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八重灯火
弹幕依旧吵吵闹闹，只是冲着本因坊战来的棋迷们的声量被压下，显得都不像是一场围棋比赛的直播。
说这么多就是极限了，再多就是公开为自己主演的剧打广告，这种低级错误她还是不会犯的，风间乙莲微笑着收住。
她转向沢田优：“沢田姐姐，现在是喰酱的优势吗？”
沢田优沉默着点点头，开口说道：“黑子右上的实地太大了，盘面差已经到了十五目，喰酱获胜的机会很大。”
一边说着，她提起精神，拿起棋子挂盘推演。
“白子现在有跳的手段，可黑子只要托住，白子扳，黑子断，白子打吃，黑子粘……”沢田优摆着这路变化，“这样下黑子只是稍亏，对现在的局势起不到作用。”
讲完，她撤下自己摆上去的变化，又换了另一种：“白子直接扳，黑子就退，白子粘住，黑子扳，喰酱的黑子仍然不会损多少目，对白子来说于事无补。”
“现在喰酱只要不犯太大的错，平稳地把盘面维持住，就有很大可能获胜。”
骗你的，以现在的盘面，就算喰酱犯一次大错也没事。
“真的吗？”风间乙莲故作惊喜地说。
她虽然为了能和天衣喰多找些话题，最近又捡起了围棋书开始恶补，但围棋水准依旧没多大提升，即使现在的盘面并不复杂，也不能做出明确的判断。
喰酱平时也基本不提围棋的话题，可以不用看书了，她想着。
真的。
沢田优只想简短地回答，却突然看到长考了许久的井上彻有了动作。
他的手深入棋盒，直视着天衣喰，取出白子，啪嗒落下。
沢田优目不转睛地看着，心中升起了某种期许。
她只是个职业七段，看不到关键点很正常；而井上九段说不定长考出了好手，不说以神之一手翻盘，至少能把局势找补回来些。
每名职业九段棋士身上都有几盘翻盘名局留存，都是名副其实的大胜负师，不到最后一刻不能轻易为他们下定论。
然而这种期许没能成真，从棋盘上传来的啪嗒声并不止一声。
两枚白子被放置在棋盘上。
井上彻叹了口气，嘟囔着“最后也没能借到光”这种串台的词，甩甩头然后低下：“我输了。”
然而他抬起头才发现，棋盘对面并没有人。
小天要输了。
天衣喰站在霜宫天身后，旁观着她的对局，在心中默默评估。
作为霜宫天对手的安井九段策划了一场大转换，成功以后他的优势就迅速扩大，小天无论如何都追不上，只能咬牙苦撑，以顽强的求胜欲挣扎。
可坚定的求生欲是每一名顶尖棋士的必备条件，换句话说，就是每一名顶尖棋士都有，因此只是基础，构不成优势，更无法凭此翻盘。
天衣喰静静看着，直至霜宫天投子认负。
“我输了。”
“多谢指教。”作为对手的安井九段回礼。
刚刚输棋的小女孩垂头站起，正好方便了天衣喰摸摸她的脑袋：“你下的很棒了，小天。”
“我以前都说过了，别拿我当小孩子。”霜宫天嘟囔了一句，看起来情绪稳定。
感受到小手还停留在头顶，她皱了皱鼻子，极其自然地伸手抱住了天衣喰，算是以牙还牙。
第二百零七章 第一轮结束
“井上九段投子了，天衣四段获胜。”
看到井上彻选择认输，沢田优第一时间没有开口，在静默了一段时间后，神情稍显复杂地为这场对局盖棺定论。
说实话，这个结局她早有预料。
比起棋院行政层的人，她对天衣喰的信心要充足得多，哪怕其遇到的对手是井上彻，繁樱棋坛的牌面，与那个本因坊并称一时瑜亮的井上。
因为她是现役棋士，还是职业七段。
不客气地说，哪怕让沢田优上去和井上彻下个十番棋，保底赢个一两盘毫无问题，可在此前的集训中，她一次也没有赢过天衣喰。
也许在那时候她就察觉到了这孩子的异常，在被折服的同时内心同样为这般天赋做着辩解，以期能让自己的内心寻找到一个支撑点。
围棋是极度依赖天赋的运动，可天生的才能不足以穷尽棋道，因此在天赋的尽头仍需依靠努力前行。
是的，没有人可以只凭天赋就走到最高峰，没有人。
……真的吗？
“喰酱赢了！太好了！”风间乙莲小小地鼓掌，笑容中是极有感染力的喜悦。
与她的欢声一同爆发的，是直播间里的弹幕，大批天衣喰的粉丝肆意表达着兴奋，红色的弹幕淹没了画面。
在这样的兴高采烈里，风间乙莲转向沢田优，提出疑问：“沢田姐姐，井上九段是我们繁樱最厉害的棋士吧？我经常能听到他的名字呢。”
“……井上九段是我们繁樱最厉害的棋士之一。”沢田优把自己从无端复杂的思绪中拉出，接着回答道，特意在“之一”上加重了语气。
“我记得井上九段还是上一届的冠军。”风间乙莲继续加码，“喰酱能赢井上九段，是不是说明后面的比赛也都很有希望赢，甚至到赢下冠军呢。”
沢田优又沉默了下，主要她判断不出风间乙莲话语的含义。
这话说的像是在捧杀，但用词又偏向温和，让人搞不清风间乙莲的立场。
“啊，弹幕里好多人在刷‘全胜夺冠’，大家真的很期待喰酱的表现呢。”风间乙莲看了眼辅助屏幕，笑着说。
她当然是故意读出来的，就是为了给这堆火添柴，倒不是出自恶意，相反还是在配合着天衣喰。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她和天衣喰是一类人，自然很清楚对方的期许。
沉默了片刻后，沢田开口，斩钉截铁：“不可能。”
与其说是在下定论，不如说是在安抚自己，沢田优列出了数据：“仅说卫冕战的话，历史曾有五次4:0零封夺冠的记录，但从正赛循环圈到卫冕战，全程一共要经历十几场对局，并且面对的都是我们繁樱最顶尖的棋士。”
顿了顿，她继续说道：“自本因坊战举办以来，从未有棋士能做到全部连胜，一盘不失。”
确认小天并没有太失落后，天衣喰就带着人偷偷溜走了。
人是会吸取教训的，在上次被记者群像丧尸一样追逐后，她特意去搞到了云石酒店的平面图，做好了路线规划。
毕竟正赛的对手，除了小天，其他人都是自带流量的职业九段棋士，能赢一场不算什么，毕竟围棋不是输就是赢，九段棋士也经常输棋。
但输给九岁和十一岁的女孩，就能当成是新闻发卖了，路边的狗听了都会多瞧一眼。
天衣喰扪心自问，要是她前世听到足球/篮球/乒乓球的知名选手，在正式比赛中输给小学生，大概也会大吃一惊。
啥，姚X打篮球被小学生盖帽给虐了？
估计所有人听到的第一反应都会是不可思议。
同理，井上彻这个名字在繁樱棋坛响彻了十几二十年，赢下他以后，自然会有相应的流量上身。
从侧面来说，也能看出繁樱棋坛是真的青黄不接，牌面棋士尽是三十多岁的大叔，后继无人啊~
这么想的话，排除她这个开挂的，难不成小天就是那个物极必反的产物。
“喰酱，我都说了，我没有太难过。”顶着天衣喰的目光，霜宫天选择用小脑袋顶回去，语气里出现了不满，“你到底是把我看得有多脆弱啊。”
“只是输棋而已，我会好好反省复盘，下次赢回去的！”
主要是在她的印象里，霜宫天会在输了以后会大声哭嚎，还不止一次。
天衣喰想着过往的画面，然后就见霜宫天的视线变得更锐利了一分：“总感觉喰酱你在想不礼貌的事情。”
“哪有，很礼貌的，我在想小天真是非常可爱呢。”天衣喰毫不心虚地接话。
嗯，尤其是哭泣的时候。
“……真的吗？”霜宫天的声音突然变小了些。
“我一直是这么认为的啊，小天最可爱了。”天衣喰强调，语气里没有半分虚假。
然后她就感受到这个特别爱拥抱的女孩子紧紧抱住了她的胳膊，脸上笑意伴随着红霞一同升起，输棋的阴霾似乎被这一句话驱散了。
不过半响以后，霜宫天又问道，声音里多了些哼哼声：“那我和风间乙莲比起来，谁更可爱。”
风间乙莲并没有和她们一起走。
这也是当然的，天才童星业务繁忙，特别是现在还在风间乙莲升阶的关键时期，能抽出时间来做围棋解说员本就很不可思议了。
以繁樱的价值观来说，演员可以是尘民，但要成为闪耀的明星，就必须证明自身的优越性，证明自身有受人追捧的价值。
哪怕是起点低的养成系偶像，也得占个未来可期，毕竟人们大多希望养成出珍珠，而不是砂石。
所以风间乙莲很励志地正在为梦想努力，而天衣喰也和霜宫天各回各家，备战后面的比赛。
其实天衣喰是想着帮小天复盘打谱的，毕竟她用不着备战啥的，多加一个小时自我训练时间就是极限了。
但霜宫天拒绝了。
和天衣喰分开后，霜宫天回到家，脸上的笑容一下消失，重新回忆起了在今天的对局中体会到的无能为力。
第二百零八章 第二轮开始前
其实她本不该站在本因坊战正赛这样的舞台上。
虽然不知为何，最近棋力突然连连上涨，给了她这个机会，但霜宫天在高兴之余，奇怪的丧失感也索饶着她，让她有种轻飘飘的不真实感。
这种感觉太过莫名其妙，所以她没有对喰酱和师傅说，只是努力做好自己该做的。
对于一名职业棋士而言，那就是尽力赢下每一场对局。
一个人解决了晚饭，霜宫天坐到棋盘边，复盘起今天的对局，打起那几名正赛后面会遇到的九段棋士过往的棋谱，一遍又一遍，直至天明。
与此同时，天衣喰也在家里喂饱了自己，同样看起了后面对手的棋谱。
只不过草草看了几张以后，这种自虐的行为就被天算酱禁止了，天衣喰只好打开电视机，换台看节目。
这年头连假努力都不让了，真是。
天衣喰半是感慨地想，看到电视屏幕中魔法少女大战的画面一闪，立刻毫不犹豫地切走了。
在预赛到正赛的这段时间内，光魔20th的剧情飞速进展，场内场外的讨论也越来越抽象。
一是战力讨论，因为制作组的宣发问题，剧内角色的战力和剧外演员的实力被挂钩在了一起，结果剧外天道幽玄有理有据的被推到了战力榜榜首，结果局内因为洗白弱三分没匹配上，勾得角色厨混战和骂剧组。
二来剧情到了后期，反派组织的野望实现，世界最强人造人诞生，然后毫不意外地被主人公的嘴炮收服了。
本来这是个常规剧情，人造人幼女最后被望月沙罗收养，成为了妹妹系角色。
然而因为剧内的某对cp火了，天道幽玄被抛弃后又是住在望月沙罗家里，导致衍生出了一些奇怪的二创。
……怎么看起来都和她有关？
天衣喰想着，随之抛在脑后。
反正她的戏份大多拍完了，不用放在心上。
再之后她刷到了新闻报道。
“本届本因坊战正赛于今日举办，入围选手名单如下：本因坊道源，井上彻，北乃耀，安井折良……霜宫天，天衣喰，以上选手代表了我国围棋的顶尖水准。”
“值得注意的是，入围选手中有两名年轻小将，分别是十一岁的霜宫天以及九岁的天衣喰，两人皆为女性，代表着我国棋坛正不断涌现出年轻人才，正逐步赶上世界最高……”
不只是这一家，其他电视台也在播报着。
并且这HNK的报道遣词造句还比较官方，其它电视台的新闻节目就不用搞得那么严肃，有些甚至是按综艺节目来做的，比如《震！夜光复生？九岁幼女大胜井上彻，轮回转世皆为因果》一类意义不明的宣传词。
井上彻用的是姓名，她只强调年龄，说明她还是不够知名啊。
天衣喰停下换台听了几耳朵，发现很正常的没什么营养，来回都是车轱辘话，天才天才叫个不停，但话里话外也总离不了运气。
特别是还有个年岁和她差得不大，还是同样有击败过九段棋士的战绩，并凭此进入正赛的霜宫天在，很理所当然的两人被放在一起说明，继而得出了相同的期许。
小天啊。
天衣喰思考了下，脑海里浮现出的倒不是霜宫天，而是那张一模一样，却显出沉静气度的小脸。
本因坊夜光。
之前她还有些备战的心思，现在就只剩下期待了。
准确说，是本不会产生这种感情的天算酱，与她这样人类相融后，萌发的新芽。
时间一晃而过。
实际上正赛每轮之间也就隔了一天，上一轮的结果才刚刚扩散，围棋圈内讨论的浪潮还在高涨，下一轮比赛就接踵而至，不给人停歇的机会。
正赛第一轮的四位胜者分别是她，本因坊道源，北乃耀，西村白介。
而到了第二轮抽签的时候，天衣喰一进赛场，就感觉到了异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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