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八重灯火
“你给我出了个难题。”
田仓有马继续说着，略显苦恼，“黑神样怎么都上不了镜，这段只能重拍了。”
有了充足的制作经费以后，新生的《沙耶之歌》舍弃了夜间剧时的粗糙画面，进行完全的精细化重置，只是原本无奈顶岗的黑神皆月却没有从主角位上下来，依旧和天衣喰共演。
此外还有田仓有马，这个隶属于富士电视台的导演大叔不知为何出现在了这个剧组，依旧执掌着片场大权，并且对黑神皆月的称呼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从“小姑娘”变成了“样”。
这在繁樱算是尊称了，一般用来称呼年龄大地位高的对象，从田仓有马这个大叔的嘴里说出来就有些怪怪的味道，像是某种讽刺。
似乎是看出了天衣喰的疑惑，田仓有马摆摆手，直白地说明原因。
像他这样的老油条，自然不可能脑子发热放弃多年饭碗去追随一个小姑娘，只不过黑神皆月给的太多了。
不仅许诺他移籍到朝月电视台职位不变，还能摆脱深夜档在白天做节目，以及后续升职加薪也不是梦。
既然如此，他自然做出了明智的选择。
呃。
天衣喰沉默了下，她是有听黑神皆月说过，原本这个OL是应该在朝月电视台做行政高管的，只是家里反对她成为制作人，才跑到富士电视台入职。
因此推断黑神家对朝月电视台有影响力合情合理，只是……黑神皆月不是暂时和家里闹僵了吗？
看了眼眉飞色舞对未来很是期待的田仓有马，天衣喰决定把话咽到肚子里。
果然那句话没错，越漂亮的女人越是会骗人，哪怕长了一张面瘫脸。
“你很明显擅长于方法派的表演方式。”田仓有马从未来的升职加薪中回神，指着摄像机拍下的画面，“方法派讲究的是表演者在需要进行某种情感表演时，通过复现过往经历中的相似感情，来达成演出。”
“比如说要表演亲人离世时的悲伤，没有经历过的话就回忆现实中去世的朋友，再没有就想想曾经养的狗死了。”田仓有马粗暴举例，“只要是类似的感情，都能成为方法派演员的武器。”
“你扮演的是沙耶，是怪物，外星人，又或者外神的子嗣。”这个大叔明显熟读过《沙耶之歌》的剧本，甚至连无关紧要的背景设定都了然于心，“可那只是沙耶的其中一面，她的另外一面是少女。”
“学会了人类的感情，愿意为爱着的人献出一切的，纯粹又炽热的心意。”
天衣喰大概明白他想说什么了。
“说真的，有需要我可以帮你报警的。”田仓有马左右张望了下，看向身高还不济的小女孩，“虽然这里是艺能圈，什么破烂事都有，但你实在是太小了，要是被人骗了可不是开玩笑的。”
“……”
“导演你想多了。”天衣喰无奈出声解释，不然她怕过不了一会就有条子过来，和蔼可亲地问她周围有没有坏坏的大人出没了。
“我只是把对妈妈的感情，投射到黑神小姐身上，仅此而已。”
“……那确实说得通，亲子爱是世界上最真挚的感情。”田仓有马恍然大悟，可又有点不解，“可这样说的话，你最近变得更喜欢你妈妈了？”
对于方法派演员来说，持有的感情越接近角色，表现自然越好。
毕竟拿宠物的死来表演悲伤，怎么想都差了一个台阶。
天衣喰差点被这句话噎死，赶忙转移话题：“导演，你说黑神小姐上不了镜？”
“是啊。”田仓有马顺着天衣喰的话答了起来，毕竟母亲和孩子感情好是非常正常的事情，完全没有值得追问的点，“你的表演更进了一步，可是黑神样却做不到。”
“她已经跟不上你了，只要和你同框出场，存在感就会被压制，根本撑不起角色。”
有这么夸张吗？
作为戏中人，天衣喰感受不深，但作为盯着摄像机的导演，田仓有马却是看得清清楚楚。
黑神皆月已经接不下天衣喰的表演了。
在《沙耶之歌》中，作为怪物的沙耶学会了人类的爱，而作为人类的主角则是渐渐陷入如同怪物般疯狂的爱中，因此两方才能对等。
持有人类之爱的怪物，和持有怪物之爱的人类。
理所当然的，黑神皆月的演技无法演绎出怪物般的爱恋，只能任由天衣喰释放存在感，像是太阳和油灯同框，一方完全吞没了另外一方。
电影变成了天衣喰的独角戏。
啪嗒。
随着这一手落下，霜宫天俯瞰棋盘，确信了自身的胜利。
事实也确实如此，她的对手在沉默了许久后，低下头颅，挤出沮丧的声音。
“我输了。”
“多谢指教。”
霜宫天微微垂首还礼，随后便开始收拾起棋盘。
只是她才刚拾起两枚棋子，便被工作人员制止了，来人表示会有人来拍摄终局棋谱，以便赛后存档和报道使用，因此无需棋士本人收拾。
这项工作会由主办方来负责，她只需要去领取奖状，接受采访便好。
霜宫天微微恍惚，这才有了实感——她已经是一名职业棋士了，在正式比赛上下的每一盘棋，都会被留档封存，不管过去多久，都会存在。
经历的比赛越多，作为棋士的她留存于世界的痕迹也就越多。
如果在某一天，某一场对局中下出名局，那么她的名字更是会伴随着围棋这项运动被后世棋士所记住，在千百年后依然有人提起，就像耳赤之局，就像师傅那样。
可即使这些如此清晰的在身边发生，霜宫天也没有实感。
她把那个人当成对手，不分昼夜的下棋，下棋，下棋，与现世的职业棋士比赛，更与师傅记忆中的棋士们交手，日夜磨炼着自己，满心期待与那个人再战。
结果，天衣喰并没有参加这场比赛。
“恭喜你，天酱，你是史上最年轻的若鲤战冠军，也是有史以来第一位女性冠军。”主办方把奖状奖金发到她手上，祝贺道。
第八十八章 再遇霜宫天
东京棋院。
当天衣喰再次见到霜宫天时，距离她们上一次见面已经过去了大半年。
只是列举数字的话或许感觉时间不长，可两人面对面的时候，就能很清楚地看到彼此的成长。
就是字面意思，两个小女孩都长高了许多。
顺带一提，在旁边飘着的本因坊夜光，也跟着霜宫天一起长了身高，连身上的和服都自适应的大了一圈，完全搞不懂原理。
“你们好呀。”
天衣喰见面就率先打了个招呼，声音很真挚，内心则略略心虚。
好像最后一次见面时，她说了“把你当好对手”“我等着你”之类的话，然后就一次也没碰到过。
但是容天衣喰辩解两句，她参赛不积极是有原因的。
琪一当然是因为这段时间实在太忙了，短短的大半年时间，实在发生了太多事，又是演员出道又是作家出道，虽说实际上只是为了捞一笔买房安家的资金，但是亏了许多比赛奖金也是事实。
其二就是繁樱职业棋士的常规升段制度实在是太磨叽了。
根据宫川爷爷的介绍，职业棋士想要升段，需要在正式的职业比赛中累计胜局数。
一段棋士升二段，要累计五十胜，二段升三段要七十胜，以此类推。
同时在某些升段节点上，会有胜局数以外的要求，比如参加过多少次高水准大赛，拿到前列名次之类的。
也就是胜局是经验值，到转职等级会出个任务卡上一下。
天衣喰不知道的是，因为这个世界的围棋地位更重，职业棋士和比赛也更多，所以升段的要求比她前世要高许多，她只是单纯觉得走常规渠道升段速度太慢了。
这时宫川义明又科普了第二条升段途径。
跳段机制。
简单说，要是天衣喰现在能参加棋圣战，并一举夺得棋圣头衔，那么哪怕她现在只是个职业初段，都能立刻荣升九段，直接一步跨到繁樱棋坛的终点。
只是棋圣战的准入门槛太高，她是不用想了，但是依旧有轻松跳段的机会。
没错，只要赢下和高丽的十番棋。
所以天衣喰比起苦哈哈地打怪攒经验值，选择了安坐磨刀以待天时，等时机到来便能击杀BOSS爆出等级直升劵，点击使用一口气连破数境。
“《占星术杀人魔法》我买了一本，写得很好，我完全解不出谜底。”
从天衣喰一现身，霜宫天的视线便黏住了她，然而出乎本因坊夜光意料的是，霜宫天并没有太外露的情绪，与天衣喰平和地聊起天来。
“谢谢小天。”
天衣喰这声道谢真心实意，并不只是回复霜宫天的夸奖，还因为她买了单行本。
两个小女孩聊了两句，尾虎纪夫就出现在场中，召集所有受邀棋士上前。
“小天，我还以为你会更不高兴呢。”
趁着众人汇集在一起的时间间隙，本因坊夜光悄悄地说。
“我为什么会不高兴？”霜宫天愣了一下。
“因为那孩子既没有参加比赛，还跑去写小说了。”本因坊夜光自然不会对此抱有什么想法，但她一直以为小天会生出些小情绪的。
每名棋士都在棋盘上投入了所有，然而天衣喰只是因为比其他人走快了两步，就开始懈怠，涉足其它领域，完全是借着天赋在轻视努力，之类的想法。
小天在这大半年的时间里，日夜对弈，在无数次输棋中懊悔自省，可眼见心心念念的对手是这么个状态，难道没有生出负面感情吗？
“没有。”霜宫天即答。
“口舌之言，孱弱无力。”她静静地说，眼里燃起一抹火苗，“落子之音，铿锵有声。”
坏了。
本因坊夜光心想，小天和古人下了太多盘棋，开始拽起半生不熟还不通顺的古文了。
“师傅，我是说，我不是只会闹脾气的小女孩了。”见本因坊夜光不说话，大概能猜到自家师傅在想什么的霜宫天平静地说，“作为棋士，只会用棋来说话。”
“即使现在赢不了，总有一天，我终将让她尝到失败的滋味。”
“我会胜过她，压倒她，征服她，让她哭着向我求饶，成为追逐我的那个人。”
坏了。
果然还是让小天和那些奇怪的家伙下太多盘棋了！
“召集你们的理由，想必大家已经心知肚明了。”
尾虎纪夫看着面前一堆不满二十，甚至大多不满十八的未成年人，视线扫遍人群，带着几许严厉说道。
“我们和高丽的十番棋已经官宣了，就在今年年底。”
“参加者就是在场的所有棋士，从现在起，你们就代表了繁樱棋坛，代表了繁樱围棋一千三百年的荣耀！”
从吉备公开始算的啊。
天衣喰站在人群中，歪头听着，只觉得数字很夸张，但确实是有史记载。
围棋是在公元七世纪时从诸夏传入繁樱的，由繁樱历史公认。
换成高丽那边的动员大会，要说多少年？
按前世棒子的尿性，估计可以从五千年前说起，希望这个世界没那么不要脸吧。
“诸位都是从若鲤战杀出来，我们繁樱年轻一代的代表……”尾虎纪夫的讲话还在继续，人群中却有人举手。
他的目光威严地扫过去，口中的话语还在继续：“可以说，在四段以下的棋士里，你们就是最优秀的那一批了，可要参加国际十番棋，水准仍然远远不够，因此……”
“尾虎理事。”有人直接出言打断了尾虎纪夫的讲话，手臂转了一圈，指向天衣喰，“我似乎没在若鲤战里见到过她？”
人群如摩西分海般散开，那根手指笔直地指向的人，自然是天衣喰。
“十番棋里，每一个成员都至关重要，为什么会有走后门的人？”那个人直接询问道，面对尾虎纪夫这棋院高层，刚得一塌糊涂。
尤其是问话的人还是个女性，大约十六七岁，正处于人生最美好的一段年华，面容姣好清秀，此时一声喝问，一时竟然镇住了场。
就在尾虎纪夫皱眉，想着要如何妥善回答时，一个听着就有些欠揍的声音响起。
“雪代，你不是天衣的粉丝吗？”
第八十九章 围棋发阳论
这个声音响起后，现场的氛围就像逐渐膨胀的气球被提前扎破，迎来的并不是棋院高层的动怒，而是少女的脸红。
虽然依旧是气愤的情绪，但比之前者要悦目许多，看了不亏。
“井上，你在乱说什么！”雪代秋白皙的皮肤爬上胭红，视线晃荡，转过头就狠狠刺向勇于发声的男孩，声音先是被压下一阶，而后反弹的更为高昂，“我根本没说过那种话！我才不会是她的粉丝！”
没想到自己只是随意说了一句大实话就引火上身了，男孩双手抱胸，丝毫没有吸取教训，不动脑子继续回复：“你之前明明和我聊过，说她好可爱好厉害，好想要一个这样的妹妹，还说想要吸……”
“啊啊啊啊啊！！！”
少女发出壮绝的悲鸣。
天衣喰眨眼，在旁边看着少女用女高音盖过了男孩的话，接着脚步一错，似乎想在室内发起冲锋，幸好被其他人挡住了，没有真的战争践踏上去。
算是变相地帮她解围的这位义士，天衣喰并不陌生，是曾经对弈过的那个中二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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