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八重灯火
这是在……下围棋？
她瞄了眼棋盘，看不懂。
看了眼对局双方的id名称，不懂围棋的她依旧不明白这是场什么样的棋局。
只是直播间飘过弹幕中，有着几条她能看懂的高丽语，解答了申玥的疑惑。
{柳名人局势很不妙}
{小喰到底要不要屠柳梦承的大龙啊，到现在都没动手，是在放水吗？}
{用厚势来攻击同时围空，真的有这样的下法啊}
{我们高丽为什么没有这样的新星棋士}
“柳梦承？”申玥喃喃自语。
这是不懂围棋的她也知道的名字，是帮助高丽拿到了围棋头衔之一的围棋大师，是高丽的英雄人物，也是世界上最强的围棋棋士。
天衣喰……正在和柳梦承下棋？
会赢吗？
第二百七十章 直播
比起面对面下棋，她或许更适应网棋的节奏。
天衣喰轻移鼠标点下一子，确认了自己的想法。
无他，网络围棋的用时普遍较短，比起线下动辄两三个小时的保留时间以及一分钟的读秒，线上平台的几种计时方式都符合快节奏的时代，不会将一盘棋的时间拉得太长。
三十分保留时间加上读秒一分钟五次已经算慢棋范畴了，包干制的话一方也只会给三十分钟至多六十分钟的时间，还有二三十秒一步的即时制……不管采用何种计时方式每局棋平均用时都在一个小时左右。
这样除去自我训练的时间外，她每天能下两三盘棋，复刻漫画情节的效率翻了个倍。
不然一天嬴一盘棋得下到什么时候……
这还得那些作为对手的顶尖棋士配合，虽说高丽和诸夏对网棋平台的利用率很高，但那些人也不是天天泡在网上等人挑战的守关小怪，只要天衣喰发个对战邀请立刻就能开一把。
“这一步，尖？”
在一旁的霜宫天看着柳梦承的白子出现在棋盘三之五的位置，不由地喃喃了一声，有些疑惑。
把“吊打天衣喰”这个账号拷问出来以后，她的野望彻底暴露，虽说也从来没有藏起来过，但总归用词粗俗了些，不符合围棋美少女的文雅范。
因此天衣喰决定对小天实施再教育之刑，具体形式就是让小天和她一起直播邀战天下棋士。
算是起个氛围加持器的效果。
不然一个人闷在房间里下网棋委实无聊了点，有美少女相伴自然更好。
“尖在这里是想让我先损一手，从局部看也不失为好手。”天衣喰握着鼠标的手腕轻微动了下，光标点在了十五行六列的位置，在棋盘左上方跳起扩张她黑子的阵势。
同时她说道：“不过从全局看，这一手尖脱离了主战场，有思虑不足的嫌疑。”
她这是直播了几天以后学会的委婉说法，实际上这一手尖下出来天算酱给出对方胜率跌了许多，该被划分到恶手的范畴。
霜宫天圆圆的眼睛看着显示屏上的棋盘，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后小手抬起指向一个方位：“喰酱，如果白子下在这里呢？”
她点住的地方是十七行八列，一间低夹。
“上方确实更大些，一间低夹或者二间高夹可以限制我这边黑子的扩张。”天衣喰对霜宫天提出的下法表示肯定，旋即又虚悬光标指示棋盘下方的点位，“如果他这么下，我会在下方拆，这一片就成了两翼张开之势。”
同样是掉胜率，小天给出的下法会少掉一些。
但这并不是说明霜宫天就比网络对面的那个名人棋力更强，只能说她更加了解天衣喰，不会贸然选用激进的下法导致输得更多。
闻言霜宫天陷入了沉思，在脑海中推演着如此以后的变局。
而天衣喰则百无聊赖地等着对面给出下一步棋，同时看了眼直播间弹幕。
{妙啊！}
{妙手！给个荧光棒}
{我看懂了，真的}
{喰酱和妈妈想得一样呢，和妈妈心意相通哦}
高手在民间，原来直播间的观众里有这么多的职业棋力的围棋好手啊。
看着满屏的妙妙妙，天衣喰想，这哪像是棋坛衰落的模样，分明蒸蒸日上。
她会开启直播的理由很简单，无非就是想要扩大影响力。
本因坊夜光是百五十年前就逝世的灵体小姐，《棋魂》中的佐为一样是不能露面的存在，然而天衣喰不同，她是活生生的人没有保密的必要。
顺便把“吊打天衣喰”这个账号的手尾收拾清楚。
繁樱的网络围棋平台遵循“基础功能宽松，增值服务严格”的原则，不使用付费服务的话并不强制实名，因此网站人员也没法直接从后台看到账号后面的人是霜宫天。
但现实不是漫画，闹得太大的话直接追踪一下ip地址就能把住址信息扒出来了。
要是把“吊打天衣喰”的战绩安在霜宫天身上，天衣喰担心会拔苗助长，因此她直接冒头承认好承接上因果。
并且她隐藏身份也是多此一举，她可不是从未在现代留下痕迹的棋士，天算酱也不懂什么是伪装留手，只要下两步棋就根本藏不住身份。
综合起来，最优的方案就是大大方方直播，直接对世界宣告。
……当然直播了几天以后，让其他人知道这个账号是她在用以后，天衣喰就立刻把这难言的id昵称改掉了。
这是天算第一次在世间留下痕迹，哪怕只是作为一个网名。
白子尖之后，对面的黑子顺势跳起扩张上方。
柳梦承的手掌盖在鼠标上，沉吟着没有立刻接上下一手，脑海中思绪如电光火石，已经提起了十二万分集中力。
按照他的棋风，下一手不该迟疑这么久，早早就会在上方打入，让自身上方尽快活棋。
可以白子打入以后，黑子要是在下方镇住，那么黑子的中腹潜力就会大大增强，需要做出取舍。
对手此前连胜了韩知序车迟宇一众人，真面目是繁樱的那个小女孩，《应该这么下》的作者，下出了那样一场棋局的人。
所谓高者在腹，能处理好中腹的棋士都是毫无疑问的强手。
而那个小女孩对中腹的控制力，可能……在自己之上。
即使还是第一次交手，但天衣喰的棋谱与写出的棋书，柳梦承已经看过不知道多少遍，多到早已在心中建立了天衣喰的形象。
无关乎年龄外貌性格，他构建出的是于纵横十九路上落子的手，是身为棋士的天衣喰。
不能打入。
思绪的流转速度无比迅捷，在倒计时结束前，柳梦承目光凝重地盯着显示器上的棋盘，按下鼠标。
必须限制黑子在中腹的潜力。
白子出现在十四行九列，吊。
下一秒，黑子也出现在棋盘上，像是根本没有经历思考般补在上方。
第二百七十一章 胜率号
屏幕中黑子如附骨之疽般跟着白子落下，紧追不舍。
在一手又一手棋后，天衣喰点在十行十四列，大飞。
{这里应该补在十之十六吧，既能加强黑子右侧，又能防住白子可能有的各种引征手段，是不需要多想的好手啊？}
弹幕中飘过一长串话，对天衣喰选择补棋的点位充满不解。
{不是，你真看得懂啊？}
{混进来个真的会下围棋的}
{妈妈选择相信喰酱哦}
成了赛博女儿了。
经过这一段时间的观察弹幕，天衣喰明白了，和签售会时的情况一下，其实进直播间的观众根本没几个是冲着围棋来的，全都是装作自己看懂了的复读机。
并且妈妈粉还是有好多……
以后要是当虚拟主播出道了，粉丝牌干脆就划分成亲妈后妈养母等等称号，直播间变成认妈大会得了。
在心里吐槽了一句，天衣喰正要尽到直播主的责任讲一下这步棋的用意，就听身边有声音传出。
“在这里补，可以防住右侧的白子逃出，还能抑制了左侧的布出的白子模样，比十之十六更好。”霜宫天在看到了那长长的弹幕后，用略带些紧张的嗓音说道。
完全正确。
不愧是教了这么久的弟子。
“这样下我这边黑子右侧是会空虚些，更容易让白子打入，但是从全局看效率是要更高的。”天衣喰作出肯定，顺势摸了摸霜宫天的头。
“嘿嘿。”
骤然被摸头的霜宫天心情明显变好，下意识地一把抱住天衣喰伸出的手，脸上泛起开心的色彩。
与此同时弹幕风向集体转变，几个想要分析棋局的发言被大批{血槽空了}吞没，伴随着各种各样的礼物特效刷屏。
小天是很可爱没错啦，但原来观众里不只有妈妈粉，还有这么多loli控吗？
天衣喰看着一笔笔金额飞快地刷新，在内心无奈地说了一句。
确实很无奈，因为她没和直播平台签约，就算观众打赏也只能收到30%，剩下全给繁樱会社做贡献了。
就这样，对局持续推进着。
虽然是和持有名人的头衔的世界最强的几名棋士之一对弈，但天衣喰并没有感觉到这盘棋与以往的对局有何不同。
屏幕对面的人和本因坊道源，和井上彻比起来并没有本质上差距，可以说处在同一水准。
用其他项目比喻的话，百米田径赛跑的成绩在十秒内每高出0.1都是天渊之别，代表着在人类体能的极限下的巨大进步，然而在机械造物的视角里却是无关紧要的微小误差。
天算酱已经自我训练到超越所有人类棋士的地步，头衔与九段之间的差距变得不那么明显。
棋局进展到百余手，天衣喰一子点出，对面再无回应。
大约三分钟后，屏幕上弹出白子认输的提示，为所有观众揭示了这一场对局的胜负。
弹幕自然是一阵欢欣鼓舞，但又没有那么开心，大多数人是来追星的并不懂赢下柳梦承的含金量，唯独几个懂棋的棋友赶忙切换界面，把这个消息传递到浮世之间等围棋论坛。
天衣七段网棋胜柳梦承名人。
震惊……倒也没到那种程度。
毕竟在繁樱的围棋爱好者看来，柳梦承比起本因坊道源和井上彻来说也就处于同一梯队，天衣喰能零封井上彻，嬴一场柳梦承并不算什么很意外的事。
至于年龄性别之类的更是早就震惊完了，并且在得知“吊打天衣喰”就是天衣喰本人时又输出了一波情绪，现在的繁樱棋友都很平静。
……话说为什么会起这么奇怪的昵称？
自己吊打自己？
这个问题棋友们也很快得出了结论，无非就是天衣喰本人许下的不断超越自身的愿望之类的，虽然怪异但并不难理解。
学会现代定式的本因坊夜光唯一在大众面前留下的棋谱，恰恰是她极尽升华的那一盘，与网棋的棋风有很大误差，没有人把两者联系在一起。
至于天衣喰本就没有固定的棋风，取势取地，且战且和。
因此她理所当然地续接上，呃，胜率号，向着复刻之路前行。
柳梦承沉默地看着自己亲手认输的棋局，神色莫名地摇了摇头。
经此一局，他在脑海里构建出的名为“天衣喰”的棋士的形象轰然破碎，又重组成不可名状的模样。
已经下了一盘棋了，一盘一百五十手就结束的棋局，但他却无法找到准确的词汇来描述这个对手。
硬要说的话，就像是和影子玩拳击。
想要走厚自身就会遭到猛攻，想要在局部对杀就弃子取势，想要比拼大局观就又杀棋上来，既避战又死死咬着他，让他不管怎么行棋都不能如意。
他的大龙直到终盘都没死，对方却借着攻击大龙的威慑一步步围起了巨空，压而不杀的取胜。
“呵。”
往好处想，什么中盘力量十四段都只是玩笑，是该让那家伙见识下真正的中盘了。
在心中自我开解了一句，柳梦承的目光收束，趁着那个账号还在线上，右手重重点下邀战的按键。
只是“天算”没有马上接受对局，而是等了一会儿后发来了一段话。
是高丽语，意思十分简单直白。
{要让先吗？}
“拒绝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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