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八重灯火
本因坊夜光叹息。
“那么，你要怎样追上她呢。”
没有对弟子疑似偏移初衷的话语进行指正，没有强调所谓围棋的答案，本因坊夜光只是看着满眼都是另一个女人的霜宫天，问出了致命的问题。
霜宫天呆了一下，说：“我会听师傅的教导，努力学棋……”
“这样是不够的。”本因坊夜光打断了她。
“和，和师傅记忆中的前辈们对弈……”
“我的一生，也许并没有那样的份量，可以让你追上她。”本因坊夜光看着场中，落子时没有一丝迟疑的天衣喰，沉默过后还是如此说道。
霜宫天后退了两步，不可置信地看着本因坊夜光，怀疑自己听错了。
本因坊夜光，这个在繁樱就代表着围棋的名字，怎么可能说出这样的话。
“师傅你明明说过，我一定可以攀上顶峰，超越所有人的。”
“只要我坚持，努力……”
她有些慌乱，把师傅曾说过的话全部翻了出来，试图举证，让师傅负责。
“对，对了。”霜宫天像是想起了什么，抓住了浮在水面的稻草，“在胜过师傅记忆中的所有对手后，就挑战现在的头衔，拿他们磨炼棋艺，就一定可以……”
“也许吧。”
本因坊夜光摇摇头，视线向上，越过天花板，似乎在凝望着高天，凝望着被白昼遮掩的月亮，而后说道。
“小天，咱要食言了。”
“只是那些的话，是一定不够的。”
“我曾经说过，围棋是阴阳，死活，先后，轻重，厚薄，地势……”本因坊夜光列举着，每一项都是围棋的理念根基。
然后，她说：“现在，这些可能都是错误的。”
“在错误的道路上，无论有多么努力，都是无法前进的。”
“好好看着这盘棋吧，然后，我们一起寻找出路。”
天衣喰自然不知晓，自己被如此的惦念着。
现在棋盘已行棋至百余手，尚在中盘，已经不只是天算视角，在人类视角对面高丽棋士的白子也是穷途末路了。
在下出胜负手后，朴赫亿顺利在右下角活棋，然而白子在黑子的压迫下，最后只活了两目，一如此前般委屈。
之后就是他挣扎的过程了，朴赫亿在全盘寻找天衣喰黑子棋形的缺陷，努力想要咬下一口血肉，进而撕裂伤口影响全盘。
然而随着盘面越来越定型，他的挣扎空间也越来越小。
最终，天衣喰脱先，转而去左下角挡，放黑子活棋。
失误了。
这是正在看着这盘棋的人的第一感觉。
可之后涌上所有人心头的是怪异感，要说是失误，这失误也太远了，根本不像算错的，反而更像算好的。
首尔棋院。
韩知序摇摇头，给出了肯定：“输了，准备发布声明吧。”
“随便找个什么借口也好，尽量安抚住棋迷们。”
聚在首尔棋院的一众人彼此对视，犹豫了一会有人大胆开口。
“十段，繁樱那边一直有错手，只要朴赫亿再往后拖，应该可以……”
“没有机会。”韩知序打断了那人的话，投过去看猴子的奇怪目光，“你们难道没看出来吗？那是故意的。”
“对手在说，就算放白棋活棋，最后的目数也是不够的。”
“那并不是失误，只是在劝降。”
很显然，朴赫亿并没有察觉到这一点，取出棋子，依旧想把棋局继续进行下去。
十一行九列，虎！
他寸步不让，又在中腹虎住，强行开战。
天衣喰停住了。
她没有继续落子，而是在脑海里，和天算人格展开了亲切友好的交流。
第一百二十八章 结束
如果不把入睡认成长考，那还是对局中的第一次，天衣喰陷入长时间的思考。
实际上她是在思绪之海中又哭又闹。
“打个商量呗，姐妹。”天衣喰自思自想，“千代在看着呢，赶紧赢下来吧。”
天算人格表示拒绝。
“别这么死板，这都多久了，千代等得太可怜了。”天衣喰循循善诱，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大不了晚上回去我多下半个小时。”
天算人格表示拒绝。
对天算来说，确实的胜利是第一要务，能最安稳最无意外的赢下来，就不会选择其它行棋方式。
然而这一点没考虑到天衣喰的耐受性，这也就忍了，毕竟人是不能和自己生气的。
但是！
今天真的不行，好歹给她留点精力吧，千代在看着呢。
天衣喰稍稍红温，继续和天算人格拉扯着。
具体表现为，她挺直腰背坐着，没有去棋盒中取子，而是陷入漫长的静默。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众人都察觉到了异常。
这是在长考什么？
有哪处他们没看到的妙手吗？
“在胜局前，天衣初段选择更加稳妥地行棋。”沢田优这里自然不会对天衣喰的行为提出质疑，反而在观众面前更加尽力的肯定。
“沢田姐姐，喰酱能赢下来吗？”风间乙莲注视画面中的天衣喰，问道。
“现在的局势下，朴赫亿三段随时可能投子，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沢田优确凿地说，事实也确实如此。
“是吗。”风间乙莲低声说着，又想起这是在镜头前，立刻换上大大的笑脸，双手合十，“喰酱真是太厉害了，我好崇拜她。”
“从今天起，喰酱就是我推的偶像了。”
在内心，风间乙莲的情绪就复杂许多。
敬佩自然是有的，她曾经也学过围棋，知晓难度，同时也模糊的明白，能在这举国关注的十番棋中一场不败是多么了不起的事。
难怪皆月姐那么看重她。
风间乙莲在心里酸酸地找到了解释，同时又想起了天衣喰在镜头前大吃特吃，又安然入睡的模样。
除了惊讶外，老实说，她觉得很可爱。
明明在子役里，她才该是最可爱最受人瞩目的那个，怎么能从心里承认其他人呢，这不就像是认输了吗？！
她凝视着天衣喰，画面是看不清棋盘的，拍摄的重点在对局的人身上，棋谱由专门的人员传来。
所以风间乙莲能很清晰地看着天衣喰的小脸。
越看她越是抿紧了唇，又在下一个瞬间意识到场合，转而换上笑容。
嘛，可爱度算是半斤八两吧。
至于其它的，职业棋士是很厉害啦，十胜是很了不起，但是那又怎么样？
她是棋士，我是演员，根本就不是一个领域的。
皆月姐需要的也是演员，所以我才没有输！
这样想着，风间乙莲内心微妙的酸涩才被压了下去，只留一抹挥之不去的挫败。
在她注视着天衣喰的期间，天衣喰的人格对杀终于结束了。
从棋盒中夹出一枚黑子，天衣喰小小地吸了一口气，看着棋盘，眼神灵动了些。
随后她落子，不再避战，于十三行九列，直接屠龙。
朴赫亿看到这一手，略有僵直。
他已经习惯天衣喰的退让了，虽然黑子的退让往往会极限压制他的白子，让他占不到什么便宜，可此时一旦强硬起来，更是加倍的难以忍受。
随着棋子落下，他无法做出两只眼，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大龙被杀死。
再继续下去，也不过是空耗时间。
他茫然地看着棋盘，又看向高丽众人所在的位置，终于接收到高丽领队的眼神。
朴赫亿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但他根本不予理会。
和棋德什么的无关，注定要输的棋局了，虽然他是保底的，真正代表高丽在十番棋中败北的棋士，但责任也是有限的。
毕竟还有个真无耻顶着，轮不到他在最前面被谴责。
现在只要认输就好。
身为一个高丽人，特别还是被誉为棋坛双子星的公众人物，他早就习惯了高丽的国情，只是网络暴力，死老鼠，刀片什么的，忍一忍就好了。
这一盘棋，可以说从布局，从那一手碰开始，他就落到了劣势，只是靠对手的刻意避战苟活到现在，不是被翻盘，根本就没有不甘心的必要。
可就算这么想着，他张了张口，却怎么也吐不出字。
“我……”
明明只要认输就好，他却怎么也张不了口，只觉得全世界的目光都有如实质，扎在他身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周遭的目光从不解变成了同情。
没有人觉得他是在拖时间，因为棋局已经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了，天衣喰的黑子在他的大龙死后再没有了破绽，不需要再进行任何思考。
面对比自己小了快十岁的对手，朴赫亿想要在输棋后维持风度，想要表现出坦然的态度，泪水却快要夺眶而出，哽咽着吐出一句高丽语。
“我输了……”
毕竟只是个十七岁的少年，即使落泪在场所有人也能理解，但还没等他哭，一个更加惨烈而嘹亮的哭嚎声在场中响起。
“我的钱！”
看到朴赫亿认输，高丽领队悬着的心终于死了，忍不住大放悲声，哭腔明显，瞬间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
钱？
一些人迷惑，一些人若有所悟，似乎明白了什么。
只是高丽领队马上注意到了自己的失言，强忍着极度的悲伤，没有再失态。
可即便止住了声，几名突然出现的警官依旧冲进场中，对他实施了抓捕。
“你，你们干什么！我是高丽人……”
尾虎纪夫看着被带走的高丽领队，表情很茫然。
宫川义明走进静室，缓步走到他身边，说道：“尾虎桑，辛苦你了。”
“理事长，这是……？”
“参与违法赌博，以及操纵比赛。”宫川义明笑呵呵地说，“没想到高丽人居然跑到我们国家参与菠菜，还是贷款参与的，真是想不通啊。”
话虽如此，他满是皱纹的脸上就没有一点奇怪，好似早知如此。
在繁樱，合法的菠菜项目只有弹球盘，彩票和赛马，其它形式的菠菜活动都是非法的，只是大多没人追究。
连刑法都有规定，参与违法赌博处以五十万円以下的罚款，情节严重的处以三年以下有期徒刑。
尾虎纪夫渐渐有了些许明悟，只是依旧有许多不解。
考虑到这是自己人，宫川义明就多说了一句：“尾虎桑，真正的聪明人，是不会开启一场可能对他不利的赌局。”
虽然依旧还有许多搞不清的事，可尾虎纪夫还是皱眉反问了一句：“我们已经赢了，不需要多此一举吧。”
这能赢的更彻底，但也会给高丽扯皮的空间。
“这是他要付出的代价。”
宫川义明看了眼正左右问着朋友喰是不是赢了的雨宫千代，笑容淡了很多，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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