让我知情！”
“是吗，那好吧……”
凯罗斯沉默了大约三秒钟，说出了那句犹如震耳雷霆一般的话语。
“因为，神人可能是我的父亲。”
梦娜的脑子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她站在那里，嘴巴微微张着，眼睛瞪得溜圆，整个人像一尊被石化的雕像。
“啥？”
这个字从她嘴里滑出来的时候，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凯罗斯的表情有点尴尬了，他移开视线，看着墙上那幅画。
“这听起来很荒诞，但是——”
“确实荒诞。”梦娜打断了他，“不用但是。”
凯罗斯的嘴角抽了一下。
房间里陷入了一种奇异的沉默。
憋了许久，梦娜开口：“您最近测过san吗？”
凯罗斯皱眉：“我没疯！”
梦娜摇头：“不像。”
沉默继续。
凯罗斯叹气，硬着头皮说：“告诉我吧，梦娜，不然我自己去调查，早晚能知道真相。告诉我——神人莱文，和那个神秘邪神的关系。难道说，莱文就是邪神的化身？”
梦娜心中惊骇：他都查到这一步了？
距离真相，也只临门一脚。
我继续隐瞒没有意义了。
现在的问题，是如何让凯罗斯跟我一起，守护这个秘密！
让他也成为守护盲目痴愚之神人的那个……侍奉者，那个守护神人之梦的藩神。
她飞速思考着。
凯罗斯是主考官。他有权力调整考试规则。他有能力在幻梦境里保护考生。他是伦特城的守护者，是外域战争中的英雄，是她的老上司。他是伦特城公认的“良心”。
如果考试是一个死局，凯罗斯可能是唯一的破局之人。
梦娜的手指在袖子里握紧了。
“您发誓。”她说。
凯罗斯看着她。
“您发誓，”梦娜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坚定，“不会将今晚听到的任何事情告诉第三个人。”
凯罗斯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站起来，将右手放在胸前。
“我，凯罗斯”他说，声音低沉而庄严，“以伦特守护者的名义发誓。今晚听到的一切，绝不外传。”
他说着手指在空中书写，金色的魔力随之舞动，写下一份带有魔力的契约。
尽管这也不是100%保险，但至少能说明一些诚意。
他的目光落在梦娜脸上。
“如有违背，甘受任何惩罚。”
梦娜看着他。
那只手放在胸前的姿势，当年在外域战场上，他对着士兵们发誓“我带你们回家”时的姿势，一模一样。
梦娜深吸了一口气。
“他没有化身。”她说。
凯罗斯的手放了下来。
上一篇：纯爱模拟：她们都是我的翅膀
下一篇：魔法少女也有强度焦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