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八重灯火
“所有被问到这个问题的棋士，都会毫不迟疑地立刻回答。”
“是江户时代的{本因坊夜光}。”
不管是不是，先吹上就完事了；更何况哪怕在与天衣喰对弈前，并非极尽升华态的本因坊夜光，也在网棋平台上对一众顶尖棋士留下了无败的战绩，证明这并非吹嘘。
再有质疑的人，天衣喰也只好把自己的战绩摆出去，换取强大的说服力。
哪怕是来自国外的质疑，有《应该这么下》摆在那，也足够了吧？
……他们能看懂，不，能接受吧？
《应该这么下》的再版也给天衣喰带来了一笔版税收入，虽然作为专业类书籍天生销量就有着限制，但繁樱连带诸夏市场的反响都很热烈，销量一路走高，卖得比天衣喰预想的要好。
再有就是天衣喰和千川正治的交易。
成功展示了自身能为的天衣喰，在答应当回大小姐的玩伴后，也对千川正治给出了自己的条件。
这一次换成千川正治需要考虑的时间了。
毕竟天衣喰的设想太过跳脱，哪怕是他都不敢一口答应下来。
而天衣喰也知道她的胃口太大，并且想法还停留在初步，即使知道了许多情报，也需要一步步完善。
简单说，她觉得“天衣”这个姓氏很好听，也用惯了，所以并不打算改。
但血脉又是无法改变的事物，无论怎样说，她身上都留着天衣之血。
那么结论就很明显了，繁樱只剩下一个姓天衣的人就好。
第一步，丢弃姓氏，跌落尘泥。
只是陪大小姐玩就能得到这样的协助当然是不可能的，哪怕千川老爷子同样看姓天衣的不顺眼。
不过路要一步步走，事情要慢慢做，至少现在天衣喰身后挂了张虎牌，可以一边过安生日子一边暗戳戳地想阴谋诡计。
南薰子收到的也是她的友好信号，敌明我暗，优势在我！
在心中立了个flag，天衣喰也不管这是不是和空气斗智斗勇，携着几个好结果在家里躺了一段时间。
然而或许是能力越大责任越大，老天爷似乎不想看她闲下来，天衣喰在家里没过上几天悠闲日子，黑神皆月就带着新的任务上门了。
简而言之，她的人生路线，在遇到天衣喰后推了两年的主线，终于进入了真正的事业线，可以开始野心的第一步了。
黑神皆月拿着她潜心打磨的剧本，找上了天衣喰。
天衣喰看着黑神皆月自称从入行起，就一直苦心孤诣地构想的故事，陷入了沉默当中。
从她的视角看，黑神皆月的倾力之作，确实很有水准。
她伸手翻开下一页，看着剧本结构下显得错乱的故事线，在脑海中梳理整合，再加载上人脸，就成了一部动人的电视剧。
只是，作为故事主人公的小女孩，天衣喰构想了半天，还是觉得由风间乙莲来演比较合适。
说不定比她还要合适。
毕竟从坏孩子这方面讲，风间乙莲要比她权威多了。
不不不，主人公也不能算是坏孩子，虽然做了很多无法为其辩驳的坏事，但是底色依旧很善良，是真正的“虽然偷窃诈骗纵火行凶，但其实是个好孩子”。
……风间乙莲也不能算是坏就是了，只是有点病在身上。
合上了手里的剧本，天衣喰看着黑神皆月，问道：“皆月姐，你和那家伙说了这件事吗？”
黑神皆月摇了摇头。
不正常。
现在的风间乙莲，在某种程度上可以算作黑神皆月的养女，都住在一栋房子里，加上还是名声斐然的天才童星——十四岁还能算童星吗？
怎么想都应该先问她才对。
“这个角色，最好的扮演者只有你。”黑神皆月直接说道，语气里没什么额外情绪，像是在说天经地义的事情一样，“她已经不是那么合适了。”
为什么呢？
面对肯定会遭遇的理所当然的问题，在天衣喰开口前，黑神皆月就继续说了下去：“乙莲的年龄已经太大了。”
“现在的她，能扮演好一个无家可归的孩子，但是没办法激起观众最深的同情。”
第二百四十五章 制作会议
遭遇悲惨的越是年幼的孩子，越能博得人们的同情。
换成制作人角度，就是作为主人公受虐的孩子越小，越能赚取观众的眼泪，然后把收视率一起给赚了。
合格的制作人思维。
在心里说了一句，天衣喰合上了这个名为《无家可归的孩子》的剧本，没第一时间表态。
剧本很棒，她近来也没有别的要紧事，考虑到利益的话，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作为一名围棋职业棋士，她在本因坊战后的名声已经足够高了，虽然还有继续堆叠的空间，但可以来点别样的小小刺激。
惊！天衣棋士的真面目竟然是！
在心里想了下，天衣喰安抚着在天衣庄内闹腾着想要出演的演员酱，情绪上涌又被天算酱镇压，死死地不留半点空隙。
“我考虑一下，皆月姐。”
皆月姐说的是真话吗？
在看到剧本的时候，天衣喰脑海中自动就有记忆浮现。
当初去黑神皆月家里，她亲眼看到风间乙莲一遍又一遍地说着“给我钱”，明显已经开始为这个故事做着准备。
“呦，天衣七段，有一阵没见了。”
时隔一段时间，天衣喰又踏入了朝月电视台的大门，这次已经算得上轻车路熟，不用任何工牌通行证，直接刷脸门口的保安老大爷就放行了。
在到了目的地推开门后，她见到了精气神都明显拔升了一截的田仓有马，虽然还是满身的大叔味，但身上的咸鱼气息洗掉了不少，显出几分职场人士的干练来。
看起来干得很开心，也是，升职加薪总会带来点新面貌的。
面对田仓有马调侃式的招呼，天衣喰点点头，算作是招呼，而后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
这是一间会议室，里面的人天衣喰大多不认识，少数几个眼熟的是曾经《沙耶之歌》那个剧组的职员，想来是被黑神皆月带到了这里。
至于其他人看她的眼神就满是好奇了，大多已经认出了她的身份，却又想不通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明明是电视台的职员，比起演员天衣喰，更熟悉的却是她棋士的身份吗？
擅自解读了下，天衣喰没有打招呼，自顾自地开始闭目养神。
换成其他小演员这样做，会被当成略显失礼的举动，但她外面还披着一层职业七段的身份壳，真要说起来该是剧组人员主动向她打招呼才是。
就算有不认识她的人，田仓有马也已经在一开始点出了她的社会地位。
……不愧是老油条。
在会议室等了半个小时，正主终于登场。
黑神皆月穿着整齐的OL装，气势凛然地推门进来，在扫视了眼全场后，目光在天衣喰身上短暂停顿，接着坐到了主位上。
作为职场人士的黑神皆月，天衣喰也很久没看见过了。
此时撕下了友好邻居的标签，坐在长桌尽头的黑神皆月面色冷硬——天生的，但是不止表情，连身周的气氛都像是刮着凌冽的寒风，让人一觑就不敢轻视。
排列在长桌两边的人员们纷纷侧身，一齐看向黑神皆月，目光向一处汇集，像是在等待她发号施令。
黑神皆月又一次把目光放在了天衣喰身上，并伸出手指向她左手边第一个座位，那里正空着：“天衣喰，你的位置在这里。”
没有在意她的称呼方式，天衣喰听着黑神皆月的话，才发现这里的座位也是有讲究的。
长桌的两边，一边坐着统一着装，连精神面貌都相似的人，明显是电视台的职员；另一边坐着的是服装不统一，男女老幼，高矮胖瘦各有不同的人，天衣喰也在其中，想来是演员组。
天衣喰起身，换了个座位。
很好理解，梁山好汉论资排辈，离制作人越近说明职位越高重要程度越大。
“这是我们剧组的主演。”黑神皆月开口，嗓音依旧，但声调刻意调到了强势频道，听起来说一不二，“是唯一的主角，整部剧会围绕着她展开。”
即使在强势频道下，底下的人依旧起了小小的骚乱。
演员边的第一个位子给了个小女孩，不用口头说明，在场众人也能知晓她会是这部剧的头号主演，并且也早知道这会是一部大女主（？）电视剧。
又看了一眼天衣喰，看着那明显娇小的身形，在场众人默默改了心中设想。
幼女主？
而且这不是那个很有名的天才棋士吗？
顶着这种视线，天衣喰早就习以为常，继续观察好久不见的职场皆月姐。
“现在我把完整的剧本纲要发下去，大家抓紧读一下，十五分钟后我开始说明。”黑神皆月说完，挥手示意，助理把剧本分发到每个人面前。
实际上这里大部分人都读过了剧本，连演员都在试镜前提前看过一部分，此时是在整合对这部剧的认知。
天衣喰翻开一看，现在手上的和此前看过的并没有大的改动。
剧本名为《无家可归的孩子》，主人公自然是一个没有家可以回的小孩。
主人公的名字是相泽铃，在一开始，她是有家可以回的。
和世间许多悲剧家庭一般，相泽铃的家庭环境十分恶劣，处在向深渊滑落的途中。
她的亲生母亲患有重病，常年卧病在床，而父亲是继父，别说承担起丈夫和父亲的责任了，反而集赌鬼和酒鬼于一身，不仅不能养家，还经常向妻子伸手要钱，要不到就动手家暴。
生动体现了烂掉的东西不如一开始就没有这个道理。
天衣喰重看一遍剧本，还是觉得故事主人公开局比她还惨，还没有外挂，于是人物的凶狠程度是加倍又加倍。
因为要治好母亲的病需要一大笔手术费，但是相泽铃家里又拿不出这笔钱，于是她小小年纪就坑蒙拐骗，把钱看得比什么都重要，为了钱可以不择手段。
触犯法律，违背道德，甚至动手杀人——种种狡猾凶狠，以爱为名，写在了剧本里。
第二百四十六章 不安
十五分钟的短阅读很快过去，参会众人保持着一脸凝重的思索状，身体又侧向主位，全体向黑神皆月看齐。
一众人的目光从剧本上拔起，转向黑神皆月，其中又有人忍不住分了点给旁边的天衣喰，构成了个疑虑的三角形。
剧本早已经看过，该有的感想也早就得出，排除修饰，大部分剧组人员的心中有着的是不安。
这个剧组实在太令人不安了。
制作人负责统筹项目策划，资金管理，剧本写作，拍摄剪辑，发行宣传等等影视制作的全流程，是很需要眼界，经验和知识积累的职位。
通常能担任大电视台制作人的都是在行业内沉淀了十数年，从基层岗位开始晋升，一步步积累经验和人脉资源，最后在三十五至五十五岁这个区间才终于得到一个能独立带组的机会。
有了机会，再通过几次实绩证明自己，开始接掌更大的企划，并且做出成绩，最后攒足功勋晋升电视台高层，成为专务乃至常务。
这才是正常的升级路线。
至于路上会倒下多少失败者，一眼可见，有太多人连第一步都踏不出去，职业生涯到退休为止都拿不到一次带组机会。
然而他们这个剧组就厉害了。
制作人是个三十岁左右的年轻女性，入职朝月电视台不过一两年时间，过往资历也单薄得可怜，根本没有多少电视剧制作经验。
说白了，就是个空降的。
剧组职员面上摆出恭顺的神色，得出了黑神皆月背景惊人的结论，却并不看好她的能力。
电视节目的收视战场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很公平，放送的是商品，收视率就是唯一标准，几家电视台争抢收视份额，决定权却在观众手上。
再有背景难不成还能脑控全国观众选台换台？
剧本也是，故事曲折，情感浓烈，主人公的设定又尤为复杂——这并不是称赞，文字和画面的表达形式是不一样的，越是复杂越考验水准。
{炮弹炸开的泥土里，混着鲜血和碎骨；硝烟散尽后，只剩下一截手臂，还保持着握枪的姿势}
用文字描写战争，只需要寥寥几笔，画面自然会在读者的脑海中补全，描摹出战场的残酷。
可换成影视作品，就真的要布置好一个战场，让炮火轰鸣，泥土四溅，炸出提前准备好的残肢断臂的道具，让观众用眼睛接收；一旦做得不到位就会被吐槽虚假敷衍。
高难度剧本+新手制作人，新手制作人还强硬指定了下围棋的幼女来担任主演。
前途堪忧。
黑神皆月像是完全没察觉到这些视线中的忧虑质疑，只是拿起剧本敲了下桌面，充当前奏音，接着便开始讲话。
天衣喰在一旁听着，省去大量无用信息。
这大概是皆月姐家里给她的一次机会，或者说考验，在真正的收视战场上真刀真枪的拼杀一番，要么漂亮地赢下来证明自己，要么失败以后乖乖走家里安排的人生轨迹。
这是天衣喰结合黑神皆月的经历猜测的，佐证就是黑神皆月此时说出的话。
主位上的OL讲完了剧本内容后，面对在场众人轻飘飘地吐出了电视台的安排：“我们的剧会在周一晚上九点进行放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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